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九星陣
這邊吩咐完副將，他定了定神，足下一點，從馬背上縱身躍起，朝著那些似乎已經瘋魔的將士四周看去，原本緊皺的眉頭在看清情況之後，驟然就大驚，變了臉色。
“咻——”未及他細想，一道弩箭迎麵射來，言閬一驚，連忙閃身躲過，落在馬背上。
“將軍，這……”身後有人不安道：“咱們不是事先布了局、設了計嗎？怎麽會這樣？”
言閬臉色沉凝，低聲道：“中計的是我們，方才淩公子邊說，他感覺到這附近有人布下的陣法，雲寧城內定有懂得奇門遁甲之術之人，本將卻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他……”
他說著抬眼朝著正在吹笛的步清倬看去，眼底的疑惑越來越重，他當真是對這位聽七樓的倬公子越來越看不懂了。
淩鐸的腳步算不上很快，卻是很穩，隨著副將大步上前來，走到已經翻身下馬、走到陣前的言閬身邊站定，看了看眼前的情況，霍地沉了臉色。
“淩公子。”言閬側身看著他，見他臉色不好，心下有些不安，“你看出了什麽？”
“言將軍方才可是看過了？”淩鐸的目光從那些瘋狂的將士身上一跳，落在步清倬身上，話卻是對身邊的言閬說的。
言閬點點頭，“大致看了一眼。”
“可是九塊黑石？”
言閬心下一凜，點點頭，“沒錯。”
方才他以輕功躍起望去，四下裏看似平淡，卻暗藏殺機，將那些行為精神突然失常的將士們所在之處連起來，邊緣上正好是九塊黑色的石塊，那些石塊看起來普通，細細看去卻閃著一股寒冷的微光，見之心驚。
而淩鐸既是能一掃眼便斷定有九塊黑石，想來已然猜到了麵前的這是什麽陣。
果然，隻見淩鐸沉吟了片刻，壓低聲音道：“伏羲九星陣。”
“伏羲九星陣？”言閬皺了皺眉，“怎麽沒聽說過？”
“一個古陣。”淩鐸說著，自己也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峰，看著步清倬的眼神更加詭異，“典籍記載，這些並非簡單的黑石，此類黑石都是中空，中間養了能惑人心智的靈蟲，平日裏，靈蟲在黑暗的石塊之中休眠，一旦聽到這特殊的聲音便會蘇醒，嘶鳴衝撞，想要衝出黑石。若是將這種養了靈蟲的黑石以九星陣的陣法排列，同時喚醒九塊黑石中的靈蟲，便可輕而易舉的擾亂、甚至是控製陣中之人的心智。”
頓了頓，他終於收回目光，側身看了言閬一眼，“即便人不在陣中，若是離這些黑石太緊，自控力又不足，也很容易受到影響。”
話音剛落，站在言閬左手側不遠處的一名小兵便麵露不自然的神色，咬了咬牙，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喉嚨。
“你。”言閬伸手指了指他，“過來。”
那小兵卻似根本沒有聽到一般，看也不看言閬一眼，反倒是掐著自己的手上稍稍加大了力道。
言閬眸子一縮，大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小兵這才吃痛，回過神來，愕然地看著站在麵前的言閬，慌慌張張地說不出話來。
“已經開始了。”淩鐸看了言閬一眼，意有所指。
言閬放開那小兵，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吩咐副將道：“命所有人後退五步。”
而後他又看了看眼前的情況，眼看著陣中的人越掐越紅眼，問淩鐸：“淩公子精通陣法，可知這九星陣的破陣之法？”
淩鐸眯了眯眼睛，不緊不慢道：“等。”
“等？”
“這伏羲九星陣三麵布陣，一麵留出口，照眼下情形看來，這個出口必然就是眼前的這座城門，可是城內的狀況你我都明白，所以眼下陣中之人是斷不可能再進城的。”
“淩公子的意思是，他們就隻能等死了？”
“他們等死，又或者布陣之人收手。”
“就沒有別的破陣之法？”
“有。”淩鐸頓了頓，瞥了那些黑石一眼，“擊碎那些黑石，破了九星陣。隻不過，一旦黑石碎裂，靈蟲衝出，其鳴叫之聲究竟會引起怎樣的騷亂，尚未可知。”
言閬遲疑了一下，準備下令擊碎黑石的想法又被壓了下去。
方才，這些靈蟲尚在黑石之中，都能影響到陣外之人的神智，萬一黑石碎了，結果會怎樣，他當真不敢下定論。
這麽一來，除非步清倬自己停下笛聲，解除此陣，否則，就隻有等陣中之人自相殘殺殆盡。
思及此處，言閬心下的怒意不由越來越盛，他緊緊握拳，咯咯作響，問淩鐸道：“這布陣以及操控靈蟲之人，就在這城門外，若是現在本將帶人殺了他，是不是這個陣法就能破除了？”
淩鐸嘴角拂過一抹淺淺笑意，“將軍當真以為自己殺得了他？”
