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薄荷
淩嫿:“……”
她回眸, 見兩個男人皆站在她身後方寸之地,不偏不倚望向她。
隨著她轉身,兩道筆直視線均齊刷刷落在了她麵上。
淩嫿下意識地去看其中一側, 迎上鏡片後沉靜目光, 她小聲拒絕他了:“我坐車過來的。”
眼眸微垂,傅司南也隻淺淡地應聲。頎長身軀立定在原地,身姿如玉。
薄少言也沒走。
兩個人就這麽杵在這兒,這時候晚宴結束,賓客亦陸陸續續地自薄宅裏走出,觸及這一邊, 目光不約而同地掃過來, 雖是無聲, 卻也如同有形。
若那眼神帶著溫度, 怕是能引發森林大火, 曠日持久。
淩嫿:“……”
有些窘迫,在二人麵前, 淩嫿撥通了小方的電話。
然而小方道是車子適才停車時拋了錨,已經被修車廠拖走去維修了。
淩嫿:“……”
自然而然地,她偏首向左側,“我助理說……車拋錨了。”
傅司南不深不淺地嗯了一聲。
他讓她助理說的。
薄少言一瞧這陣仗,心裏湧動了點兒古怪出來。
不是吧阿sir,就這麽巧, 不在來的路上也不在走的路上,到他家車才拋了錨?
然而趕好不如趕巧, 薄少言正要開口呢,便聽那站定原地的男人低低淡淡地開了腔,“我們順路, 我送你回去。”
又見女孩子點點頭,乖乖巧巧地答應了他,偏過頭對他示意:“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薄少言:“……”
一來一回,外人連插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二人背影次第遠去,望著那並行的影,薄少言摸了支煙出來,指腹停在打火機上頭,到底還是沒按下去。
愣了愣,神識卻回過籠來。
……不對啊。
這姓傅的不也住鹿鳴苑?就在薄家隔壁——雖然這隔壁足足有幾公裏的距離。
就在他家隔壁,跟影視城一南一北南轅北轍,哪裏是順路?
靠。
薄少言不由得在心裏暗罵。
套路真深。
……
無聲而又無息地,車輛融入在華燈車流。
今晚的草莓汁全部都喝完了,肚子有點撐。淩嫿打開了APP,記下今天的卡路裏。而前方紅燈起跳,車速減緩以至於徹底停止。
一把溫潤如落玉的男聲便落在了她的耳,“嫿嫿。”
“……”
輕撫過耳膜,那聲音宛若一支的羽毛,輕輕地慢慢地撩撥在耳。
雖然很多人這樣叫她,但在他這裏,她還是第一次……第二次聽到。
今晚他已經這樣叫過她一次了。
他的聲線音質是溫潤,喚著她的名字時候,很低很慢,也很近。
……很親。
淩嫿不覺側過目,視線相迎時,她在他一雙如墨的瞳仁裏窺見自己的倒影。
現在是夜間,車內燈也未開,因而隻能映照她的表情,卻映不出她真實臉色。
有些慶幸。
凝著她,傅司南低聲地問:“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他。
叫都叫了,還問她能不能這樣叫。
淩嫿轉過臉去,沒有多此一言地回答了。
因而也觸不及他眼底浮現意味,由淺淡慢慢地蓄積。隻是忽然,她聽見他如無意般地對她交待:“我明天要出差了,嫿嫿。”
她聞聲又很快轉過臉來,“……去多久?”
