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殿裏桃花滿枝頭,一隻喜鵲站在枝頭歌唱,比起宴會上的熱鬧非凡,這裏顯得冷清許多,一個小婢女掃著院子裏的灰塵,沙沙的聲音響起,為這個冷清的小院添加了一絲聲音。
秋荷端著一個藥碗急匆匆的而來,看見院落中沒有別的人這才拉開了殿門,走了進去,也是,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皇帝舉辦的宴會上飲酒做樂,怎會在這樣冷清的地方駐足片刻?
殿內顯得非常昏暗,馮媛穿著藍色的曲裾,一臉的焦急,看見秋荷來了,忙從她手中接過藥碗,走到劉興的身旁,語氣半哄半求的說道:“來,興兒,把藥喝了吧。”
劉興一臉賭氣的模樣,此時他正趴在朱紅色雕花的窗子旁,麵前不過數千米的地方就是劉奭舉辦宴會的地方,雖然聽不見也看不見宴會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他卻十分向往那樣熱鬧的地方,更不明白馮媛為什麽把他關在合歡殿裏,非要對外稱病呢?
聽到馮媛叫他,劉興這才氣鼓鼓地轉過頭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說道:“我沒病,我不喝藥。”說完,劉興又將小腦袋對向了窗外,雖然看不到宴會上的情景,但是窗外有一棵春梅樹,此時開滿了花,花蕊彎曲的伸延著,嬌俏可愛。
馮媛微微的歎了一口氣,雖然她不爭不搶,但是也不代表她沒有心計,自從有了劉興這個孩子之後,他就將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劉興的身上,此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劉興著想。
“乖,興兒,喝藥,這些都是補身子的藥,喝了對身體有好處。”馮媛繼續耐心的勸解道,她知道她自己的這個兒子喜歡那樣的熱鬧,但是為了他的以後著想,她也不得不那麽做。
聽到聽到馮媛這樣說,劉興還是不為所動,猛然一轉身,馮媛一個不防,就將藥碗打到了地上,青石板上,翠玉的藥碗應聲炸開,濺出一絲苦澀的氣味,在大殿上蔓延。
劉興也沒有想到自己會不小心做出這個舉動,頓時傻在原地,秋荷見狀,有些為馮媛抱不平,忙上來苦口婆心地說道:“三殿下,你怎麽能這麽做呢?昭儀的一片苦心,您可要諒解呀!”
看到馮媛一副傷心的模樣,劉興的心裏也微微有些不好受,但是心理僅從的一點驕傲讓他說不出道歉的話來,縱使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的生身母親,馮媛也不欲計較,歎了一口氣,擺了擺手,對秋荷說道:“算了,不喝也罷,左右是做給外麵的那些人看的。”
說完,馮媛深深的看了一眼劉興,整理了一下儀容,便朝著大殿門外走去,劉興看著馮媛漸漸離去的身影,心裏不是滋味。
外麵的空氣中微微帶著一絲冷意,也帶著一絲梨花香甜的氣味,秋荷見馮媛的心情不好,淡淡的笑了笑,寬慰道:“昭儀,您也別太傷心了,三殿下總有一天能夠理解您的心思。”
馮媛卻歎了一口氣,劉興的心思單純,看不清宮廷裏的醜惡,她雖然不想害人,但是她絕對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受到傷害,“邊關戰事大捷,少不得有人要興風作浪,而且我聽興兒說,他要在宴會上表演馬術騎射,若是要有心之人看了去,在陛下的耳旁吹幾句枕邊風,我的興兒就要被發配到邊關,見麵之日遙遙無期。”
秋荷自然知道馮媛的顧慮,劉興專心武功,少不得日後要建功立業,但是這是每一個母親所不希望的,不希望自己的兒女在邊關那樣酷寒的地方消磨生命。
“昭儀您就放心吧,隻要小心謹慎,三殿下一定可以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秋荷笑著安慰道,兩個人一路順著蜿蜒的羊腸小道慢慢的散著步,馮媛的心裏卻一直擔憂劉興的前途。
“平安喜樂,這個詞用的真好,自我進宮以來,所求便隻有此事。”馮媛淡淡的歎了一口氣,笑著說道,從寬闊的院落中,似乎還能夠隱隱約約聽到宴會上的聲音,鼓樂齊鳴,那是為了邊關大捷而舉辦的宴會,可那些真正的有功之臣卻仍然在邊關苦守著滿眼黃沙和一輪冷月。
宴會大概舉辦了兩個時辰左右就結束了,在宴會上大出風頭的劉驁等散場之後,就眾星捧月而去,丁青遙自然落了一個清閑,想想,離曆史上著名的“昭君出塞”的日子不遠了,心裏微微有些感慨,鬼使神差的朝著長門宮的方向而去。
與宴會上的熱鬧不同,這裏常年寂寥,隻有一群寒鴉棲息在破落的金色屋角上,牆壁已經斑駁不堪,青石板的牆壁已經漸漸的出現了細微的裂紋,裏麵因為春雨的浸潤而長出了青苔,顯得十分淒涼。
