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動著窗欞,發出輕靈的聲響。
隨後,便是躺在床上的少女低低地呻吟了一聲,悠悠轉醒。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張俊秀溫潤的笑臉,像是三月的春風一般明朗。
“你醒了。”
劉康手裏端著一碗清粥,微微笑道。
丁青遙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依靠在床頭,自我嘲諷道:“以前我都說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強,可沒想到來到這裏,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小災的,都快成漢代的林妹妹了。”
劉康輕輕地笑了笑,嗔怪道:“又說那些奇怪的話了,快把這粥喝了,病才能好得快些,”
話畢,將勺子裏的清粥喂向丁青遙。
丁青遙慌忙阻攔,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自己來就好了,又不是胳膊受傷了。”
劉康見丁青遙如此堅持,也不再請求,將瓷碗遞給丁青遙,柔聲道:“小心燙。”
丁青遙點點頭,攪動著白瓷碗裏的米粥。
看著午後的陽光散落在少年美好的眉眼之上,那顆在大海之中漂泊沉浮的心,好似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點。
除卻那些惱人的事情,這裏真的很像古詩文中的桃花源。
可惜,這樣唯美的場景隻是一瞬,很快,就有人快步走了進來,將這和諧的一幕硬生生的給打破了。
“丁青遙。”
劉驁站在屏風的一側,低沉地叫道。
他眉宇之間籠罩著厚重的陰霾,有種風雨欲來的窒息感。
丁青遙攪拌清粥的手一頓,抬起頭往外望去,見是劉驁。
正要把粥碗放下,起身行禮,卻被劉康壓下:“你病著,先不用行禮,太子哥哥不是外人,想必是不會介意的。”
說著,劉康起身,端端正正地朝劉驁行了一個禮。
嘴角依舊掛著溫和的笑,緩緩地問道:“太子哥哥也是來探病的嗎?我和阿遙商量好,等阿遙好一些,我們再一起去探望興弟。”
“你的心裏還有興弟嗎?”
劉驁冷哼了一聲,擺出了他太子爺的架子。
話雖然是對著劉康說的,可目光卻落到了丁青遙的身上。
那樣冰冷的目光,讓丁青遙渾身一顫,好似這深秋的寒意。
“興弟受傷和阿遙無關,阿遙是被冤枉的。”
劉康見劉驁臉色難看,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忙急急地為丁青遙辯解道。
劉驁斜了一眼劉康,沒有說話,可也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劍拔弩張,硝煙彌漫。
丁青遙忙從床上站起來,連鞋子也沒穿,赤腳站在地上。
地上冰涼,她止不住得收縮了一下,很快就適應了這種冰冷的溫度。
她走上前去,拉住劉康,有些為難地說道:“二殿下,奴婢在觀夢閣中叨擾多時,如今太子殿下來請,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奴婢告辭。”
丁青遙真的很擔心他們兄弟會因為自己而吵起來,壞了彼此的和氣。
隻有自己走,才能緩和這緊張的局麵。
畢竟,他們三人之間還夾了一個重傷的劉興。
劉驁心疼自己的弟弟,所以才會這麽對自己。
她一點也不怨,隻希望他們兄弟三人和和氣氣,把那些機鋒深深地隱藏下去。
最好,永遠都不要顯現出來。
家和萬事興,就算是出生在帝王之家,能一起長大,成為兄弟,也是很難得的緣分。
不能因為這一個小小的插曲就被破壞和磨滅。
說著,目光看向劉驁。
見劉驁臉色緩和了一些,嘟囔了一句:“誰說本太子是來請你的了,不要自作多情了。”
見劉驁這麽說,明白他氣已經消了一大半了。
丁青遙這才放下心來,轉身拿回自己的鞋子,朝劉康躬了躬身,和劉驁一同走出了觀夢閣。
楊宮人見丁青遙衣衫不整,發髻淩亂,打著赤腳,張了張嘴,想喊住她,可見劉驁那一張寒霜似的臉,便閉上嘴。
劉驁的性子她是知道的,隻是可憐了丁青遙,要認這一尊瘟神做主子。
劉驁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丁青遙抱著自己的鞋子低著頭走在劉驁的身後。
劉驁走得快又急,丁青遙跟不上,隻能小跑起來。
誰知劉驁像是故意要和丁青遙作對似的,在一個拐角猛地收住了腳步。
丁青遙看著地麵,沒有注意到前麵劉驁已經停下了腳步,一個猛子就撞到了劉驁的背上。
少年清瘦卻很有力,丁青遙捂住自己的額頭,哎呦喲地叫著,卻不知道該說著些什麽,隻好用哀怨的眼神剜著劉驁,恨不得將眼前喜怒不定的劉驁一寸寸淩遲。
劉驁卻不管這些,轉過身來,負手直視著丁青遙,冷笑著說道:“現在知道疼了,那以前幹什麽去了。”
丁青遙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輕輕吐了一口氣,盡量用一種很謙卑的語氣回答道:“殿下在說些什麽,奴婢聽不明白。”
“你就隻會這一句嗎,平時給本太子出謀劃策的時候不是很能說的嘛,怎麽現在一問三不知了。”
劉驁忽的出手捏住丁青遙的下巴,捏得力氣極大。
丁青遙微微皺眉,想著是不是快脫臼了。
丁青遙仰著頭,迷離的日光之下,劉驁的表情變得模糊起來。
隻聽得劉驁低聲接著問道:“丁青遙,你到底是什麽人?”
剛開始,他以為這個滿腹詩書,安靜祥和的女子是傅瑤的眼線。
可越來越發現,她不是任何人的,縹緲的好像一陣青煙,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隨風而去了。
直到太液池夜宴之後,她出策讓自己召納繪梨,他才明白,那端坐於書冊之間的青衫女子,是永遠不會和自己有其他交集的。
除了是太子宮裏的婢女之外,再無瓜葛。
這樣的感傷一直蔓延到今日,在今日,他才知曉她心中一直有自己的章法,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人生路,一直把自己排除在她的人生計劃之外。
譬如,她要出宮。
她和自己所愛護的康弟曖昧不清。
她害的天真無垢的興弟重傷。
丁青遙微微眯起眼睛,想讓自己的視線聚焦,看清站在自己眼前戾氣頗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