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無底洞般吸入
沈傲之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街上的車輛行駛，夏嵐走進來輕輕敲敲門，看見沈傲之沉重的背影，輕聲咳了一聲。“沈董，關於蘭闊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說。”沈傲之聽見聲音轉過身，疑問的看著夏嵐，眼睛裏的紅血絲訴說著這幾天晚上他都沒有睡好覺。夏嵐看著沈傲之這樣心裏不是滋味，雖然她知道，淩菲救了她爸爸，理應報答，可是麵前這個男人，曾經是孤傲不可一世的，對於任何事情都不會看的重要，永遠站在巔峰王者風範的男人。如今竟然為了蘭闊熬紅了眼眶，甚至放棄了自己的資產，隻為了一個女人。夏嵐不得不承認，心裏是嫉妒的。
“有什麽事嗎？”沈傲之略顯疲憊的對夏嵐說，坐在沙發上把自己靠在沙發裏麵，喝了一杯提神的咖啡，不知道淩菲在家裏現在怎麽樣，她最近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對勁。“沒事的話叫韓雨馨進來。”
“沈董，關於蘭闊，我想我們公司不應該再這麽繼續的融資進去了。目前狀況它是個無底洞，無論投入多少都不見起色，公司的董事們對於這件事也都有了不滿的情緒，如果沈董繼續堅持這樣，恐怕對公司不利，對你不利。”夏嵐擔心的一口氣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連珠炮一樣的語言在沈傲之耳朵裏聽起來卻沒有多大的效果。夏嵐看見沈傲之隻是淡淡一笑，把手裏的杯子放在桌子上，輕聲說：“我最後說一遍，蘭闊我勢必要救回來，哪怕是用我個人資產。”
“沈董……”夏嵐還想要說些什麽，但被沈傲之製止住，揮揮手安靜的退出辦公室。夏嵐低著頭，腳下的鞋上麵有些灰塵淩亂，她走到韓雨馨辦公室的門口，讓她去找沈傲之，回到座位的夏嵐忽然想起那天看到淩菲的臉。不管是麵臨公司倒閉或者是家人失蹤這些情況，她也依舊讓自己像是個金剛女強人一般，無堅不摧，看不出一絲破綻。或許這樣才是最強大的女人應該有的樣子吧？
韓雨馨踩著九厘米的高跟鞋卻沒有一絲的不適，換句話說，她已經適應了這個吃人的職場，明白了為什麽淩菲會把自己武裝的那麽堅強。因為在這裏一不小心就會屍骨無存，韓雨馨有的時候在想，自己是不是變成了下一個淩菲？看著沈傲之熬紅的雙眼，韓雨馨忽然湧上一種心酸。“沈董，你找我？”
“嗯，你有時間下班的時候跟我一起回家，看看淩菲吧。我總覺得她最近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對。”沈傲之看了韓雨馨一眼，隨即又躺在沙發上，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疲憊，本來如雕刻般的臉上有了一絲倦態。“出了這麽多事情，總該發泄出來，憋在心裏我怕她承受不了。”
“這點你應該不用擔心，淩菲她不會因為一些事情讓自己倒下的。”說這句話的時候，韓雨馨也有點兒沒有底氣，畢竟在她認識淩菲的這二十幾年裏，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哪怕是閔嘯雲離開的時候，韓雨馨都不怕淩菲會想不開，因為韓雨馨知道，在淩菲的世界裏，事業永遠比愛情來得重要。至少在遇到沈傲之之前是這樣的。“不過我會在下班之後去看看她的。”
沈傲之點點頭，韓雨馨就識相的退出了辦公室。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裏，就看到韓浩俊敲著二郎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手裏的文件夾放在桌子上，走到韓浩俊身邊握著他的手，說：“怎麽來了？”
“就是問問淩菲怎麽樣了？最近公司裏風言風語的，對老大十分不利。”說心裏話，韓浩俊並不希望因為淩菲一個人毀了沈傲之一手創立起來的整個SE。雖然明知道這點小風波不會發生什麽，但是人心如果因為這件事散了，要想聚攏也是件很困難的事情。
“你在擔心什麽？”韓雨馨敏銳的在這種情況下感受到了韓浩俊話裏隱藏的意思，她鬆開了韓浩俊的手，坐在一邊橫著一雙冷眸看韓浩俊。
韓浩俊也並不隱藏，眼睛直直的看著韓雨馨，說：“你現在越來越像淩菲了。”沒等雨馨給出任何反應，韓浩俊就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身高差讓韓雨馨感覺到一種壓迫感。“你跟淩菲是朋友，我跟沈傲之也是，我不能看著他因為一個女人，把事業弄垮。”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出去，韓雨馨在他身後靜靜站著，心裏有些什麽在波動。
晚霞如火，古代人經常說這是一種天象，通常象征著天下大變要有事情發生，不是出現了真龍天子就是哪個國家要亡國。可是在現代社會來說，見怪不怪的人們被晚霞映襯的臉麵如桃花，匆匆奔走在回家的路上。韓雨馨站在沈傲之別墅門口，手裏拿著鑰匙卻沒有辦法開門。直到沈傲之的車出現在門口，看見韓雨馨還沒有進去，他歎了口氣，拿過鑰匙，轉開了門。