“那便試一試。”
“將軍打算如何達到城門下？是要繞過此陣嗎？”
“繞一下又如何？而今雲寧城城門緊閉，城內正打成一團，這個時候城外有我淩國鐵騎，城內的人斷不可能蠢到這種時候打開城門，所以城外的這些人已經沒有退路。雖然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本將有十萬兵馬，就是累，也能累死他們！”
言閬話音落，抬手握住腰間劍柄，與淩鐸相視一眼，吩咐副將道：“傳令下去，所有人避開這陣法，從兩側繞道，但凡置身城外之人，一律拿下！”
副將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離開，言閬突然一把抓住他，伸手指了指步清倬身邊的疏離，“那個穿白衣服的，留活的。”
副將雖然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多問，領了命匆匆離開。
淩鐸站在原地不動，聽著言閬的話，便將目光轉移到了疏離身上。
此時他身披鬥篷，帽簷遮住了半張臉，加之疏離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一時間倒是沒有認出他來。
很快，言閬的兵馬便兵分兩路朝著兩側散去，準備繞過眼前的伏羲九星陣，圍困城門。
眼看著他們就快要達到九星陣兩側的邊緣，再轉個彎便可直奔著城門而來，就在這時兩側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又整齊的馬蹄聲與呼喝聲，很快便越來越近，就在言閬的兵馬停下張望之時，兩側的來人已經漸漸露出頭角，最前麵的旗子隨風翻飛。
暗紫色為底，上繡明黃色“昭”字，下角是一個“方”字，那個四封國王都兵馬旗子特有的的標誌，而眼前這枚旗子顯然是昭國王都兵馬方亥將軍之兵。
“是方亥！”待兩側的小兵回來稟報，言閬一行人已經自行看清了狀況，副將不由低呼一聲，抬眼向言閬看去，“將軍，那城外的陣法……果然已經破了，方亥的援兵已經趕到了！”
“不是趕到，是在等著。”言閬與淩鐸相視一眼，而後兩人同時把目光投向眼前的九星陣，像是瞬間明白了什麽。
“原來，他們早就做好了準備，這所謂的九星陣，也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言閬原本心頭憋著一團火，可是此時前後一想，雖然惱火，卻又不得不承認雲寧城此番計策的成功。
至少，就連他都被繞了進去。
回頭想想，怕是從最一開始的出城迎敵到元祿受傷退回城內，一切都是一場局，就這麽一步一步將他們所有人都引入了局中。
如此層層布局，竟是將從一開始便滿心防備的他都麻痹住，險些大意了。
“高。”言閬突然輕輕擊了擊掌，咬牙道：“本將……遇著對手了。”
副將忍不住問道：“將軍，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他沒有把話問得太明白，畢竟，總不能當著霍晏綏的軍師——淩鐸的麵，直接問：“將軍，這一戰硬碰硬，我們必定會損傷嚴重，那咱們還要不要硬拚？”
言閬沒有說話，而是側身向淩鐸看去，“淩公子有何高見？”
淩鐸淡淡一笑，退後兩步，“我說了，我不懂兵戰知道，如何排兵布陣，全憑將軍自行決斷。”
頓了頓，他似乎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身看了看，正好看到察覺到異樣的霍晏綏快步上前來，便壓低聲音又補充道：“不過此番看來，雲寧城是早已有所準備，後麵還有多少計劃沒有人知道，盲目硬拚並不可取。”
話剛說完，便聽霍晏綏在身後喊道：“言將軍。”
兩人回身望去，霍晏綏已經快步走上前來，看了看兩邊的情況，秀眉一擰，“怎麽會這樣？”
“正如公主之前所擔憂的，那攔住援兵的陣法已破，方亥的大軍已經趕到，控住了城門兩側。”言閬伸手指了指，“若是硬要攻城，就必須先過了眼前這關。”
霍晏綏遲疑了一下，看了言閬一眼，又看了看城門，“言將軍……是不想硬拚？”
“我隻是覺得，在沒有弄清楚城內究竟是何狀況之前，不能貿然前進，公主也看到了，先是引君入甕，而後巧布陣法，現在更是配合著陣法安排了方亥所領的援軍，誰又知道，他們還有多少布局？更何況，這一戰從天未明打到現在，眾將士已是疲乏不堪，如此耗下去，絕非良策。”
霍晏綏狠狠皺了皺眉，一時間竟是想不到反駁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