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證實,劉興渾身一震,隻穿著裏衣就往傅瑤宮裏跑去。
阿九歎了一口氣,急忙追了出去。
這個小祖宗啊,可千萬不要鬧出事啊!
劉興跑進馮媛宮中的時候,王政君已經離去。
馮媛看著自己隻著單衣的兒子,哎呦了一聲便抱住了劉興:“你這是要做什麽,阿九呢,怎麽不見他跟著你?”
劉興怔怔地看向馮媛,喃喃地出聲問道:“母親,阿遙是不是出事了,您為什麽不告訴兒子,要瞞著兒子呢?”
馮媛渾身一顫,低聲說道:“不是母親不告訴你,而是青遙她此次犯得事情非同小可,母親也是束手無策啊。”
“何事令母親這麽為難,難道我們馮家連一個婢女都保護不了了嗎?”
劉興掙開馮媛的懷抱,義憤填膺地說道。
馮媛歎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青遙她犯得是巫蠱之罪。”
一聲“巫蠱”,宛如晴天霹靂一般砸在了劉興的頭上。
他是皇族中人,哪怕再放蕩不羈,也明白了此事的嚴重性。
“母親,莫非我們要坐視不理嗎?”
劉興抓住馮媛的手臂,力氣大的讓馮媛微微皺眉。
“青遙是太子.宮裏的人,出了事情,太子.宮也難逃幹係,這些天陛下對太子殿下視而不見,就是起了庇護之心,你可千萬不要去觸逆鱗。”
馮媛知道自己的兒子有些莽撞,遂苦口婆心地勸解道。
劉興放開馮媛的臂膀,義正言辭地說道:“母親,無論如何,我也要救下阿遙,您不要阻止我。”
說著,劉興不顧馮媛的阻攔往合.歡殿外大跑而去,阿九見狀,也拿著劉興的衣服和鞋子,忙追了上去。
“娘娘,您看要不要.……”
秋荷給馮媛披上一件披風,試探著問道。
馮媛擺擺手,苦笑了一聲道:“罷了罷了,這都是命,興兒一定是上輩子欠了她丁青遙的,所以才會為她如此賣命。”
“這樣說來,我們合.歡殿也算是對她丁青遙有大恩,娘娘何不……”
秋荷收住了話頭,側臉看向馮媛。
“你的意思是要丁青遙給我們興兒做妾?”
馮媛微微皺眉,語氣裏帶著滿滿的疑惑和不確定。
“奴婢也隻是想想而已,自古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依照殿下的脾氣,救不回丁青遙是絕對不會死心的,而且丁青遙滿腹經綸,若是為我們合.歡殿所用,一則可以交.和太子殿下,二來殿下也會滿心歡喜,豈不是兩處都落了好。”
秋荷笑眯眯地說道。
“這,”馮媛略微沉吟了一下,有些為難地說道:“這青遙姑娘不是常人,心氣高傲,又怎會為人妾室?”
“這個娘娘就不必擔心了,待殿下將青遙姑娘救出來之後,這件事情奴婢親自去和青遙姑娘說,青遙姑娘死裏逃生,自然是對娘娘感恩戴德,說不準,就答應了呢。”
秋荷成竹在胸地說道。
馮媛低頭思索了一會,這才敲定了主意,就按照秋荷說得去辦。
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就看天意如何安排了,但願天遂人願。
“娘娘,殿下不見了,甚至連荷露也沒了蹤影。”
崔豔小跑著進了傅瑤的內室,滿心焦急地說道。
“怎麽回事?”
傅瑤頭上的簪子被她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驚得屋中一眾婢女齊齊下跪,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殿下裝病逃了出去,奴婢已經派人尋了個遍,都沒有找到,除了.……”
崔豔支支吾吾的不敢說出來。
“說。”
傅瑤厲聲說道,眉毛上挑,怒氣十足。
“除了陛下的未央宮,奴才們不敢進去搜查。”
崔豔小聲地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說康兒躲進了陛下的未央宮裏?”
傅瑤站起身來,轉頭質問道。
崔豔點點頭,有些慌張地問道:“娘娘,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傅瑤微微眯起眼睛,仔細地想了一會。
隨即,立即站起身來,朝崔豔喊道:“壞了,康兒定然是知道了丁青遙出事的消息,去向陛下求情去了。”
崔豔啊了一聲,隨後便也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此刻傅瑤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忙招呼婢女給自己上妝更衣,前去未央宮。
見傅瑤忙活了起來,崔豔這才緩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向傅瑤問道:“娘娘,既然殿下有了下落,那荷露……”
傅瑤擺了擺手,漫不經心地說道:“隨她去,愛去哪去哪,本宮現在沒功夫去管她。”
崔豔領命,正要退出去,傅瑤又叫住她,補充了一句道:“三日之內,本宮一定要見到她的屍體,快去辦吧。”
未央宮前,寒風呼嘯,時而還有雪花飄落,平添一絲淒美之意。
劉驁和劉康以及劉興三兄弟齊齊跪在台階之上,請求劉奭給丁青遙一線生機。
劉奭坐在宮殿之內,火盆裏的火熊熊燃燒著,就猶如他內心的火焰一般。
忽的,他甩掉手中批閱奏章的紫毫朱筆,憤然道:“看來這個丁青遙是不除不行了,朕的三個兒子都被她的巫法給蠱惑了。”
弘恭是漢元帝劉奭最為崇信的宦臣,他撿起被劉奭扔到地上的紫毫朱筆,諂媚地笑道:“陛下莫氣,隻要您稍微一開口,三位殿下就不會再在那寒風中跪著了。”
劉奭斜了一眼弘恭:“此話何意?”
