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康坐在燈下,閑閑地翻著書卷,打了個哈欠,正要睡去。
見黃景和楊宮人挑開竹簾走了進來,神色各異,心中頓時也有了盤算。
“怎麽還沒去睡?”
劉康按滅了燭心,室內變得晦暗了一些。
楊宮人將信箋的內容也和黃景說了一遍,兩人通了個消息,暫時把這件事給壓下來,不要讓劉康知道。
宮裏風言風語,隻知道劉興重病,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一番曲折。
楊宮人怔了一怔,沒想到劉康沒有繼續追問,遂放下心來,點了點頭道:“哦,奴婢在想天氣越來越冷了,該把這竹簾換成布簾了,這樣到了冬天的時候會暖和一些。”
劉康垂下眉眼,淡淡地說道:“這件事情先不急,你們先去睡吧。”
黃景朝劉康微微行了行禮,先頭走了出去。
楊宮人也趁勢轉身離開,“啪嚓”一聲有東西順著寬大的衣袖滑落了出來,掉在了地上。
劉康敏銳地抬頭問道:“楊宮人,你的東西掉了。”
楊宮人看到是那封信箋掉了出來,心裏一慌,忙俯身去撿。
劉康比她先一步撿到了那封信箋,楊宮人也顧不得上下尊卑,伸手去搶,但為時已晚,劉康已經看清了信箋上的內容。
“要是我不問,你是不是就打算這樣瞞下去,一直瞞到阿遙為興弟陪葬嗎?”
劉康目光裏似有火焰,似要把楊宮人燃燒殆盡。
楊宮人歎了一口氣,唏噓道:“看來這是天意,殿下,奴婢奉勸您一句,此事您最好不要插手,當然,這也是娘娘的意思,奴婢不得不聽從娘娘的指令。”
“楊宮人,在你進來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你臉色不對,你從來不對我隱瞞,一旦有所隱瞞,就會下意識的遮遮掩掩,我看到你一直捂住自己的袖子,就知道這袖子裏一定要狠重要的東西.
而你一轉身的時候,疏忽大意之下這信箋就掉落了下來,可是,我真的不明白,阿遙出事,你為何不告知於我,若是因為母親的話,那麽現在您就可以回漪瀾殿,不要再來我觀夢閣了。”
劉康為人和善,從來不對下人發脾氣,更不曾這般的疾言厲色。
楊宮人一時慌了神,忙朝劉康跪下來道:“奴婢阻止您去救丁姑娘,不僅僅是因為昭儀娘娘的吩咐,更因為此事牽扯到了三殿下和馮昭儀,如此大的事情,憑借您一己之力,是無法扭轉乾坤的,能不能渡過這劫數,還是要看丁姑娘她自己的命了。”
劉康一甩自己的衣袖,眸中薄怒道:“這些我何曾不知道,隻是這件事情,一看就是母親故意栽贓嫁禍給阿遙的,我實在是不能見死不救,我這就去求母親,讓母親出麵處理這件事情。”
說罷,少年顧不得楊宮人的哀求和勸告,衝進雨中,連傘都沒有打。
黑蒙蒙的雨中,少年纖弱的身影像是一團縹緲的霧,影影瞳瞳,看不真切。
楊宮人見劉康出去了,忙起身去叫黃景。
黃景此時已經脫了衣衫睡下了,聽楊宮人這麽一說,連衣服也不穿了,拿了把傘就去追劉康去了。
此刻,丁青遙跪在合歡殿已經四五個時辰了,雨越大越大,空氣也越來越冷。
忽的有微弱的燈光靠近,隨後露出的是繡著蘭花的裙邊。
丁青遙抬起頭,見是許娥來了,清淡地笑了笑道:“娘娘,下了這麽大的雨,您大病初愈,還是快回去吧。”
“你知道本宮是為何而來?”
許娥驚詫於她的淡定,蹲下身來,與她平視。
丁青遙從容一笑,她自是明白許娥是為救她而來,可她不會離去,不會這麽不明不白的離去,這樣擔著弑殺皇子的罪名離去。
要走,也是要正大光明的從正門而去。
這樣的離開,是宵小之輩的作態。
她,是絕不對不會去做的。
“本宮已經派素心去打點出宮的門路,你可以出宮去,隻是以後…….”
許娥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地說道。
丁青遙搖了搖頭,笑道:“娘娘,如果您相信奴婢的話,奴婢可以告訴您三殿下不會死,以後太子登基,三殿下還會封為中山王,前去中山的封地,人生漫長,他會好好的活著,甚至比太子殿下和您都要活得長久安康。”
許娥有些訝異地看了一眼麵帶微笑的丁青遙,心中疑惑萬千。
丁青遙的話總是那麽雲裏霧裏的讓人聽不明白,可還是有著那麽一種魔力,讓人心甘情願的去相信她說的話。
仿佛,那才是真理,她必須相信。
許娥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對丁青遙說,可肚子裏的話到了嘴邊隻剩下一句:“青遙,你說的話本宮雖然聽不明白,但是本宮相信你的為人,你是絕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
許娥的話很暖,讓澆了冷雨的丁青遙感覺心裏十分的舒坦。
事情發生以後,劉驁不相信她,還要她去為劉興殉葬。
馮昭儀怒發衝冠,和劉驁的態度相差無幾。
其他的人,更是冷言冷語,視她為洪水猛獸。
現在也隻有許娥能相信她了。
至於劉康……
丁青遙眸子暗淡了幾分,這樣的事情她心裏是相信他的,相信他知曉自己心中所想,不要前去漪瀾殿為自己求情。
畢竟這件事情和他的母親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娘娘,如果丁青遙能度過此次災難,娘娘可否做到一件事情?”
丁青遙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所以麵對許娥的恩情。
她想幫一幫以後的許娥,讓她的後宮之路不要那麽的坎坷多難。
“你說。”
許娥將傘移給了丁青遙一些,希望冰冷的雨不要澆在她的身上。
無奈傘太小,還是無法遮住冰涼的雨滴。
丁青遙渾身已然濕透,自然是不會在乎這些小事。
她揚起手,把傘全都推倒了許娥那邊,還幫許娥攏了攏披風,說道:“娘娘以後是大漢的皇後,這是鐵定的事實,任何人都無法更改。
所以不管太子殿下有多少的女人,娘娘都不必患得患失,憑借許家在朝中的地位,是無法撼動娘娘的地位的,隻要娘娘時刻檢點自身,不要生了嫉妒之心就好,看淡一些,少愛一些,或許能無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