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太子妃許娥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許謁高揚著頭,話語之中充滿著驕傲之情。
丁青遙抬眸看向許謁,開始在心裏揣度許謁讓她來的真實意圖。
“夫人有話不妨直言。”
丁青遙心中有了猜度,現在隻是想證實一下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她也算是許娥的心腹,和許娥不是對立的一方,她也沒有什麽理由對自己不利。
此刻想做的,無非就是不讓自己背叛許娥,好好地對待許娥吧。
這些,她不說,她也會去做。
許謁看著站在自己麵前坦坦蕩蕩的少女,微微想了一會,沉吟道:“你覺得太子殿下是個怎麽樣的人?”
“挺好的啊。”
丁青遙毫不猶豫地吐口而出,隱約帶著淡淡的敷衍之意。
當然她是不會說他是昏君的,而且還是有名的昏君。
這些,隻在腦子裏想想算了。
畢竟,劉驁還是許謁的妹夫。
“算了,我還是挑明了說吧。”
許謁一甩衣袖,咬了咬牙道:“知道你平安無事在觀夢閣的時候,太子殿下連衣服都沒有穿好,就跑去觀夢閣找你。
那樣子,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小夥子,許娥大意,自是看不出來,這幾日,我可是看得真真的,太子殿下好像有點喜歡你,那你喜不喜歡太子殿下,若是……”
“夫人,這樣的話請您以後不要再說了,還有就是,今天您的這番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奴婢沒有來過靜波亭,更沒有見到過您。”
還未待許謁說完,丁青遙就口氣強硬地打斷了她。
她以為許謁今日找自己來,是為了讓自己表示對許娥的忠誠。
沒想到她會扯到這上麵來,要自己和一個精盡人亡的皇帝談戀愛。
她寧願自己到了五十二歲,也嫁不出去。
“你這是什麽意思,是覺得太子殿下配不上你,還是你心比天大,要做那五彩的鳳凰?”
許謁臉上出現了慍色,直視著丁青遙,目光灼灼,表達著對丁青遙的強烈不滿。
她一定要丁青遙給自己一個說法。
丁青遙歎了口氣道:“奴婢可以很簡單明了的告訴您,就算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丁青遙也不會喜歡太子殿下,這個說法,您可滿意放心?”
許謁見丁青遙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說謊,遂也放緩了語氣道:“可我覺得,太子殿下對你有意思,這點讓我覺得很不安心。”
“太子殿下以後是要做皇帝的人,三宮六院,七十二妃,憑借夫人一己之力,是無法阻攔的。
現在唯有能做的就是讓太子妃牢牢把握住太子殿下的心,就算得不到愛情,也要得到最起碼的尊重,這樣以後無論太子殿下有多少寵妃,心裏都會敬重太子妃娘娘,也會給太子妃娘娘和許家一個立足之地。”
丁青遙輕聲說道,話語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滄桑和傷感。
劉驁有了飛燕合德之後,別說尊重,連最起碼的尊嚴都沒有給許娥。
不然,她也不會采取那樣決絕的手段,把自己的後路全都封死。
當真是一點餘地都不給自己。
“太子殿下的恩寵隻能是我們許家的,一個小小的寵妃都能爬到皇後娘娘的頭上,這天下不就亂了。
反正我不管,隻要我的妹妹在這皇宮之中有一丁點的損害,我都不會袖手旁觀的,馬上,你就會知道我的厲害了。”
許謁眉宇之間透露出一絲絲的凝重與剛絕,這樣的許謁讓丁青遙感覺到危機的來臨。
好像真的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夫人,你可知這亭子的不遠處是什麽地方?”
丁青遙知道直白的話語說不通她,而她又不能篡改曆史,隻好委婉地勸說。
“哦,是什麽地方?”
