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尾訕訕地點了點頭道:“那,殿下,我們進去吧。”
劉驁頷首,正要提步邁過那道門檻,門卻突然被人拉開。
素衣木釵的苗楠惜恭恭敬敬地朝劉驁行禮道:“奴婢苗楠惜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請止步。”
劉驁聞此言,上下打量了一番苗楠惜,輕輕地哼了一聲道:“本太子為何要止步?”
苗楠惜抬起頭,臉上是一派平靜祥和之態:“那太子殿下可否告知奴婢,為何來這髒亂不堪的薇人苑?”
劉驁被此言給問住了,他總不能說是來看丁青遙的吧。
“本太子,隻是偶然經過這裏,所以.……好奇,前來一觀,不可以嗎?”
劉驁越說聲音越低,底氣也十分的不足。
薇人苑是什麽地方,劉驁和苗楠惜都心知肚明。
這裏人命如螻蟻,肮髒的如同一盆汙水,沒有人願意沾染。
“太子殿下,您還是實話實說了吧,您來這,是為了丁青遙吧。”
苗楠惜一語中的,讓劉驁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自己的心思就這麽明顯嗎?
苗楠惜朝劉驁走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道:“這世上的事情,從來都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倘若今日奴婢讓您看了丁青遙,明日還不知道會傳出什麽流言蜚語來呢,您貴為大漢的太子,自然是不在意那些謠言,可丁青遙呢,她可不如您這般高貴……”
劉驁漫不經心地聽完了這些話,心中沉悶,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微微皺起眉頭,看向苗楠惜道:“你是?”
苗楠惜點點頭道:“奴婢是陛下的人,至於陛下為什麽要讓奴婢看著丁青遙,不讓她和外人接觸,這一點,奴婢也實在是不知,奴婢也隻是奉命行事而已,還望太子殿下不要讓奴婢為難,還有就是……
奴婢知道太子殿下和三殿下兄弟情深,煩請太子殿下回去轉告三殿下,以後不要再來薇人苑了。”
“果然。”
劉興會來,早就在劉驁的意料之中,他輕輕笑了起來,臉上卻快速地凝結了一層寒霜。
“丁青遙隻是一個小小的婢女,父皇為何要盯著不放?”
劉驁沉聲問道,眸中可見慍怒之色。
“這個奴婢不知,殿下若是想知道答案,不如去問一問陛下。”
苗楠惜躬下了身子,一幅謙恭的姿態,讓你想生氣發火都找不到著落點。
“這個不需要你來教,荼尾,我們走。”
劉驁雖心中不快,但苗楠惜是皇帝的人,他也不能與其產生正麵衝突,隻能悻悻離去。
“參見太子殿下。”
劉驁和荼尾一轉身,就碰見了黃景和楊宮人。
兩人心中一跳,忙彎下身子向劉驁行禮。
“你們怎麽來了?”
劉驁見是他們兩個,疑惑地出聲問道,可看見他們手裏拿的東西,頓時心中明了。
“是康弟讓你們來給丁青遙送東西的吧?”
兩人齊齊點頭,隨後楊宮人抬眸看向劉驁問道:“殿下這是……”
劉驁哦了一聲道:“沒什麽,隻是……”
他頓了一下頓,轉身看了一眼那低著頭一臉恭敬之色的苗楠惜,接著說道:“隻是這位苗姑姑連我這個堂堂的太子殿下都不讓進,至於你們,恐怕也沒什麽希望了吧。”
楊宮人心神一凜,把目光也放在了苗楠惜的身上。
一個是太子殿下,一個是深受陛下喜愛的二殿下,這要她如何抉擇。
天知道,這丁青遙怎麽會和這麽多的人有牽連。
而且個個都是她惹不起的人物。
楊宮人見苗楠惜臉上露出了難色,遂開口道:“外人要是不可以進去的話,那麽能否勞煩姑姑把這些東西給丁姑娘帶進去,這些都是我們殿下的一點心意,還望姑姑不要冷了殿下的心才是。”
說著,楊宮人讓黃景把食盒和厚棉被雙手呈著遞向苗楠惜。
苗楠惜看了一眼劉驁,眼睛轉了幾轉,開口說道:“好吧,隻此一次,下不為例,丁青遙是罪奴,諸位殿下還是少見為妙。”
揚零花而雪飛,或風回而遊薄,或霧亂而飆零,野淨穢而同降,物均色而齊明。
丁青遙站在風雪之中,手裏攥著自己昨日所洗的衣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昨日天太黑,而她又太用力,都把衣服給洗壞了,一個大窟窿接著一個大窟窿的,根本就不能穿了。
苗楠惜帶著劉康送給丁青遙的東西來到了浣衣池邊,見丁青遙一個任傻愣愣地站在衣架上抱著早已凍幹了的衣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苗楠惜咳嗽了一聲,驚回了丁青遙的思緒。
丁青遙忙把衣服疊了疊,放在了晾衣架上之後,便俯身朝苗楠惜行禮。
苗楠惜看了一眼丁青遙,又看了一眼那衣服,不鹹不淡地說道:“衣服被你洗壞了吧?”
