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燈籠沿街掛滿,顯得十分喜慶,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卻越來越沉重,韓公景的突然出現,讓丁青遙始料未及,而她心中也有些疑問,但是她卻有些不願意相信韓公景會利用她來達到陷害豫章苑和椒房殿的目的,縱使韓公景是一個重利的商人。
韓公景聽到丁青遙這樣問,心裏也漸漸湧上來一陣痛苦,不得不說,傅瑤的手段真是太過高明了,將所有人都耍的團團轉,雖然最後一步被丁青遙識破,毀於一旦,但是也不得不說傅瑤的心機實在是太過深沉,環環相扣,置人於死地。
“如果我說這件事情我是完全不知情的,你會相信嗎?”韓公景的眼色中流露出一點兒痛苦,若不是因為他的親妹妹身陷囹圄,他也不會那麽快就倒戈。
丁青遙看了看他真摯的眼神,並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了笑,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說道:“說這些已經沒有意思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已經敵人了了不是嗎?”
韓公景忙搖了搖頭,“拋開立場問題,我們還是朋友。”
丁青遙已經深深的感覺到了被欺騙的不適,雖然那個時候她也懷疑過韓公景,但是當她知道韓公景說的那些話都是騙她的,心裏還是微微有些不痛快,笑了笑,丁青遙坐直身子說道:“韓公子,你以為在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之後,我們還能成為朋友嗎?”
丁青遙嘴邊那一絲玩味的笑容徹底刺痛了韓公景的心,雖然,他也不想與豫章苑為敵,但是為了韓公喜他也不得不這麽做了。
夜色闌珊,遠處萬家燈火,那一棟棟齊整的磚石瓦房裏,一戶戶人家定是在團團圓圓的吃飯吧,人生來就有許多無奈,許多時候,不能隻為著自己而活。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今天會對丁青遙如此的坦誠,但是他真心的希望能夠得到眼前這個聰明智慧的女子的原諒。
四目相對,韓公景看著那樣清澈的如同湖水一般的眼神,微微低下了頭,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囁嚅了半天,才吐出來一句“我不想和豫章苑為敵。”
看著韓公景這番模樣,丁青遙的心裏也微微有些疑惑,看他這副模樣,似乎是有些難言之隱,但是丁青遙也不好問出口,想起剛才的刺殺,笑了笑說道:“剛才的那個人,也是傅瑤派來的。”
聽到丁青遙這番話,韓公景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複而又抒懷,以丁青遙的奇巧心思猜不到才會顯得有些奇怪,便笑了笑說道:“你怎麽知道?
自從丁青遙來到西漢以後,她自認沒有得罪過多少人,而傅瑤則是其中最陰狠的一個,更何況,前些日子,她壞了傅瑤的計劃,要說這皇宮裏,最有魄力能夠派出殺手來殺她的人也隻是傅瑤而已,出了她,丁青遙再想不出別人了。
但是這些話,丁青遙卻沒有對韓公景說,隻是笑了笑,揶揄道:“你今天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你不怕這樣做會惹得你的新主子不高興嗎?”
聽聞此言,韓公景的心裏卻更加苦澀,他也不知道今天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正如蘇越所說,他是一個精明的人,絕對不會做對自己無利的事情,但是,看到丁青遙陷入困境,他還是忍不住伸出手來去救她。
月色斑斕,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丁青遙看著越來越黑沉的天色,也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兒久留了,便站起身來,攏了攏自己身上的青色鬥篷,笑了笑說道:“天色已晚,青遙不便久留,告辭。”
韓公景張了張嘴,想要將丁青遙挽留下來,卻不知道該說怎樣的話,隻好眯了眯眼睛,作罷,看著那道青色瘦小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巷子的盡頭,仿佛從來都沒有來過似的,無影無蹤。
雖說外麵海闊天空,這倒是一個很好的離開的機會,可丁青遙沒有那麽做,順著長長的街道,朝著宮門口而去,心中卻在不斷的思慮。
今天的事情,她雖然知道是傅瑤所為,但她的心裏卻感受到了如墜冰窟般的寒冷,劉康,劉康,想到這個溫朗的少年,丁青遙便感覺到一陣的心痛,為什麽上天要開如此大的玩笑,讓他們二人成為母子?
