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約會
“維斯康蒂選擇直接用真實的外景拍攝,影片中的漁民也選擇了非職業演員的真實漁民,而且,他還以近似紀錄片的形式,以長鏡頭和變焦鏡頭的手段,使得畫麵的景深鏡頭具有濃鬱的詩意,將現實主義和唯美主義完美地結合起來……”
陳曦越聽越震撼,方年的講解中用到了很多導演、攝影、敘事甚至美學、經濟學、哲學知識,別說一個攝影係的大二學生,就是她這個職業影評人,把一部片子都講不到這麽透。
更何況,方年的評講,除了手中的大綱,完全是脫稿的。
更何況,方年這個人,原本可是個對藝術一竅不通的廢柴啊。
“難道這家夥以前一直在扮豬吃虎?”陳曦不禁想到,雖然之前方年的表現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但眼下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想到這兒,她不禁感到羞愧和窘迫,這兩年,自己在講台上跟學生們賣弄學識,方年聽了,肯定在心裏笑話自己淺薄。
“誒,老師,你臉怎麽這麽紅?”方年忽然問道。
陳曦這才注意到方年已經講完了,現在全班四十多個同學全部都在盯著自己。
她的臉更紅了,隻能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道:“額?臉紅嗎?可能是教室太熱了吧,方年同學,老師跟你道歉,沒想到你還真有兩把刷子,同學們,大家為方年的精彩講評鼓掌!”
底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這倒不是因為同學們覺得方年講的不精彩,而是太精彩了,大家有些不敢相信,這他嗎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方年嗎?
“對了,老師,”方年忽然嬉皮笑臉地說道:“那個賭約?”
陳曦頓時有點緊張,她不知道方年會提出什麽要求,不過,既然他敢當著全班的麵問自己,想必這個要求不會太過分吧。
想到這裏,陳曦的臉又紅了三分。
“你說吧,老師是願賭服輸的人,更何況,看到你進步這麽大,老師也很高興。”陳曦趕緊給自己找台階下。
“那我說了啊,”方年壞壞一笑:“你請我吃飯吧,明天晚上八點,在圖書館門口見。”
“什麽?”陳曦脫口而出。
班上頓時炸開了鍋。
土鱉約會女神老師,懶蛤蟆妄圖吃天鵝肉!
這也太勁爆了吧!肯定是燕藝明天的頭條大新聞!
陳曦窘地麵部肌肉都僵硬了,老油條方年卻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他扶著講桌,微笑著注視著陳曦如同水晶一般晶瑩剔透的眼睛。
“行。”陳曦深吸了一口氣,隻得答應下來,接著,她宣布下課,像逃似的離開了教室。
走廊上,方年照舊一個人背著書包慢騰騰地走著,但他不是像以前那樣低著頭,跟隻過街老鼠一樣順著牆根快步走過,而是哼著小曲,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得意模樣。
方年的舍友路過方年身旁時,順口打了聲招呼:“方年,你這兩天怎麽跟換了個人似的?”
方年隨口編了個借口:“以前有點抑鬱症,這不,病看好了。”
“原來是這樣。”舍友竟然相信了。
“晚上我請咱們宿舍的兄弟們吃個飯吧,同窗兩年了,也沒好好聊過,我挺愧疚的。”方年其實是個挺熱情的人,他很喜歡交朋友。
方年的舍友都是很好的人,他們本身就很同情性格孤僻的方年,現在看到他突然的轉變,也挺開心的:“好啊,去哪?要不去李家鋪子喝幾杯?”