丁青遙知道這件事情瞞也瞞不住,還不如做個誠實一點的孩子,早點承認了為好。
少女點了點頭道:“奴婢辦事不利,還望姑姑責罰。”
“責罰是一定要的,你就在這裏站著吧,一直站到天黑院門落鎖才可以回房,至於這些東西……”
她伸手撫摸著那一床用金線繡製的厚棉被道:“想來二殿下對你還真不錯,這麽好的東西都舍得送你,不過,你蓋著著實可惜了,不如,就.……”
“既然是二殿下送給奴婢的,就交給奴婢處理就好了,不勞煩姑姑了。”
丁青遙一聽到這東西是劉康送的,警惕之心油然而生。
她想著苗楠惜是要霸占著厚棉被,所以,她絕對不能讓她得逞,玷汙了劉康對自己的心意。
“想要這厚棉被,也得看我給不給,你就先站著吧,要是站的好了,這厚棉被自然就還給你了。”
苗楠惜臉上閃現出一絲得意之色,好似故意要看丁青遙發怒一般。
丁青遙心中雖然有火,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她不能和苗楠惜硬碰硬,否則,吃虧的是自己。
“姑姑要是喜歡,就先拿著蓋去吧,這樣的被子奴婢以前有很多,不過可惜,都被奴婢給扔了,早知道姑姑這麽喜歡厚棉被,就應該全都拿來孝敬姑姑了。”
錦被造價高昂,丁青遙自然是蓋不起,也沒有。
她之所以這麽說,就是為了刺激苗楠惜高傲的自尊心,不要以為跟著皇帝,就可以隨便的欺負她。
“你當真以為我會稀罕這床破被子,丁青遙,我告訴你,不管你以前在太子宮多麽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現在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得老老實實地聽我的話,不要存了什麽不該有的非分之想。”
苗楠惜臉色陰沉,帶著風雨欲來的架勢,讓人不寒而栗。
丁青遙輕哼了一聲,笑道:“姑姑這是說得哪裏的話,我一個小女子,哪有什麽非分之想,整天說別人有非分之想的人,其實自己才是存了不該有的念頭,姑姑,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哈哈。”
苗楠惜怒極反笑,眸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
但她比薛翠雲理智,聰明,她知道丁青遙是在故意的激怒自己,從而讓自己出醜,丟了陛下的臉麵。
“你果真應該留在這裏。”
苗楠惜把被子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腳踩了幾下,直到那幹淨的被子上留下了很深的腳印,這才滿意地離去。
這是劉康送給她的被子,現在卻像垃圾一樣的被人丟在雪地裏。
丁青遙一時心口酸澀,蹲下身去,就去拿那床被子。
突然,有一隻大且髒的腳,踩住了厚棉被的一角,丁青遙抬頭,隻見薛翠雲扶著自己被包裹的像粽子一樣的額頭,正俯視著自己,趾高氣揚,一臉得色。
丁青遙放下自己手裏的被子,站起身來,看向薛翠雲:“姑姑真是稀客啊,我才來這薇人苑裏不到兩天,就見到姑姑了,還真是三生有幸啊。”
薛翠雲自然明白丁青遙這是在擠兌她呢,之所以沒大發雷霆,就是因為,今日她來是有事情要拜托丁青遙。
“在這薇人苑裏洗衣服的滋味不好受吧,想不想謀個出路呢?”
薛翠雲嘴角揚起,帶著慫恿的意味。
丁青遙看著這個有點像狼外婆的薛翠雲,笑道:“姑姑在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明白呢。”
“不要和我裝傻,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還不清楚,今日我來,就是救你出薇人苑的。”
薛翠雲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丁青遙自然不會認為薛翠雲會這麽好心,但一時也猜不到她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遂直接開口問道:“你有什麽事盡管說吧。”
“好,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薛翠雲點頭應和,把王政君交代給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丁青遙說了一遍。
丁青遙耐著性子聽完,隨即指了指自己問道:“你是要我幫你找出幕後真凶?”
薛翠雲笑道:“我知道你鬼點子多,一定有辦法的,你放心,隻要你幫我渡過此次難關,我也一定幫你離開薇人苑,要知道,這薇人苑我打理多年了,總比苗楠惜那個新手路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