長安街道的燈籠紅的如同火焰一般,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喜氣洋洋的表情,絲毫沒有注意到一個穿著青色鬥篷的女子,失魂落魄的走在人群中。
長安的路可真長,也真冷,房屋樓閣裏生出來一隻隻的桃花,梨花,春梅,在暗夜中,散發著悠然的香味,似乎是能夠衝淡人心中的煩惱似的,丁青遙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氣,卻覺得心裏很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炷香,一盞茶,還是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丁青遙完全沒有了時間的概念,隻是心中記著一個方向,順著長安城的街道而下,仿若行屍走肉一般。
重重宮禁,不知道鎖了多少女人的芳魂,丁青遙雖然很恨這個地方,卻也不得不回來,一路之上,甚為的冷清,宮裏也沒有多大的動靜,想必各位皇子也已經回去了吧,剛走到萍水閣的門前,便看見一道俊逸的白色身影,旁邊是枝繁葉茂的寒竹,清雅淡然。
看見丁青遙冒著夜色而來,劉康忙擔心的上前來,握住丁青遙的手,關心的問道:“沒事兒吧,我一回頭你就不見了,可擔心死我了。”
看著劉康與傅瑤有幾分相似的麵龐,再加上剛才的事情,丁青遙的心裏微微的湧上來一陣厭惡,無力的搖了搖手說道:“我沒事兒,你回去吧,我現在不想看見你。”說完,丁青遙繞過劉康,打開萍水閣的院門,身子剛進去,劉康卻擠了進來,擔憂的問道:“真的沒事兒嗎?我看你的情緒似乎不太正常。”
說完,便一臉關心的看著丁青遙,但這樣的眼光無疑更加激怒了丁青遙,這些天所受的委屈,慢慢的湧上心頭,丁青遙再也克製不住自己心中的惱火,怒聲說道:“我說了我沒事兒,你快走吧。”說完,便想強硬地將院門關起來,與劉康完全的隔離。
隻是她忽略了劉康雖然是一個孱弱的少年,但是力氣卻比她大,使勁的推著院門不讓院門關住,眼神裏卻略帶著傷痛的說道:“阿遙,你是因為母妃的事情而對我置氣嗎?”
劉康果然不愧為劉康,一語中的,看著劉康眼眸之中的傷心,丁青遙的心裏也有些難受,但是想起傅瑤的所作所為,想起那些無辜死去的人,雖然這麽多天她沒有想過繪梨,但是他永遠也忘不了繪梨死前的那個眼神,充滿了不甘和幽怨。
她隻不過是一個花季少女,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想到這裏,丁青遙的心裏更加苦澀了,繪梨何其無辜?她又何其無辜?
但是這些,丁青遙都不想對劉康表露笑了笑,冷聲諷刺道:“不敢,奴婢怎麽敢對二殿下置氣,您是主子,您的母親是昭儀,奴婢隻是一個小小婢女,怎麽敢對您置氣,貴步臨賤地,委屈您了,您還是趕緊離開吧。”
說完,丁青遙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也不管劉康還在門口,便想使勁的將門關起來,沒想到,這個時候劉康卻十分的強硬,一隻手將門拉著,另一隻手則握住丁青遙的手腕,眼神中微微有些痛苦的說道:“阿遙,我說過很多次了,母妃是母妃,我是我,我與她不同,我永遠都不會做那些事,你能相信我嗎?”
雖然劉康的語氣十分真摯,但是丁青遙想起傅瑤所做的那些事情,心裏便怎麽也不能原諒,但是她也沒有說話,隻是低下頭,也不敢去看劉康,心裏,同樣的有些痛苦。
晚風微微的拂過,似乎要將人心吹化了似的,暗夜裏的幽香格外的魅惑人心,清冷的月輝灑下來,照亮了彼此的麵孔,隻是微微那麽一瞬間,丁青遙抬了抬頭,看見劉康那如同深淵一般的眼睛,就再也難以移開。
兩個人,隔著一道木門,在帶著情意的目光下越靠越近,兩個人捏著木門的手也漸漸的鬆了開來,彼此都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見自己的倒影,都是那樣的溫和美麗,明明心中是有情意的,卻因為一道鴻溝越離越遠。
這樣的一個夜,最適合放縱,幽冷漸漸的散去,隻剩下溫情滿懷,兩張臉也越靠越近,彼此間的呼吸交纏,仿佛要將對方的氣息都吸入鼻翼中似的,從此再也難舍難分。
直到嘴唇上傳來一陣冰涼溫潤的觸感的時候,兩個人的心,無一例外的都漸漸的淪陷,劉康的眸子比星辰還要燦爛,仿佛能將人吸入那深深的漩渦之中,此生迷離。
月華幽然,朦朧的月光淡淡的籠罩在兩個人的身上,青翠欲滴的竹葉下,兩顆心越來越近,如同戲折子唱的那樣,你儂我儂,特煞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