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要開口,薛翠雲卻搶先一步把話頭接了過去:“皇後娘娘讓奴婢掌管太子宮的一應大小事務,奴婢聽聞太子妃娘娘的金步搖被盜,不敢不盡心去找,所以才輕信了小人的讒言,誣陷了青遙姑娘,還望青遙姑娘能夠體諒我這被人蒙蔽之心。”
許娥見薛翠雲搬出了皇後娘娘,心中頓時有了退意。
況且此事也不是什麽好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俯身扶起跪在地上的薛姑姑道:“薛姑姑也是一片好心,隻是好心辦了壞事,這樣吧,姑姑在臨水閣麵壁三日,也算是對青遙有個交代了。”
“奴婢多謝太子妃娘娘。”薛翠雲慌忙謝恩,生怕許娥會反悔。
丁青遙看著薛翠雲小人得誌的臉,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她怎麽開心得了,這許娥還是心善誌軟,以後要吃的苦頭還大著呢。
夏冉蝶見薛翠雲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忙跪下膝行兩步到許娥的腳下,懇求道:“太子妃娘娘,此事與奴婢無關啊,都是丁青遙,是丁青遙啊。”
“到了現在你還執迷不悟,太子妃娘娘,可要嚴加懲處這個宮婢?”立在許娥左側的薛翠雲生怕夏冉蝶反咬自己一口,趕忙出聲問道。
“姑姑可有什麽想法?”許娥曼聲問道。
“這樣的奴婢留在太子宮中,隻會妖言惑眾,有損太子宮的威名,還是拖下去亂棍打死為好。”薛翠雲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夏冉蝶,厲聲說道。
許娥被這件事折騰得有些累了,撫了撫自己的太陽穴,心中有些不快道:“一切皆由姑姑處置吧,本宮倦了,要先回去了,青遙,你送本宮回豫章苑吧。”
丁青遙領命,扶著許娥慢慢地走出萍水閣,把夏冉蝶的哀嚎和辱罵統統甩在了背後。
她來自二十一世紀,來自文明和科技高度發達的社會,懂得在這樣一個社會裏,宮婢的命還不如一根稻草,可是這條命是因為自己而死,總歸心裏很不舒服。
行至豫章苑門口,許娥看丁青遙悶悶不樂的,便已知曉丁青遙的心事,她笑問道:“你可是不忍心見夏冉蝶被打死?”
丁青遙知道瞞不過聰慧的許娥,隻是她太愛劉驁了,把自己的心思全都放在了劉驁的身上,那份聰慧一旦沾染上情愛,再聰明的女人,也無用了。
丁青遙搖了搖頭道:“也不全是,她做錯了事情,總歸是要受到懲罰的,隻是真正的主謀者還在背後,不是嗎?”
許娥清淺一笑,屬於漢朝女子獨有的溫婉大氣便顯露了出來:“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想誣陷你,隻是這薛姑姑是母後的人,母後不開口,我也沒有發落她的權利,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你的性子有點不適合後宮生活,你和我們太不一樣了。”
丁青遙自然明白自己和她們不一樣,在步搖這件事情上,她太較真了,一心隻想著把薛翠雲拿下,可後宮生活錯綜複雜,哪裏是她一人之力便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
“好了,別想那麽多了,此次你能洗刷冤屈,多虧了康弟,你可要好好答謝他一番。”許娥出聲提醒道。
丁青遙這才想起自己欠了劉康這麽一份天大的人情,這個穿月牙白錦袍的少年,我該怎麽樣,表達一番我的感激之情呢。
漪瀾殿中常年點著上好的百合香,鬱香之中透露出一絲甜美,傅瑤精心裝扮了一番,吩咐小廚房烹製了精美的膳食,打算去見陛下,卻看見了立在殿外的楊宮人,嘴角的笑意漸漸地淡去。
楊宮人不過二十七八的年齡,卻也是這宮中的老人了,整齊的宮裝,一絲不苟的發髻,穩穩地跪坐在傅瑤的麵前,將劉康最近的言行報備給傅瑤。
傅瑤聽完後,臉色不佳,有些憤然道:“本宮就知道那個丁青遙不是省油的燈,告訴康兒,以後不要再和那個丁青遙見麵,否則,他就永遠也見不到丁青遙了。”
“昭儀娘娘請息怒,丁青遙雖然罪該萬死,但還是自己的身體最要緊啊。”楊宮人溫聲勸慰道。
傅瑤深深歎了一口氣,平緩道:“最近陛下經常去看皇後和太子,已經整整半個月沒有來看我們母子倆了,聽聞最近太傅大人當著陛下的麵誇獎太子文章寫得好,陛下龍心大悅,便更加寵愛皇後,冷落我們母子倆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娘娘不必急於一時,此時該做的就是抓住聖心為好,至於殿下那裏,奴婢會好生打點的。”
傅瑤嗯了一聲,叮囑道:“康兒那裏就交給你了,好好盯著他和那個丁青遙,不許他們再見麵。”
“諾。”楊宮人領命道。
午後的陽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劉興在太子宮裏喝多了,晃悠悠的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惹得宮婢們一通好找。
荷露被許娥指派著去打掃上林苑,上林苑多是花草植被,極難打掃,要是不小心傷到了哪株嬌嫩的花兒,而這花兒又是哪位嬪妃的最愛,那麽小命也就不保了。
丁青遙從書苑中走出來,便往上林苑中走去,劉驁不在書苑,太傅也沒布置什麽課業,除了整理一下書卷,丁青遙也樂的清閑,打算去幫一幫荷露,省得再出什麽亂子。
荷露小心翼翼的打掃著花坪,忽抬頭看見前麵花卉倒了一大片,還有個人躺在那裏,頓時嚇得驚慌失措,連掃把也扔到了一邊,丁青遙正好看見這一幕,小跑過去扶起蹲坐在地上的荷露,問道:“怎麽了?”
丁青遙順著荷露手指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萬花叢中,平躺著一個人。
鬆綠色的錦袍,上麵還繡著喜氣洋洋的圖騰,漢白玉束發,因為躺在地上,顯得有些亂糟糟的,眉眼精致,皮膚白皙透亮,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時不時的還打著酒嗝,看年齡,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丁青遙低頭沉思了一下,能有這麽大的膽子在這上林苑醉酒的,除了漢元帝劉奭的第三子劉興,還能有誰,如此的樂不知憂,安於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