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盡早退位
旭日東升,光照大地。聖元帝一覺醒來,身心感覺到莫名的放鬆。傳入鼻際的,是種淡淡的芙蓉香氣,一如靜初身上的味道。
“元順。”聖元帝一喚,元順立馬小跑著進來,恭敬請示。“皇上有什麽吩咐?”
聖元帝揉揉自己發痛的額角,“皇貴妃呢?”昨夜,他還有點印象,是靜初服侍著自己躺下休息的。
元順道:“皇貴妃昨夜去了拾翠的屋子。”
“胡鬧。”聖元帝原本不錯的心情一下子急轉而下,她寧願住在下人房中,也不願意和自己共寢。一得到這個知,聖元帝的心就如同掉進了冰窖之中。若是換做別的女子,巴不得與自己多麽親近呢。唯獨她,沈靜初,想離自己遠遠的。
上次,她借著藥物離宮的事,自己已經得知。可是,自己愣是忍住沒有發作,不是因為他怕了沈靜初,而是因為他不舍得,不舍得懲罰她。
以前,別的女子費勁心思來討好他,他卻不屑一顧。在他麵前,那些女子卑微至極。或許是上天要懲罰他吧,所以將沈靜初送到自己身邊。在他和沈靜初的相處中,他已經盡量放下了身段,哪裏還在乎什麽帝王的尊嚴?身為帝王,做到這個份上,聖元帝實在想不清楚靜初還有什麽不滿意自己的地方。
沈逸軒的認祖歸宗,辦得極為隆重。丹陽有頭有臉的人全都來參加了,無一遺漏。不僅是因為當朝丞相親自主持的,更是因為當今聖上和太子親臨。
升鬥小民,平日裏難見一個貴人,如今竟然有機會見到當今的天子和未來的天子,如何能不興奮?
因著是認回二哥的子嗣,靜初打起十二分的心思來,精心準備著每一處。“主子,時辰已經到了。”
“知道了。”靜初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並沒有不妥,才牽了沈逸軒的手一步步向著祠堂走去。
眾人原先隻知道靜初來丹陽了,並不知道她的目的為何。直到有了今日的排場,才知道有這等可喜可賀的事情。心想著,果然是天佑沈家,讓長房一脈不至於絕了香火。
焚香上告完天地祖宗之後,沈淩川請出族譜來,將沈逸軒的名字加了上去。然後,又給沈逸軒拿了三支香,讓其祭拜祖宗的靈位。
祭拜完後,站在一側的靜初,沈淩川,沈靜婉,和沈淩浩就等著沈逸軒上來見禮。
“三姑姑。”
“四舅舅。”
“五姑姑。”
“六舅舅。”
每叫一人,便會得到一份禮物。靜初兄妹幾人,俱都是人上之人。哪裏還缺什麽銀錢,看著沈逸軒乖巧懂事的樣子,為其流落在外幾年深感痛心。因此,送上來的禮物,每一樣都可以讓在座的眾人發出一陣驚呼之聲。
“皇上駕到,太子殿下駕到。”等到沈淩浩的禮物送上之後,元順尖細的嗓音才響起來。在聖元帝到來之前,一隊羽林衛快速開道,分站在道路兩邊。眾人俱都跪下,口中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聖元帝快步上前,扶起靜初之後,才對著眾人道:“平身。”聖元帝來到沈逸軒麵前,看了看他的眉眼,道:“這樣子,倒真有幾分像少則。”
早前,母親告訴過自己,皇上是這世間最為尊貴的人,見了他,一定要乖乖行禮。沈逸軒才待施禮,聖元帝忙止住他,道:“說起來,朕還算是你的三姑父。都是一家人,這些禮數就免了吧。今日,朕封你為成安侯,算是給你的賀禮吧。”
雖然沒有禮物,可是聖元帝的這一句話,卻讓在場的人震驚了。都說沈家承蒙皇恩,福澤深厚。如今看來,果真是不假。沈淩澤已經逝去幾年,而他的後人卻也能夠得到此等封賞。
沈逸軒曾經聽過一些戲文,那裏麵說,得了皇上的封賞一定要謝恩。雖然他沒有經曆過這樣的事情,可是,卻也做得有模有樣。“謝主隆恩。”
聖元帝望著沈逸軒,目中隱隱有些得意的光芒閃過。沈逸軒並不知道,就是因為自己這一舉動,導致了日後自己不得不輔助太子,辛苦操勞的命。後來,身為天子的趙承佑總是說他的父皇多麽陰險,他便在心裏符合一句。在他那麽小的時候,聖元帝就能對自己下手,簡直是失了一國帝王的風範。
聖元帝對身旁的趙承佑道:“承佑,你喜不喜歡逸軒弟弟?”