“行,我也饞酒了。”方年這一句倒是實話,穿越過來兩天了,還沒痛痛快快喝頓酒,這對於一個酒鬼來說可以難以忍受的事。
晚上十點,酒過三巡,宿舍老大王琦已經醉的不省人事,抱著桌腿哭喊著:“麗兒,麗兒。”大家問麗兒是誰,王琦說是大一時候的女朋友,表演係的,特漂亮,不過後來被一個大款用蘭博基尼接走了。
大家一陣唏噓,說燕藝果然是個隻認錢不認人的薄涼之地
提起錢,老二劉雲濤也跟著難過了起來,他家是農村的,特別窮,學費全是借的,生活費是他爸賣血換來的。
老三曾曉莫是燕京本地人,父母都是公務員,家庭條件稍微好一點,他拍著劉雲濤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說道:“二哥,啥都不說了,以後你有困難,別藏著掖著,跟我們說,能幫的一定幫。”
老四吳宇,就是宿舍裏那個俄羅斯方塊大神,巔峰紀錄四千九百分,全球五百強。這家夥是半個書呆子,眼鏡比瓶底還厚,他不太會說話,隻是說道:“沒錯,二哥,大家都會幫你,老五,你說是吧?”
方年點點頭,仰頭幹了一杯啤酒,豪情壯誌地說道:“肯定幫,喝酒,都在酒裏。”
眾人碰杯,方年忽然有點淚目。
前一世,他孤身在名利場摸爬滾打,即使是最親密的酒友,也都是因為利益相識的,他從沒感受到過這種純粹的友誼。方年在心裏暗暗發誓:“弟兄們,相信我,很快咱們就發達了。”
很多年後,王琦成了片酬超千萬的世界巨星,劉雲濤成為了一名金牌音樂製作人,曾曉莫則是方年旗下最能賺錢的商業片導演,吳宇是方年遊戲公司的首席技術官,他們共同經營起了一座讓世界矚目的娛樂帝國。
這是後話,方年不是先知,他無法預測未來,他隻是個酒鬼,嗜酒如命的酒鬼,此刻,他已經醉了。
夜深了,起了風,路燈似乎都被吹得左右晃動。
劉雲濤背著王琦,曾曉莫背著方年,吳宇替他們拿著包,五個人步履蹣跚地向學校走去。
……
……
第二天晚上,方年咬著煙蹲在圖書館門口,快八點半的時候,陳曦才姍姍來遲。
陳曦換了那身職業氣息超濃的襯衣短褲,穿了一件淡藍色碎花裙子,腳踩一雙白色帆布鞋,方年很難相信,這個貌似凶悍的美女老師還有如此小清新的一麵。
等陳曦走得近了一些,方年驚喜地發現,她竟然化了淡妝。
前世作為一個老司機,方年深刻明白一個道理:如果一個女人願意為你化妝,就證明你在她的心中還是有些分量的。
以此可以得出反命題:如果一個女人以素顏見你,她要麽就沒拿你當男人看,要麽就是你結婚多年的老婆。
陳曦不但化了妝,而且化的很講究,淡雅而不失性感,很顯然,這番妝容是花費了一番功夫的。這對方年來說是個好消息。
不料,陳曦看到方年,氣呼呼地走過來,張口就罵道:“無恥!騙子!”
方年頓時懵逼,多好的花前月下,怎麽一見麵就罵人呢。
“老師,我又怎麽惹著你啦?”方年苦笑道。
“你心裏沒點兒數嗎?”陳曦歪著頭,憤怒地說道。
方年忽然發現她生氣的樣子特別可愛。
“我除了上課睡覺下課不做作業,好像再沒過分的舉動吧……”
“我不是說這個,”陳曦打斷道:“《大地的波動》,你給我解釋解釋!”
“解釋什麽?昨天在課堂上,我可解釋了整整半個小時呢。”方年裝糊塗。
“少來!我去電影館查過了,壓根就沒有這部片子!”她直視著方年的眼睛,因為生氣,她的鼻翼微微顫動,鼻尖滲出了些許汗珠。
方年沒想到陳曦會去電影館查這部片子,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然後走到垃圾桶旁把煙頭摁滅。
“老師,咱先去吃飯吧,在飯桌上我跟你解釋。”方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