“一個月。”
明光島項目啟動便在三月份。
在這三年,這是盛世國際最大的落地旅遊項目。
集團的野心很大,並不止步於將其打造成國內最大的旅行度假島。最終的目的是打造一座新迪拜,屬於東方的奢侈帝國。
初時的一個月,很多工作需要他親力親為。
此時黃燈錯過,切至綠燈,車流緩慢向前湧動。都市高樓與燈紅酒綠交匯成光圈,他側臉浸溺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裏,輪廓暈染,比之明日裏見多了幾分隨意與溫柔。
收回視線,慢慢地,淩嫿消化著他的話。
一個月……這麽久。
那,等他回來的話,她的戲可能都已經拍完了。
戲拍完了,她要回海棠府,房間當然也要退了。
那,到時候,
她要怎麽見他……啊。
有些糾結,她抿了抿下唇。
這樣想著,她卻聽見他又叫她:“嫿嫿。”
“……”淩嫿側眸,觸及專注視線,又不適應地低了眼瞼,低聲地回應:“嗯。”
唇線的邊際有弧度揚起,傅司南低低地開口:“能幫我一個忙嗎?”
“喵。”
貓瞳綠瑩瑩的,皮毛柔順潤滑,性情也非常的溫順親密。
是他托養在她這裏的金漸層。
這隻金漸層很乖巧,見到淩嫿也分毫不認生的,隻豎起尾巴在她小腿邊來回地蹭。淩嫿一彎腰,它便自然地躥進了她的懷抱。
所以,他說的“一個忙”,指的就是一隻貓。
摸了兩把貓腦袋,淩嫿把金漸層的照片分享了出去。
@淩嫿V:“一個忙【圖片】”
發出去的兩三分鍾,她慣性地刷新了一下。
@淩嫿全球後援會V:“【親親嫿嫿】”
淩嫿:“……”
這個賬號本來是這個風格的嗎?
果然評論也紛紛透露出震驚。
“啊這……大哥是被盜號了嗎”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大哥竟然開始說甜言蜜語了”
“希望號沒事【合十】”
“……”
點了發送,屏幕這端仍是明亮,然而並未鎖屏,隻是靜靜。落座在位的男人正裝矜貴,高挺鼻梁架著眼鏡,其後視線是漆黑沉靜。
良久,他將唇輕印在屏。
親親。
親親嫿嫿。
……
次日正常拍戲,當日劇組統籌把戲份排得較滿,最後一場戲排到了晚八點。
最後一場是淩嫿與申宥的對手戲,原本一條就能順利過。不過中途申宥嘴瓢卡了一次殼,於是又重來一遍,這回是順利過了。
對著淩嫿,申宥還幾分自嘲的,“真是歲數大了頭腦不好使,就這幾句台詞還能記錯。……還是你們年輕人記憶力好。”
初入組時,在淩嫿麵前,申宥其實還有些端老人架子。然而這一段時間下來,特別是盛世官宣代言人之後……態度便是於無形當中好了太多,甚至還露了些謙卑姿態出來。
難聽點兒,便是跟紅頂白、看人下菜碟。
不論是哪個圈子,這樣人其實都不在少數,隻是申宥表現得過分明顯了些。
才下戲,猶未來得及卸妝,隻這時,遠處忽而聞見車輛轟鳴聲。
循聲望去,便是一輛重型摩托裹挾疾風般地飛馳而來,至片場口,驟停。
若換了旁人……那麽,這一幕其實可以說是很裝逼的。
偏偏那男人一身黑機車裝束利落,隨著車停,他抬了手臂去摘頭盔,眉長入鬢,一雙眼狹長如吊梢般的,透著隱約諷意與不羈。
形容涼薄,外形優越。
事實證明,顏好即正義。顏不好是裝逼,顏好就成了帥氣。
休息棚裏,項馥目不轉睛地看著,眼睛裏冒出星星,“這人我還沒見過,”她轉首去問薑知曉:“知曉,你認不認識?”
薑知曉也搖了搖頭。
那便不是圈裏人了。
卻見男人停了摩托,工裝褲勾著修長腿型,外套頂端扣子散了兩顆,氣質是不羈至極。
觸及人群中一道影,那微吊梢的眸眯了眯,薄少言抬腿徑直朝才下戲的那群演員走過去。
到淩嫿跟前,視線相迎,薄少言笑了笑,“嗨,小姑娘。聽說你在這兒拍戲……”他勾唇隨意:“我想請你吃個便飯——行不行?”