“淩菲？”客廳裏空無一人，隻有電視上的節目還在無聊的說著話，寂靜的氣氛讓沈傲之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大步的衝進房間，推開每一間房門，都沒有看到淩菲的身影。“韓雨馨，你給她打電話看看。”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韓雨馨貼在耳邊的電話裏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聲音，兩個人相視一下，往門口衝去。
“你們幹什麽去？”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疲倦而又無力，聽見這個聲音沈傲之和韓雨馨停住了腳步，明顯胸口的起伏彰顯著剛才這兩個人經受了什麽樣的驚嚇。沈傲之有些氣憤的走到淩菲身邊，一把拽過她塞到自己的懷裏，低沉的嗓音在淩菲頭頂上響起。“你剛才在哪兒？我以為你走了。”
“我在衛生間，聽見你們大驚小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裏出現了什麽精神病人讓你們這麽緊張，每天都看著。”淩菲略帶自嘲的說，自從蘭闊變成那樣之後，沈傲之就不允許她再走出家門一步。淩菲知道他是怕外界的記者和那些流言蜚語讓她受不了，可是每天麵對著孤零零的房間和空空蕩蕩的四周，她難道就能夠好受嗎？就能夠改變蘭闊已經無力回天的事實嗎？
“菲菲，我給你買了幾樣東西，去看看吧。”韓雨馨受不了空氣中的這種沉重和淩菲自我放棄的樣子，拖著她的手向房間裏走去。淩菲在她沒有注意的時候把手中的一個小瓶子放到了衣服口袋裏，調整了下神色。韓雨馨擺弄著自己剛買來的電子產品，以前淩菲就喜歡這些東西，她還經常笑淩菲喜歡這些冰冷的機器。可是如今看到這些，淩菲的眼睛裏也是一片荒蕪，那種絕望的色彩讓韓雨馨覺得不認識淩菲。
“淩菲，你振作點。”韓雨馨終於受不了的大聲爆發著，淩菲抬起眼淡淡的看著韓雨馨，冷笑了一聲。這一聲讓韓雨馨更加受不了，像是不受控製一樣從嘴裏爆發出一連串的話。“淩菲，不要以為你的天都塌了，你周圍還有沈傲之，還有我，淩叔叔和晴姐姐也一定有一天會回來的，你現在這個臉知道像什麽嗎？像是大街上那些要飯的人吃不上飯時候的表情。可是你能跟他們相比嗎？你是失去了一些東西，可是又不是回不來，你這樣知道我們心裏該多難受嗎？”
淩菲抬起眼，又低下頭。冷冷的笑了一聲，說：“韓雨馨，你知道嗎？我跟你不一樣。你有一個男朋友，就好像有了全世界，可是我沒有工作，哪怕沈傲之對我不離不棄，我也不會有安全感。你跟我做了十多年朋友這點都不知道嗎？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尖酸刻薄的話平淡的從淩菲的嘴裏說出來，卻讓韓雨馨瞬間淚如雨下，她沒有想到有一天淩菲那種毫不留情麵的話針對自己。
轉身沒有說一句話就離開，撞開門口站著的沈傲之，韓雨馨拎著包開門走了。沈傲之停留了片刻，也跟了上去。兩聲砰砰的悶響結束後，淩菲的眼睛裏開始滾落出豆大的淚水。
她剛才知道沈傲之在門口，也知道自己這麽說會讓韓雨馨難受，可是淩菲也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候她就是想要把自己身邊還留著的人趕走。莫名其妙，或許是他們那種戰戰兢兢的關心會讓她覺得自己原來這麽可悲，或許是怕他們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或許是因為心裏那種強烈的自尊心。總之，淩菲不允許自己脆弱的一麵給任何人看，包括沈傲之還有韓雨馨。
低頭把臉埋進手心裏，放聲大哭的淩菲終於能夠釋放一下自己的情緒，在這個沒有人的房間裏。
“韓雨馨。”沈傲之大步跟在後麵，拽著韓雨馨說。“淩菲她……”沈傲之剛要解釋說些什麽，就看到韓雨馨雙眼泛紅的轉過身，話噎在喉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韓雨馨甩開了他的手，靜靜的站了一會兒，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掛上了微笑。
“我知道淩菲為什麽會那麽說，跟她在一起十多年要是不知道她想的是什麽，好朋友白當了。”韓雨馨這樣說，眼神卻看向那間亮著燈的房間。輕輕的說：“她現在應該是在毫無形象的大哭，你最好也隔十分鍾再回去，讓她發泄完自己的情緒。”
“你怎麽知道？”沈傲之有些詫異的看著剛才還針鋒相對，話裏充滿刀槍棍棒的韓雨馨。卻聽見韓雨馨笑了一聲，眼神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淩菲總是愛裝堅強，從小就是，她脆弱的樣子不能有任何人看見，不然她會不自在。我就給她個台階下，順便提醒她一聲。”
別墅區的路燈投下的光影照在韓雨馨和沈傲之身上，他們此刻的腦子裏都是那個明明心裏千瘡百孔表麵上還要假裝堅強的女人。她會不會累？
淩菲在衛生間裏看著鏡子中那個雙眼紅腫的女人，輕輕問了一句：“你是誰？這麽沒出息？”說完她朝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從衣服兜裏拿出那個小瓶，看了一眼，又塞回衣服裏，回到自己的房間，輕輕躺在床上。聽著門口那個輕手輕腳的聲音打開了門，站到她床邊，又輕輕的離開。緊閉著雙眼的淩菲順著眼角流下了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