這兩天,沈逸軒給自己展示了很多新奇好玩的東西,將趙承佑的心給拉動了。對著聖元帝脆生生說出了兩個字,“喜歡。”
“那以後,就讓你逸軒弟弟陪你讀書吧。”聖元帝金口一開,決定了沈逸軒的入京之路。聖元帝說完之後,便不在此停留,帶著自己的人離開。
一切事成之後,沈淩川招呼道:“各位能夠前來參加的小侄的歸宗之禮,本相不勝榮幸。現在府中已經備好了酒菜,還望各位能夠賞光。”
接下來的事情,無非就是吃吃喝喝,靜初實在沒有心思應付,因此便回了自己的拒霜院。一打開房門,在屋中正坐的聖元帝便讓靜初沉下臉色,當下什麽也不說,就欲往外麵走去。
聖元帝身形一閃,便阻住靜初的去路。“靜初,見了朕,怎麽就要走?”
“皇上,”靜初無奈道,“既然你同意了我出宮,那我們之間便這樣互不往來不是很好嗎?為什麽還要羈絆?”就這樣,他做自己的帝王,自己過自己和樂的生活,互不牽扯,互不幹涉,就這樣,等著時光來將一切撫平。對大家,都是再好不過了。
“很好?”聖元帝忍住自己想破口大罵的衝動。沒錯,他承認自己當初要靜初入宮的目的並不純,可是,當他的一切計劃在一顆心淪陷之後,便都偏離了軌道。如今,在他再也不能從她給予的溫柔中走出來的時候,她卻和自己說互不往來,這個世界上哪兒有這麽容易的事?
“靜初,不管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你的身份,注定了你和朕牽扯不斷。你說想過平淡的生活,朕準你。可是,若你要和朕再無牽連,朕告訴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聖元帝說完,又想了一想,道:“這段時間,登門拜訪者絡繹不絕,你又何曾有過真正的安寧?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和朕回宮去吧。”
靜初知道,聖元帝說得出做得到。若真是為了沈逸軒的歸宗之禮,他又何須不遠千裏來到這丹陽小地?看來,這次歸宮,是勢在必行。
“既然皇上說準臣妾的平淡生活,那麽臣妾希望,回宮之後,皇上遵守自己的諾言。”
聖元帝沒有想到,沈靜初一回到宮中,就緊閉了宮門,將自己關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每次自己踏足漪瀾殿的時候,總是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許諾。
“皇上,以奴婢看,皇貴妃心中是有你的。”可是尋芳就是搞不明白,靜初為什麽要對聖元帝如此冷淡。更甚至,想絕了自己的恩寵。
聖元帝望著漪瀾殿的方向,心想:或許,他知道是什麽原因。可是,目前,他還沒有辦法做到。不過,相信那一天也不遠了。
聖元二十一年夏,上官雲和蘇恒率領大軍長驅直入,將乾國的一半國土納入大祁的版圖。聖元帝看到了前方來報的奏折,道:“元順,傳丞相和安樂王入宮覲見。”
“什麽?皇兄,你要禦駕親征?”趙旪一聽到聖元帝的決議,立馬搖頭,“不行,這太危險了。”
“皇上,臣也以為,目前為止,您不適合禦駕親征。”沈淩川抱拳道。
聖元帝道:“朕意已決,你們無需再勸。這次,朕叫你們來,主要是想讓你們輔佐太子處理好朝政。”
“皇上,自古以來,禦駕親征必要符合兩個條件。一,迫不得已;二,戰則必勝。若朝廷到迫不得已之時,天子親征定能鼓舞士氣,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而如今上官太尉和蘇將軍俱是用兵良將,朝廷國庫尚有盈餘,並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再則,我朝雖然攻克乾國國土無數,可乾國並未到強弩之末。微臣鬥膽,皇上禦駕親征,若敗了,則會影響我軍氣勢,更會影響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還望皇上三思。”沈淩川大膽上諫。他沒有說出來的是,太子年幼,若是由自己輔助監國,難保不會被群臣說是外戚專權。
沈淩川這番話說出來後,趙旪更是在心中不斷喝彩。更是在他說聖元帝會敗的時候,簡直豎起了大拇指。“皇兄,丞相大人所言極是,你要不要……”
“丞相大人也說,禦駕親征能夠鼓舞士氣,那朕更應當去了。”非是聖元帝不信任上官雲和蘇恒,隻是,這伐亁一仗已經用了太多時間,聖元帝有些等不及了。他想著,這場仗能夠快點勝利。
趙旪和沈淩川最終是沒有勸住聖元帝。在將國事安排好之後,他便急匆匆上了戰場。
到達前線的時候,已是金秋。乾國地處北方,天氣比建康要冷許多,聖元帝匆匆而來,一到大營的時候,便病倒了。
“皇上,您這又是何苦。”白日裏,聖元帝隱瞞住自己的病情,出現在校場,指導著士兵的操練。晚上,才會有機會來服用元順送上來的藥。
聖元帝將藥一飲而盡,便拿起了地圖查看。“元順,朕的事情,不要多言。”
天子駕臨,三軍頓時是士氣如虹。終於在過年之前,打到了乾國的都城之下。“雲卿,暫時止戰吧。”聖元帝淡淡吩咐道。
上官雲不解,“皇上,如今乾國已經不成氣候,隻要我們一鼓作氣,拿下它不是問題。”聖元帝一生的鴻儒霸業,不就是想一統江山,成一家天下嗎?如今,勝利就在眼前,霸業即將成功,為什麽不繼續下去。
“你也說了它不成氣候,那我們緩緩再攻,又有何妨?”聖元帝望著建康的方向,微微歎道:“眼下年關將近,我們也該回去了。”
多年的相伴,上官雲是無比清楚聖元帝的霸業之心。今日他的表現,實在是反常。上官雲不由想詳加查問究竟,“世安兄,能夠告訴我為什麽嗎?”不再是喚皇上,讓聖元帝明白,若是自己不說出個究竟來,上官雲是不會罷休的。
聖元帝微微歎一口起,道:“朕想將這個蓋世之功,留給太子。”
留給太子,如今太子年幼,等到他登基的時候,早就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了,那個時候,說不定乾國就緩過氣來,再要攻打就沒有那麽容易了。“世安兄……”上官雲才欲勸,便想到了一種情況。恰恰是這種情況,讓他吃驚不少,讓他不敢說出口來。
可是,他又不得不說,“世安兄,莫非你是想,盡早退位?”