“……”他們並不熟,因而淩嫿沒有太猶豫,直接拒絕了他:“不好意思,不行的。”
薄少言:“……”
這般斬釘截鐵的回絕,他薄二還是頭一回遇見。
不過男人追女人,多半有點兒逆反心理。
越是潑冷水,越是軟硬不吃,也越能激起勝負欲。
唇一扯,薄少言餘光瞥見那纖細的影往反方向走了,沒停頓,也抬腳跟了過去,一邊道:“我有個朋友開了間餐廳,就在平溪區,離你這兒挺近。”言及此,他頓了頓:“他是法國藍帶畢業的,手藝應該還行。”
他這般絮絮說著,淩嫿沒怎麽回應,隻是筆直朝著化妝間的方向走去。
這會兒正巧助理小方買完晚飯回來,一瞧這邊,目光瞬時變得警惕。
正聽叔叔囑咐過,對靠近小姐的陌生女人要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
對靠近小姐的陌生男人要保持百分之百的警惕。
到化妝間前,淩嫿止了步,轉身向薄少言:“我不去,謝謝你。”
薄少言:“……”
沒再給他說話的時間,也沒有再看他,淩嫿便要化妝間裏走,薄少言自然也要跟過去。隻是忽然,沒有一點點防備——瘦瘦小小的一道影宛若閃電般地閃現在了薄二眼前。
薄少言:“?”
被壓製住手肘時,幾乎瞬時,哢擦的一聲在耳邊響起。
……
@高富帥最新揭秘V:“據某吃瓜鵝爆料,今晚九點左右,雲何影視城,國內某三代窮追不舍近來某頻頻出圈新人女星【圖片】【圖片】【圖片】三代職業好像是個攝影師,在國際上還挺有名的那種,拿過好幾個獎【吃瓜】”
這三代一時間倒還處於查無此人的狀態,然而這位某女星——
@一個不太玩微博的人V:“這……難道是正宮?那那群入股瘋魔的盛氣女孩怎麽辦【笑哭】”
@盛氣淩人szd:“不怎麽辦,我們圈地自萌哦靴靴關心”
然而,僅僅在這條微博發出十五分鍾後。
@高富帥最新揭秘V:“後續:三代被女星助理一個過肩摔撂倒了【捂臉】【圖片】【圖片】【圖片】”
眾人:“……”
都被過肩摔了,那肯定不是正宮了。
然後就有少數的盲生發現了華點。
“助理妹子長得怎麽有點像先前雲何那個散打冠軍?叫方……方什麽來著。”
“是方星吧,她在雲何破紀錄了,當時是雲何最年輕的散打冠軍,可惜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沒去成奧運……所以我記得還挺清楚。這麽一說,還真有點像。”
不是幾大球,散打在國內的知名度並不很高,且又是省/直轄市一級的比賽,不是全國性的賽事。是以,若非是對該項目特別熟悉的人,抑或是對賽事非常關心的人,不識得其實是非常正常。
但不認識沒關係,有百科啊。
把百科和報道這麽一扒拉,果不其然,直接便對上了號。
眾人:“……”
難怪上來就一個過肩摔。
厲害,厲害。
當晚十點。
出差奔波了一天,方正聽洗漱過便準備要睡覺了。然一通電話打來,掃過來電提示,方正聽按下接聽,“先生。”
那頭聲線仍是溫然,卻多了些微冷淡,“我要收拾一個人。”
方正聽:“……”
說起來,雖則外界把少東家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古今中外完美無缺,但與之朝夕相處這幾年下來,方正聽很明白,事實並非如此。
在那一位淩小姐的事情上……則尤為如此。
幾如逆鱗,凡被觸碰,便沒了理智。
用了收拾二字,以少東家的語境而言,已經是相當嚴重了。
方正聽應聲,又問:“請問是誰?”
“薄少言。”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嬌嬌是很霸總的嬌嬌
啊,這本書又撲了,總結了一下撲街的原因:沒有日六日萬,不夠勤奮……還動不動短小,嗯【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