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君向來堅韌的眼中卻隱隱有淚光在閃現,拭了拭眼角的淚水,王政君故作堅強的抬起了頭,輕聲說道:“以前陛下生病,臣妾也陪在身邊,如今您趕走了臣妾,臣妾如何放心,是不是因為臣妾做錯了什麽事情,皇上您才會不願意見臣妾。”
說完,眼眶中蓄滿了淚水,似乎是強忍著才沒有流下來。
劉奭看見這個樣子的王政君,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他也知道這麽多年是他虧待了王政君,虧待了太子劉驁,偏心於傅瑤,讓他們母子倆受盡了委屈。
隻是此時想通的太晚,劉奭無力的笑了笑說道:“怎麽會?如今太子病重,你要照顧太子,又怎會有時間來陪朕呢,況且有宮人們照看著,不會出事的,你隻要幫朕照顧好太子,朕就可以安心了。”
說完,輕輕的閉了閉眼睛,又睜了開來,似乎是在強忍著疲憊才能與王政君敘話。
王政君擔憂的看了看劉奭,點了點頭說道:“臣妾明白,但是今日也無事,陛下就讓臣妾陪您一會兒吧,臣妾看著您沒事兒,才好安心。”
劉奭沒有拒絕王政君,眼神卻瞟了一眼苗惜楠,苗惜楠會意,將手中的藥碗端了下去,似乎是在隱藏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再回來的時候,劉奭已經睡著了。
王政君站在大殿的們口,似乎是在等她,苗惜楠忙上前去見了一禮說道:“奴婢見過皇後娘娘。”
王政君看著苗惜楠冷冷一笑說道:“苗惜楠,你就是這樣照顧陛下的嗎?陛下因為疏於保暖所以病了,你是他的貼身宮人,若陛下出了什麽事兒,你萬死難辭其咎。”
苗惜楠身為劉奭的貼身宮人,自是知道劉奭的病沒有那麽簡單,卻也不能隨便亂說,忙低下頭說道:“奴婢有罪,請娘娘讓奴婢將功贖罪,陪在陛下的身邊吧。”
苗惜楠是隨了劉奭多年的婢女,此時看到劉奭病了,他絕對要比宮中的任何人都要關心劉奭,這個時候她怎麽可能會離開劉奭呢,便跪下來苦苦哀求著。
王政君見苗惜楠態度尚可,也知道苗惜楠對劉奭忠心,滿意的點了點頭,略微有些傲慢的說道:“若是陛下再有什麽閃失,你難逃其咎。”
說完這一番話,王政君便走了,苗惜楠看了漸漸遠去的王政君一眼,轉身進了未央宮。
劉奭已經睡了,在睡夢中似乎很不踏實,皺著眉頭,雙手亂揮。
未央宮繁華依舊,金碧輝煌,這裏曾住了許多代帝王,每一任帝王都在這裏譜寫完輝煌的一生,最後都在這裏死去,它承載了太多帝王之間的悲歌曆史,可它卻絲毫沒有受影響,仍舊在時光中熠熠生輝,散發著曆史厚重的光彩。
劉奭病重的消息傳到上林苑的時候,丁青遙也著實吃了一驚,未央宮的人雖說劉奭是因為沒有注意好保暖,才會感染風寒。
但這麽多事情撞到一起的時候,丁青遙還是隱隱約約的感覺到這其中的不正常。
如今,劉驁昏迷不醒,劉奭又病重了,整個大權都落在傅瑤的手裏,局勢如此明朗,似乎是不可扭轉,丁青遙也不知道哪一步出了問題,才會造成如今這樣的局勢?
思考著近日來發生的事情,丁青遙的腦子裏難免會生出了一些胡思亂想,心情煩躁,她索性出了殿門,在上林苑找了一個風景絕佳的地方,冷風吹來,思緒倒也明朗了不少。
劉奭這病來的蹊蹺,若是放在平時,丁青遙根本不會擔憂,但如今這個時候,劉驁病重昏迷不醒,王政君失勢力,雖說還是皇後,這宮中大權卻都落在了傅瑤的手中。
怎麽看,如今的局勢都對傅瑤有利,也由不得她不能多想了。
“莫不是曆史要發生改變了?”丁青遙喃喃自語著,看向天空中飄來飄去的浮雲,暗叫不好。
雖說經過這一番爭鬥之後,劉康的兒子劉欣才是最後的帝王,但若是跳過劉驁,劉康登基做了皇帝,那麽王政君母家的勢力就不會崛起,也就不會出現王莽顛覆西漢的政權,曆史的軌跡就會發生變化。
到時候,西漢不會結束,那麽曆史又該是怎麽樣的走向?