雖然不知道王昭君是不是真的在這裏,但是郅支單於一死,那就昭示著兩國之間將要有一場聯姻,來鞏固兩國之間的關係,到時候事情必定會順應曆史,那麽她就再也見不到那個聰慧的女子了。
想到這裏,丁青遙的心裏微微的湧上來一陣淒涼,紅顏涼薄,誰不是在順應天命,正想著,抬起了頭,卻看見遠處的那棵梨花樹下站著一個女子,手裏正提著一個木桶,看見她,也是微微的驚訝,隨即反應過來,笑了笑說道:“阿遙,好久都沒見你來長門宮了。”
丁青遙微微的笑了笑,看見王嬙一連嗔怪的模樣,忙上前笑著賠罪道:“前些日子忙碌,所以沒來得及來長門宮看你。”說完,丁青遙忙提過王嬙手上的木桶,看她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微微泛起了憐惜之意。
王嬙笑了笑,其實那些天的事情她都聽說了,並沒有要怪罪丁青遙的意思,笑了笑說道:“聽說致支可汗死了,邊關的百姓再不用飽受戰亂之苦了,是嗎?”
丁青遙知道王嬙是一個心思明慧的女子,定然也會關心這些事情,笑了笑便說道:“想要邊關真正的安寧下來,還是要做一些事情的。”
王嬙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歪著腦袋一臉不解地說道:“怎麽?好戰凶殘的郅支可汗死了,邊關的百姓們,還有周邊小國的百姓們還過不上好日子?”
王嬙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丁青遙也知道這個女子不簡單,否則她就不會大意凜然,毅然決然走上和親之路,邊關蕭瑟苦寒,不是每個女子都能放棄在長安城裏的優渥生活,縱使王嬙在宮中也過得也不盡如人意,但是,總比不知道消了多少香魂的邊關要好許多。
“大概還是要派一位漢朝的公主去維護邊關的安寧。”丁青遙笑著將即將要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恭喜你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王嬙不知道丁青遙究竟是什麽意思?不解的眨了眨眼反問道:“阿遙,什麽叫做守得雲開見月明,你這話我真是不明白。”
丁青遙想著也是即將要發生的事情,離昭君出塞也不過到幾年的時間了,曆史上說王昭君深明大義,自願去遠在千萬裏的匈奴,給匈奴的百姓帶來和平的希望,隻是丁青遙不知道,這個女子究竟是怎麽想,拋開史書不談,她心裏真正的想法是什麽?
“如果有一個機會你可以去宮外,但是,是很遠很遠的地方,你願意去嗎?”丁青遙笑著說道,那笑容中看不出來一絲一毫的情緒。
王嬙卻是不信,這宮裏的女子便隻有一個命運,要麽是在深宮中孤獨老去,要麽是等到最美的年華都在這重重宮闕裏消耗盡,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才能出宮,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怎麽可能?大概我隻能等到二十五歲的時候才能離開這吃人的皇宮。”
丁青遙也不知道把曆史提前說出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但是看到眼前這個渾身都透著靈氣的女孩,笑了笑說道:“恭喜你,馬上就可以離開掖庭,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雖然王嬙不知道丁青遙這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是,她也知道丁青遙是真的把自己當做朋友,權當是一個美好的祝福吧,王嬙笑了笑說道:“謝謝你,阿遙。”
丁青遙也點了點頭,兩個人相視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丁青遙笑過之後,這才想起來問王嬙道:“怎麽今天有時間到這長門宮來?”說完,眼神瞟了一眼放在旁邊的水桶,裏麵是滿滿的一汪清水。
王嬙看了一眼已經有些殘破的宮牆,略微有些惆悵的說道:“前幾日,我閑來無事,便到這長門宮轉轉,沒想到,竟然在這個年久無人打理的地方看見一些花長出了花骨朵,這幾日也沒有下雨,我害怕那些花無水枯萎,所以便打來了一些井水來澆灌,也不至於讓那些無主的花草還沒有盡情的綻放就死去。”
這一番話說的淒涼,竟有種用花喻人的感覺,說不出的淒清,在諾大的長門宮的映照下,女子的命運如花瓣入水,平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