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找到丁青遙的時候,她正在月橋下的一塊石頭上坐著,手托著腮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劉興輕咳了一聲,坐到丁青遙的身邊問道:“康哥哥醒了,你要不要回去看一看?”
丁青遙嗯了一聲,沒有動彈,更沒有再說些什麽。
劉興雙手有些不安地搓著自己的衣袍,眼睛瞥了瞥丁青遙,問道:“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呀?”
丁青遙伸手,接住從樹上落下來的葉子,樹葉還不是很黃,四周還泛著淡淡的青色。
一葉落而知秋,夏天終究是過去了。
“我沒事,我隻是有些想家了。”
丁青遙放下手中的葉子,放入湖水中,讓它慢慢地隨水而去。
“本殿下很高興,你能不用奴婢自稱自己了,這樣吧,我以後叫你阿遙怎麽樣?”
丁青遙轉過頭,笑著揉了揉劉興柔順的頭發,她現在隻把劉興當成小孩子來看,叫什麽都無所謂,隻是不要像公交車上的小孩叫自己阿姨就好,當然,丁青遙也不是婢女。
見丁青遙應允,劉興高興地拍起了手,提議道:“你剛才說你想家了,你不能回去看,想必很遠吧,不如你來合歡殿,母親她一定很喜歡你的。”
丁青遙搖了搖頭,馮媛是個好女人也是好母親,不如傅瑤那般野心勃勃,也不似王政君那般心懷天下,她無意於主君之位,而她的無心也促成了劉興一生的平安喜樂。
“你見過史丹史大人嗎?”
丁青遙想起自己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在身,也顧不得傷春悲秋了,還是先打聽打聽史丹比較重要。
事實上,史書上關於史丹的記載也是很籠統的,連他的生卒年和外貌都沒有寫到。
劉興歎了一口氣,頗有些無辜地說道:“阿遙,你是知道的,我平生最討厭與這些大臣們打交道了,母親也不願我與這些大臣走得太近,你若是想知道的話,去問太子哥哥和康哥哥也是一樣的。”
丁青遙就是不願意問他們兩人,才問劉興的,既然劉興不知道,那就順其自然吧,反正史丹對自己無害,到時,見招拆招吧。
椒房殿裏的落葉堆積了薄薄的一層,有婢女手持掃帚在一點一點的清掃,偶爾會發出“沙沙”的清響,婢女怕驚擾到了王政君,每當發出聲音的時候,就會停下來,發現無人喝止,才繼續打掃。
劉驁慢步走到那婢女的身前,婢女身材窈窕,身著藕粉色的衣衫,更襯得膚白貌美,楚楚動人。
他往前一步挑起婢女的下巴,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本殿下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那婢女見是太子,嚇得連掃帚都扔掉了,顫聲道:“奴婢叫繪梨,是新來的。”
劉驁哦了一聲,放開繪梨,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還不錯,想不想去太子宮做事?”
繪梨猛地跪倒在地,頭狠狠地低下,因為,在這個時候,她真的不知道該這怎麽回答,畢竟,她現在還是皇後娘娘的奴才,沒有王政君發話,她哪裏也不能去。
劉驁正想進一步發問,王政君在孫夫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朝劉驁喊道:“太子,你在幹什麽?”
劉驁抬頭見是王政君,忙轉過身行禮道:“兒子參見母後。”
王政君往外邁了一步,有些不悅地看著劉驁道:“你父皇生平最討厭皇子與宮女之間不清不楚,你還敢在母後這裏放肆,驁兒,母後對你很失望。”
劉驁低下頭,咬牙道:“兒子不敢,請母後責罰。”
王政君輕輕哼了一聲,輕聲道:“救災一事,你沒有對策,還好劉康也沒有,可現在傅昭儀想出了法子,還提出讓史丹大人一起辦理,你父皇向來看重史大人,這次,治災是勢在必行了,不過不要因為史大人是支持你的,你就可以胡作非為了。”
劉驁見王政君這般講話,心中也明白了幾分,依傅瑤的腦子和所讀的詩書,是絕對想不出什麽救災良策的,能想出這些的,除了丁青遙,在這世上就沒有第二個人了。
“你也無需自責,去找一下史大人,讓他帶著你好好地學一學,太傅是老糊塗了,教不了你什麽東西了。”王政君撫了撫額,好似是累極了。
劉驁看出了王政君的不適,擔憂地問道:“母後這是怎麽了?”
孫夫人心疼地扶住王政君道:“自從黃河決堤之後,皇後娘娘就吃不好,也睡不好,還經常做夢,憂心思慮之下,身子自然就吃不消了,太子殿下,為了娘娘,您可要爭氣啊。”
劉驁鄭重地點了點頭,身體的氣力好似在一瞬間抽幹,像是離了水的魚,隻有大口地喝水,才不會幹涸。
外間的陽光點點散落進來,身著雪白色內衫的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睛,臉色有些蒼白,但比病發時要好上太多。
楊宮人掀開竹簾進來,手裏端著藥碗,笑吟吟地說道:“殿下,該喝藥了。”
少年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裏頗有幽怨:“天天喝藥,都快成藥罐子了。”
楊宮人把藥遞過去,溫聲道:“不吃藥怎麽會好呢,殿下還是快喝了吧,涼了就不好了。”
劉康接過藥碗,正要一飲而盡,黃景笑嗬嗬的從外間進來,打落了一室的陽光。
“殿下,您看,誰來了?”
黃景嬉笑著掀開竹簾,少女身著果綠色的衣裙,一圈一圈的在日光下蕩漾開來,像是花朵一般層層開放,身姿單薄卻有力量,一雙眼睛有著看透塵世的淡然和沉靜,看著那雙眼睛,劉康覺得自己的心也安靜了下來。
“青遙,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劉康放下藥碗,頗為激動地說道。
丁青遙快步走了過去,從身後捧出一束百合,花瓣潔白而又芬香,上麵還撒著水,看起來,十分的鮮豔喜人。
“你,這是?”劉康指了指百合花,不解地問道。
丁青遙讓楊宮人找了個白瓷瓶,把花放了進去,一邊侍弄,一邊對劉康解釋道:“在我們家鄉,看望病人,是要帶著水果和鮮花的,以祝病人早日康複,這些花,還是我在上林苑裏偷采的,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