弘恭一斂眉眼,顯現出他的精明與算計。
“若是三位殿下長跪未央宮之事被朝政大臣知道了,可就大大的不妙了,陛下隻需尋一個借口把三位殿下打發了,以後再從長計議也不可,至於那個叫丁青遙的,就先讓她再活幾日吧,免得現在處死了她,三位殿下再鬧起來,父子不和,可是國之大忌啊。”
弘恭四兩撥千斤地說道,可每一句話都說在了柔仁好儒的劉奭的心坎裏。
“你說朕該找個什麽借口讓他們兄弟三人安份一些,不要鬧事?”
劉奭拿過弘恭用兩手托著的紫毫朱筆,淡淡地問道。
“陛下,三位殿下不都齊齊說那個丁青遙是被人冤枉的嘛,那就讓三位殿下去找出能證明丁青遙清白的證據,要是找不出來的話,那可不管陛下的事情了。”
弘恭恭敬地說道,眉眼間盡是得逞之後的笑意。
“行,就這麽辦吧,你去告訴他們三個,不要再跪了,去找證據要緊。”
劉奭瞥了一眼那日劉驁在文景閣中的答卷,眼皮一跳,似有什麽東西在緩緩地流出。
“諾。”弘恭領命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宮殿之中,香煙嫋嫋,襯得劉奭的容顏更加的虛無縹緲。
突然,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忙用手帕捂住了嘴。
等拿開放在嘴邊的手帕時,那潔白無垢的手帕之上沾染了點點紅梅,就如同他少時曾居住的別院裏那層層寒梅綻放一般。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招呼那站在門邊距他甚遠的小太監,小聲地囑咐道:“悄悄地去請劉太醫,記著,不許和任何人說起,小心你的小命。”
那小太監唯唯諾諾地往門外走去,寒風入侵,劉奭覺得這個冬天更冷了一些。
“康兒。”
傅瑤看了一眼弘恭,又看一眼那跪在台階之上的劉康,氣憤地大喊了一聲。
“參見昭儀娘娘。”
弘恭見傅瑤來了,忙俯身行禮。
傅瑤瞥了一眼弘恭,沒有說話,抓起跪在地上的劉康,怒道:“你真是令本宮失望至極。”
劉康漠然的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靜然道:“母親,康兒這是為您贖罪。”
傅瑤怒極反笑,看著劉康,厲聲喝道:“贖罪?本宮何罪之有,你倒是說說看啊。”
被傅瑤忽視,弘恭心中本就不滿。
眼見傅瑤又在未央宮外大呼小叫,唯恐驚動了陛下,忙出聲阻止道:“昭儀娘娘有事,還請回漪瀾殿解決,這裏是天子門前,還望昭儀娘娘體諒。”
傅瑤冷哼了一聲,放開抓住劉康的手,怒目圓瞪:“你要是真有這個本事,就一直在這裏跪下去,跪到母親升天那天,你再起來也不遲。”
“母親,您何苦這麽逼我?”
劉康長歎了一口氣,滿臉悲戚。
“昭儀娘娘,康弟和興弟都不需跪了,父皇已經下令,隻要我們找到丁青遙被誣陷的證據,那麽丁青遙就可以免去一死,所以,娘娘您也無需升天了。”
劉驁的話像是涼涼的蛇信子,舔在傅瑤的後背上,使其不寒而栗。
“太子殿下,皇後娘娘知不知道你在為一個行巫蠱之術的人求情?”
傅瑤眼眉一挑,嘴角得意的翹起。
她為妃十多載,絕對不能輸在一個毛頭小子的身上。
特別是,這小子還是和自己的兒子爭奪太子之位的人。
“母後自是知道,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母後不願見這栽贓陷害的肮髒之事,所以就囑托本殿下前來鳴冤,借此也為大漢的國祚積一積德。”
被劉驁這明裏暗裏的一訓,傅瑤心中自是憤怒至極,但礙於彼此的身份,又不好當場發作。
遂看向劉康,咬牙道:“但願你們能找出證據,來證明丁青遙的清白。”
隨即,一摔衣袖,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