許謁斜著眼睛看了一眼丁青遙,心中想著丁青遙還能玩出什麽新花樣。
丁青遙轉過身去,目視前方,緩緩說道:“是長門宮。”
“是廢後陳氏的地方,我還以為那裏早就被拆了了,沒想到還留著。”
話說得有些多了,許謁有些口渴,吩咐站在亭子外圍的婢女進來斟茶。
“不管以後太子妃娘娘是失寵還是盛寵,奴婢都希望夫人不要參與進來,更不要給娘娘出謀劃策,該來的就讓他來吧。”
曆史上許娥的下場和陳阿嬌有些相似,都是在巫蠱上麵栽了坑。
隻要許謁少出些餿主意,劉驁就會少厭煩一些許娥,許娥也能少受一些苦。
“我是她的姐姐,她要是出了事,我自然是要施以援手的,這些,你一個小小的奴婢就不要跟著瞎摻和了。”
許謁抿了口茶,低低地說道。
隨即,又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對丁青遙說道:“若是你剛才說對太子殿下有意的話,我還真就不能留著你了。”
丁青遙也輕笑了一聲,回道:“除非公雞下蛋,母雞打鳴,黃河水倒流,不然,這件事情還真是不可能實現。”
許謁眉眼間帶著滿意的微笑,同時,也在心裏暗想,幸虧丁青遙不是太子宮裏的敵人,不然還真不好對付。
像丁青遙這樣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自己的妹妹也算是有福氣的人了。
丁青遙從靜波亭回到萍水閣,夜已經很深了。
床頭燃著殘蠟,時不時地留下一滴眼淚,滾燙灼熱。
荷露已經睡下了,屋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少女清淺的呼吸聲若有若無。
丁青遙怕驚醒荷露,躡手躡腳地上了床,剛蓋上被子,準備吹熄蠟燭睡覺,就見荷露翻了一個身,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青遙,對不起。”
少女輕聲呢喃著,宛如無根的浮萍一般,動蕩,流離。
今日她去見了崔豔,崔豔的話像是魔咒一般,掐息了她心中的火花。
她必須按照崔豔的話去做,不然,不僅自己活不了,丁青遙也命不久矣。
丁青遙也不睡了,輕拍著荷露的肩膀笑道:“怎麽了,是不是有人又欺負你了?”
“青遙,你和二殿下,是不是彼此傾慕已久了?”
靜默了半晌,荷露抽搭著鼻子問道。
這下丁青遙是真的苦笑不得了,許謁懷疑劉驁喜歡自己,荷露則詢問自己是否和劉康兩情相悅,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西漢人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吧,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也能編排在一起。
莫非是老天爺覺得自己在現代單身太久了,所以穿越到這裏來,送給自己兩朵桃花。
可惜,這兩朵桃花都不是她想要的。
“你是不是睡糊塗了,不然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胡話呢?”
丁青遙笑著拉起趴在自己懷裏的荷露,點了點她的眉心。
荷露眼眶紅紅的,臉上猶有淚痕,想必是自己窩在被窩裏,哭了有一段時間了。
“我和二殿下是朋友,是哥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快睡覺吧。”
丁青遙把被子搭在荷露的身上,為她掖了掖被角,熄滅了這屋中僅存的一絲光亮。
清晨,天空剛出現魚肚白的時候,馮野王就踏著朝霞走進了合歡殿。
男子身材高大,眼睛大而亮,嘴角留著兩撮山羊胡,自有一派風骨和氣華。
劉興依舊昏睡著,但臉色紅潤,氣色看起來也不錯,想必過不了幾天就可以醒來。
馮媛坐在床前守了一會劉興,而後聽聞下人稟報馮大人來了,這才起身出門去迎。
馮媛看到自家親人,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悲喜之間,無不令人動容。
隨著馮野王的到來,馮媛那顆懸著的心也漸漸地落了下來。
“哥哥你看,,否能打聽出,這把匕首的出處?”
吩咐宮婢上茶之後,馮媛定了定心神,讓人把那把從劉興胸口處取出的匕首,端給馮野王看。
馮野王從托盤中拿出匕首,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道:“此物不是宮中之物,應該是來自民間的鍛造坊,但能造出這樣精巧別致的,想必不是官營,應該是私營,更甚者是個人所造。”
馮媛皺了皺眉,她所猜測劉興被刺是宮裏人所為,可聽馮野王這麽一說,刺客來自民間。
若是這樣看來,搜索的範圍又加大了,難度也增加了。
馮野王低頭又仔細地查看了一遍,笑道:“能用這樣匕首的想必不是尋常的女子,而且這上麵鑲嵌的淚石,以及刀麵的鋒利程度,好像是男子送給女子的一般。”
馮媛接過匕首,左右端詳了一遍,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有些疑惑地問道:“哥哥此言何意?”
馮野王輕笑了一聲道:“除了這個刀麵,其他的地方都是柔軟而富有母性的東西,想必這個男子送給這個女子的時候,是希望兩個人剛柔並濟,永遠的相互契合吧。”
馮媛看著清冽的刀麵,陷入了沉思。
馮野王則起身,在婢女的帶領下走進了內間。
見自己的外甥還在沉睡,一動不動地樣子,讓他有些心疼。
遂蹙眉對站在自己身邊的婢女問道:“殿下自被刺以後,就沒醒過嗎?”
婢女抿了抿嘴,劉興是沒醒,可時不時的囈語幾句。
她聽見了,但不太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