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入戲（二）
舒平坐在她的對麵，手拿著熱水滾過的茶壺，對著白瓷杯左右繞圈。出身在大家庭裏的人多少要懂許多知識，茶藝就是必修課之一。
舒平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
熱水對著杯中的細葉一遍一遍翻滾。最後將砌好的茶遞到她的麵前。
“嚐嚐吧。不是很苦的。”
她早就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手捧著茶杯對著唇邊，先是小口微抿。剛入口的第一瞬間，就被一股灼燒給燙過。撇過頭，整個人的臉都苦皺在了一起。比燙更可怕的是，茶葉入口後帶來的那股苦澀。
偏偏一旁的人看了後笑的開懷。舒平手舉著茶杯，笑的肆意；“我忘記告訴你了，喝之前一定要先吹口氣，小心燙。”說著，自己對著手邊用力呼了口氣，對著茶杯仰頭一飲而盡，頗為豪爽。
“茶要細細品味，開口泡出來的第一杯絕對是苦的。可第二口就開始澀，等到了第三口就是甜了。再往後滋味無窮。你現在再舉杯嚐嚐，味道肯定跟剛才的不一樣了。”舒平對著她鼓舞道。
夏青青定定的坐在椅子上，始終不回應，對著桌上的那杯茶似乎已經毫無興趣了。
“你就是向家小姐吧？”隔著空氣靜默了幾秒，對麵的人忽然問道。
夏青青點了點頭。
“恩。我偶爾會聽人說起一些關於你的事情。”舒平說道。
她的事情？
她的目光自然是被吸引過去了。
“你叫……向晚意對吧？”有意打探道。
她點了點頭。
“旁人都說，向家家大業大，向老四子各個都是人傑。但舉家最疼護的就是向五小姐了。簡直就是掌上之寶。”話裏麵有意的帶著幾分的笑。“因為過於疼護，向家對小女兒也是保護的周密。所以旁人都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再後來。眼神就不像之前那麽婉轉了。而是很刻意的朝著夏青青微笑。
“沒想到，今天我舒某人走了大運，偏巧就碰上了。”
仰頭又是一飲而盡。
夏青青隔著氤氳的霧氣漲紅了臉。
這是，害羞了。
舒平依舊是笑。
“哢。”導演起身，高呼一聲。
導演喊停的一瞬間，夏青青整個人迅速的鬆懈了下來，整個人的肩膀都跨了下來，像是泄了氣的氣球。
她長呼一口氣。
終於，第一場戲就這麽結束了。
導演快步的朝著她的方向奔了過來。她看著導演那麽急忙衝上前的模樣，心裏麵原本是做好了被罵的準備。
可沒想到她起身剛要開口，導演張開雙臂將她整個人團住，激動的叫嚷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看人的眼光絕對是不會錯的。小夏你簡直太棒了，太好了。剛剛的神情和動作完全就是我腦海裏麵浮現的畫麵，完全還原了我想要的畫麵。”
鬆開夏青青後，開始步入了走火入魔的狀態。
“什麽？”她有些失措。茫然的將目光轉向了旁邊的雲清。
雲舒攤開手，對她聳了聳肩。
導演：“你知道嗎？你剛才演的簡直太好了。尤其是那個表情，太好了。現在沒有成片，我沒有辦法形容出來。等回頭你自己看了你就知道了。”
“……好？”
“太棒了。”導演興奮的都要落淚了。“我真的好久沒這麽興奮了。上次這麽開心還是因為我老婆答應嫁給我呢。”
夏青青幹聲笑了笑，回道：“導演你覺得好就好，你開心就好。”
“開心開心，我實在是太開心了。”導演手落在她肩膀上，重拍了兩下。隨即感歎道：“我撿到你就跟撿到寶一樣。太開心了。”
夏青青不接話，隻是微笑。
她隻是照著之前跟雲舒排練時的流程來的。所有的感覺都是最直接的，並不是刻意的去演繹。
她不在鏡頭後，所以看不見自己的模樣和表情。可她剛剛所有的感覺都最真實不過的，也有可能是因為身邊是雲舒不是別人的緣故。
反正，隻要導演和雲舒覺得順利就好。
“好了，還有下一場的戲。下一場可能要難一點的，你不要有太多的壓力。就照著你剛才的哪個感覺繼續走就好了。”
“好的。”夏青青點了點頭。
早拍早結束。
早拍完這一場，她就早一點解開心裏麵的束縛。
再接著這一場戲就是雲舒的爆發了。在從家人口中得知這次見麵是刻意的要成親。
所有的局麵都變了。
原先空空落落的房間裏麵一下子擠滿了人。夏青青還是在她原來的位置，坐的端正筆直，頭埋的極其深。身邊的人像是網一樣將她完全的遮蓋住。
可還是抵擋不住舒平對她的仇視。
有時候態度變得就是這麽快，前一秒還心平氣和的跟你喝茶，下一秒就把你視若仇敵。