丁青遙想到這裏,心中大驚。
此時,一件物什卻隨著微風從幹枯的樹上吹了下來,正巧落在丁青遙的肩頭,竟然是一隻幹枯的蝴蝶,似乎是沒有來得及躲避冬天的寒冷,就被凍死了,丁青遙將它從肩頭拿了下來,誰知道蝴蝶在碰觸到手指的那一瞬間,竟挫骨揚灰,隨著微風吹走了。
“難不成會出現蝴蝶效應,這是上天給我的指引嗎?”
丁青遙喃喃自語道,若是放在以前,她定然不會將這樣的小事放在心上,可是,自從她來到西漢以後,她竟也有了幾分相信命運之感。
傳說大洋彼岸的蝴蝶扇動翅膀,那麽海上便會襲來一陣風浪,這就是蝴蝶效應,一件小小的事情就可以改變大局的走向。
那麽,這些事情發生改變的到底是什麽呢?
西漢如果不結束,之後的那些人物就不會出現,那麽說…現代的文明世界很有可能就會消失在時間的縫隙中,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那樣,無影無蹤。
這真的有可能嗎?
丁青遙想到這裏,一時慌了神,她不知道她在這樣的世界裏究竟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是曆史的維護者?
還是僅僅就是一個觀眾,觀看著曆史的走向?
丁青遙越想越急躁,伸手將楊柳的軟枝扯了一根下來,絞在手裏,一節一節的扯碎,心裏越來越擔憂。
若是現代的文明世界不會出現,那麽她自己又是從何而來?若是這一切都變了,那麽她自己會不會消失呢?
細思極恐,想到著許多,丁青遙不由得抱住了自己的雙臂,微微有些發抖,不知道究竟是冬日的寒氣所致,還是因為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冬日裏雖然苦寒,尤其在經曆過這麽多事情之後,整個宮廷裏顯得十分寂寥,未央宮,椒房殿,太子宮都格外的寂靜,似乎是無人之地一般,隻有漪瀾殿,紅燭高照,帷帳深深,一道身影坐在床榻之上,麵前擺滿了水果吃食,似乎是在享用。
崔豔剛從外麵回來,身上帶了一身的寒氣,卻不敢耽誤事兒,忙撩起層層帷帳,疾步走到傅瑤的麵前,稟報道:“昭儀想要知道的事情,奴婢已經打聽來了,據未央宮那邊的人傳來的消息說,陛下病重,似乎是見效了。”
傅瑤似乎極是不滿崔豔將寒氣帶了進來,輕微皺了皺眉頭,攏了攏衣裳,也沒有多說,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陛下,他怎麽樣了?醒過來了嗎?有沒有說些什麽?”
一連好幾個問題,崔豔知道,傅瑤還是關心劉奭的,低了低頭便如實的回答說道:“陛下身染重病,時常睡著,醒來的時候說過一些話,是在皇後娘娘在的時候,說了什麽,奴婢也不知道,皇後娘娘沒在的時候,倒是提起過昭儀您還有二殿下。”
說完,崔豔小心翼翼的抬起頭,看著傅瑤。
傅瑤聽聞劉奭在醒來的時候竟然提起過她,忙坐直身子,殷切的問道:“陛下他說了本宮什麽?”
崔豔看了一眼傅瑤,低下頭笑了笑說道:“皇上擔心您的身體,念叨了幾句,還對著宮人誇讚了幾句二殿下,其餘的時候基本上都睡著的。”
傅瑤聽聞此言,心裏很不是滋味,還記得從前,劉奭極其寵愛她,有時候她和皇後王政君起了爭執,劉奭也會偏幫於她,對她真是極好。
現在,縱使他還在病中,竟也十分關心她,如今她竟為了一己私欲,做了不幹淨的手腳,她良心實在難安。
抬了抬手,剛想對崔豔說把藥停下來吧,卻又想起許娥去探望劉奭時落落大方,絲毫不見平日畏畏縮縮之態,想來定是丁青遙的影響。
這些日子來,劉驁越來越受寵愛,對劉康也沒那麽上心了,她不能讓人奪走她的寵愛,不能讓人奪走屬於他們母子二人的東西。
傅瑤冷靜了下來,也做好了決定,便沉了沉心說道:“如今太子昏迷不醒,皇後想盡了辦法想要將太子救治回來,我們的手伸不了那麽長,張茂也不一定可靠,唯一的辦法便是在這樣的時候。皇上病重,太子病危,本宮的康兒才有機會,得到那九五至尊之位。”
崔豔跟在傅瑤身邊多年,對傅瑤極為忠心,也甚為了解傅瑤,自是知道傅瑤存著什麽樣的心思,點點頭笑著寬慰道:“昭儀為二殿下如此籌謀,等二殿下日後懂事了,必定會感念昭儀之恩。”
傅瑤聽聞此言,冷酷無情的笑了笑,似乎是在腦海中構造他們的美好未來,這樣的表情竟比來自地獄的修羅還要可怕萬分,若是劉奭看到這樣的傅瑤,必定會痛惜自己竟然寵愛了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