劉驁輕輕的點了點頭,略有些漫不經心的問道:“你為何會跟那個姑娘關係親密?你自從進宮以來便一直在豫章苑裏,而王昭君是掖廷裏麵宮女,按理來說,你們二人之間應該不會有交集。”
丁青遙聽到劉驁這樣說,心裏不由突突的跳了兩下,劉驁不知是怎麽了,今天攀咬著這些問題問個不停,但是,劉驁身為她的主子,問出的問題,她也不能不回答,便淡淡的笑了笑說道:“奴婢身在掖廷,認識一個宮女算什麽稀奇事,那時候,奴婢也不知道,嬙兒她會作為大漢的公主遠嫁匈奴。”
劉驁聽聞此言,輕輕的點了點頭,倒是也沒有再追問下去,丁青遙微微的鬆了一口氣,劉驁雖然十分的專橫跋扈,平日裏都對他的事情也沒有多麽的上心,今日昭君出塞,不知道劉驁為何會有此一問。
雖然心頭疑惑,但是丁青遙你也不好對主子發問,看見暖閣裏的炭爐上紅泥小壺的水開了,順著壺口咕嚕咕嚕的冒出來,丁青遙忙上前去用火鉗將那個紅泥小壺挑開,又用幹淨的茶具給劉驁泡了一壺茶。
這些年,丁青遙作為劉驁的貼身宮人沒少做這樣的事情,所以十分的輕車熟路,而且,在大漢王朝的後宮裏生活了這麽多年,丁青遙明白,這個王朝對女性的不寬容,對奴隸的不寬容,雖然剛開始伺候人還是有那麽一絲不習慣,但丁青遙這兩年來耳濡目染,竟也不覺得排斥了。
泡好那壺茶之後,丁青遙便退在了一旁,讓劉驁好好的品茶,本來以為劉驁問完那些話之後便不會再問了,沒想到,劉驁卻想了想說道:“那你為何會和二弟走的如此近?”
聽到劉驁發問,丁青遙心裏咯噔一下,心裏有些摸不準,劉驁為何會發此一問,端著茶壺的手也微微的停頓了一下,抬起頭錯愕的說道:“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劉驁輕笑了一聲,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青綠的茶湯溢了出來,打濕了案幾,留下一片淺褐色的印記,“此言就是表麵上的意思,本太子在問你為何與二弟走得那樣近?”
丁青遙略微沉思了一會兒,這個問題若是答不好,很有可能就會為自己招來災禍,帝王家的感情永遠沒有表麵上所看到的那樣簡單,雖然明裏為親兄弟,恐怕暗地裏還是在因為皇位而猜忌著。
所以丁青遙不怪劉驁,微微斂了斂眉毛,這才說道:“二殿下為人平和,奴婢和二殿下的關係也並非您所說的那樣親密,與奴婢也不算好,二殿下對誰都是那樣,也並非隻對奴婢一人平和。”
劉驁聞言,輕輕的在心底裏歎了一口氣,重新提起小壺,給自己麵前的玉杯滿上了一杯青綠的茶湯,一口喝盡之後,這才說道:“但願如此吧。”說完,劉驁的目光裏卻滿是探究,眼神裏的光芒讓丁青遙心驚。
看著劉驁的態度今天如此的奇怪,丁青遙也不由的發問道:“太子殿下,您今天對奴婢說這些事情究竟是為了什麽?奴婢不明白,您與二殿下的關係也很好,奴婢與二殿下走的近也無可厚非。”
劉驁聞言,胸臆中頓時生出一股惱火,兩年前,他因為新娶了義玉瓊,所以才把對丁青遙的心思暫時放下了,但是並不意味著他就是永遠的放下了。
這兩年間,劉康和丁青遙走的越來越近,他的心裏其實是有一些警惕的,但是也看不到兩個人直接更過分的舉動,所以一直隱而不發,沒想到,丁青遙卻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也越來越讓他感覺到離自己很遠,這種感覺可不妙,劉驁就再也坐不住了,“我和二弟兄弟情深,但是漪瀾殿傅昭儀屢屢跟本太子的豫章苑過不去,本太子希望,你能和漪瀾殿保持距離。”
丁青遙聽到劉驁的這番話,心中的疑惑更甚,這兩年她為了避嫌,也知道傅瑤跟自己過不去,所以就算劉康邀請,也鮮少踏足漪瀾殿的地界,沒想到在這樣的關頭,劉驁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從前,兄弟三人飲酒作樂,丁青遙也作陪在其中,和兩位殿下打打鬧鬧的事情也是常有的,劉驁也從來沒有說過立場問題,怎麽在今天這種時候說了出來?
看見丁青遙沒有說話,劉驁不耐煩的又問了一遍,說道:“本太子問你,你可否能與漪瀾殿劃清界限?”
丁青遙心頭一跳,沒想到劉驁今天的態度竟然會如此的強硬,非要她給出一個態度,想了想,丁青遙便麵不改色的說道:“奴婢本來和漪瀾殿走的不近,何以要劃清界限?”
說完,丁青遙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劉驁不滿意她的答案,她說的棱模兩可,就是為了不傷害劉康,沒想到劉驁在聽完這個答案之後隻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丁青遙這才鬆了一口氣。
劉驁似乎也不願與她多言,輕輕地擺了擺手,便讓丁青遙下去,丁青遙正好想離開這個地方,保暖閣裏慢慢的退了出來。
從暖閣裏出來,周日的涼風吹過來,丁青遙覺得身上不由的有幾分冷意,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才發現滲出了一頭的冷汗。
這兩年來,王政君和傅瑤的爭鬥越發的激烈,往往兵不血刃就要置對方於死地,傷人於無形,表麵上波瀾無驚,可暗裏卻是洶湧暗動,十分的凶險,奪嫡之爭也越來越激烈,但是,丁青遙知道,這也隻是傅瑤的一廂情願,劉康根本無心於帝位。
也正是因為如此,丁青遙才敢將一顆真心交付,也希望兄弟三人之間,感情會越來越深厚,這兩年間事情的確如她所想的那樣發展,無論王政君和傅瑤如何爭鬥,兄弟三人的感情日益深厚。
但是,丁青遙仍然想不通,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局麵下,劉驁為什麽會說出那樣一番話,心裏有些鬱悶的回到了萍水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