坐在高堂的老人緩緩開口道：“反正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今天兩家人都在就是為了圖一個方便。向五小姐你見過了，我也見過了。是一個很乖巧的女孩子，做我們舒家的媳婦差不了的。”簡單的一席話，卻帶著一種濃厚的壓迫感。
不可忤逆。
隻一句話，周邊的氣氛就變了。
冰冷刺骨的寒意就這樣蔓延開來，讓夏青青整個人都猶如被所在冰窖之中，動彈不得。
“嗬。”舒平聞言冷笑，身體抖動：“差不多？你見了你就喜歡。既然爺爺你那麽喜歡，幹脆給我再多添一個奶奶就好了。”
“胡鬧！”高位上的人斥責道。
手中的木棍重重的敲了地麵，“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你居然也說的出口，虧你還是我一手帶大的。我讓你看的那些書，讓你讀的隻是難道都落到狗肚子裏麵了嗎？”
舒平站的筆直。他雖然是一副書生打扮，看似有些孱弱。卻始終高仰著頭。大有一副逆天的狂傲。
“未忘。”他脆聲回道。
“那就把你最近手頭上的事情都落落，準備娶新媳婦進門。家裏也好久沒有辦過什麽喜事了，你都打點打點。”口氣瞬間鬆落了不少。
原先以為事情就這樣告終了。
卻不料，這不過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我不娶。”前腳話落，後腳話就應了。“我暫時還沒有任何娶妻的準備。如果爺爺想要人繼承家業的話，大可去找別人來娶，來生個孫子繼承家業。我不需要。”
“不需要？”高堂上的人聞言氣的更厲害了。“你居然跟我說不需要？”揮著手中的長棍就要落了下去。
這一下打得可不輕啊。
可舒平仍舊未躲，表著態度。咬牙挨了下去。
轉過頭，一字一句：“我不娶。”
“你……”氣的都要發暈過去。
對著眾人，他高傲孤勇，眼神裏不帶著一點光：“你們在場的誰想娶就娶，反正這婚我舒平是肯定不會接的。新郎的這個名號我也懇求各位不要硬塞在我頭上了。我是不會應的。”揮著衣袖，轉身就要朝門外奔去。
眼下的場景變得更混亂了。
一場接著一場，本來就氣急的太爺聽到他的話，整個人都要暈厥過去。被旁邊的人攙扶著，才勉強的站了起來。
手貼著心口的位置，朝他的身影嘶吼道：“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你不就是想著要去找吳家的那丫頭嗎？你難道不知道她早就已經定親已是他人婦了嗎？”
“你舒平有本事，不顧長輩，不論倫理。別人妻都想奪，你走吧，走的越遠越好。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回來了。我們舒家沒有你這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東西！”
捂著胸口，費力說了很長的一段話。
罵罵咧咧，無休無止。
雲舒站在門檻的位置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走遠了。
老太爺最後還是暈過去了。
他暈過去的一瞬間，原本就嘈雜的四周簡直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都撲上前搭手，耳邊所有的聲音都交疊在了一起。身影糊成了一團。那樣慌亂的環境裏麵，就她一個人是安靜的。始終保持著沉默。坐在她起初的位置。
低著頭，沉默不語。
沒有人看得見她臉上的表情，更沒有人猜得透她的心思。
而此時場外的攝影師抬頭有些納悶的看著導演。
照劇本看，這場戲應該是結束了。導演怎麽還不喊停啊？
在片場也隻有喊了停所有人才能夠真正的停下來。他對著導演的位置輕聲喚了一聲，好心提醒道：“導演，這場戲結束了。我們該收工了。”在片場經常會遇見的場景是，戲明明已經演完了，可導演卻太沉浸於此從而忘記了喊停。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一般遇到這樣的情況，導演喊一聲就完事了。
可這回卻沒那麽簡單。導演神情專注的盯著前方，朝他低吼了一句：“急什麽？還沒有結束呢，你沒看著還在演嗎？再等一會兒堅持一下。”一臉嫌棄的擺了擺手，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甚至連看都沒向他的方向看一眼。
還要等嗎？
攝影師無奈的搖了搖頭，他還等著結束之後跟女朋友吃飯約會呢。
但因為導演還沒發話，也隻能無奈得將鏡頭對著前麵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