聖元帝拍拍上官雲的肩膀,“明年太子生辰,朕便會下達退位的詔書,讓太子登基。你說,若是在太子治下,能夠滅了乾國,還有誰會欺太子年幼?”
平定乾國,一統江山,這在史書上會記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會受到後世的稱讚頌揚。“可是,世安兄,你不是一直想做一個蓋世明君的嗎?若是將這個功勞讓出去了,你在後世的聲名也就……”
聖元帝笑道:“在朕的治下,已經消除了世家存在的隱患,這已經算是成就一件了。再說,太子是朕的親子,他比朕更需要這項蓋世之功。有著平定乾國的功勞,他治理天下也方便了許多。而朕,早就已經想通了,什麽身後之名,不過是一個桎梏。朕一日在這九五之位上,一日就看不到她的笑顏。”
她,自然指的是靜初。上官雲早已明白。這兩年他雖然在邊關,可是也聽過宮裏的事情。皇貴妃閉門不出,皇上也不再踏足,人人都傳,曾經聖寵的皇貴妃已經失寵了。而淑妃的哥哥因為在軍中立下功勞,聖元帝賞了她一些東西。這在宮人傳來就是,如今皇上最喜歡的人,是淑妃娘娘。
可是,他們都不曾知道,一直牢牢占據在聖元帝心中的,隻有靜初。如今,為了她,聖元帝竟然連天子的位子都不屑一顧,連努力多年的宏圖霸業也不放在心上了。都說紅顏禍水,紅顏禍水,皇貴妃能讓帝王放棄那無邊的雄心壯誌。這應該就是紅顏禍水了吧。可是,上官雲卻再也無法如多年前一般,恨恨指責靜初,更甚至是,將靜初從摘月閣上拋下。
反而,他開始慶幸,慶幸永安侯及時出手,救了皇貴妃一命。說起來,曾經有人陷害方少謙和皇貴妃,這多多少少何自己也牽扯一點關係。若不是他將皇貴妃從摘月閣上拋下,若不是皇貴妃在冰冷的地道裏呆了三日,也不會染上什麽寒症。也不會三年不育。
若沒有這些的話,太子早就出生,那一切的陷害,便都不會存在了。
人啊,有的時候就是會將錯事全往自己身上兜攬。上官雲雖然是這世間傑出的男兒,可也免不了這些。靜初的被陷害,和後宮的女子見不得她好有著直接的關係。就算是太子早早出生,免了這一項的陷害,可還是有數不清的暗箭向你射來。
直到女兒的胎死腹中,讓靜初對這個深宮徹底絕望。就算是未來看似光明一片,不會再有新的女人進宮,自己的兒子會成為下一任的皇上,可還是抵不過靜初心中的擔憂。
而此刻的聖元帝道:“雲卿,你和朕回宮去吧,朕應承你的,也該做到了。等太子登基之後,自有蘇恒來打下這乾國的國都。”對於蘇恒的能力,聖元帝絲毫不懷疑。
上官雲沒有想到,這一天會這麽快到來。曾經,自己喜著一身白衣,那是因為自己厭倦了血腥。聖元帝許過自己,等到天下皆安之後,還自己一身自由。到時候,自己便會走遍山山水水,做一個講學的當時名儒。可是,如今,天下還為安定,聖元帝許諾自己的就到來了。這讓上官雲有些措手不及。
“你放心,朕都已經打算好了。等到蘇恒攻下乾國的國都來,就讓他接替你的位子。”
既然如此,上官雲淡淡點頭。
聖元二十一年臘月二十三,在大勝乾國之後,大軍便班師回朝。
第二年,乾國思量著自己已無餘力來和大祁爭論勝負,因此遞上降書,願意年年來朝,歲歲納幣,成為大祁的附屬國。唯有一點,要保留乾國的國號。
“主子,太子殿下在禦花園等您,請您務必要過去一趟。”尋芳稟報的時候,靜初正收拾這一朵盛開的芙蓉花,聽到這話,輕聲問:“可說了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