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好久不見
總兵府並不安寧，司攸在正廳，時不時地便能聽到一陣急促而來又匆忙而去的腳步聲。
有人過來請司攸到廂房歇著，奈何司攸現在沒有絲毫的困意，腦子裏在想著很多事情，司攸沒有挪步的意思。
見狀，那些人便也不再勸她。
時間推移，外麵的天色也在漸漸改變，司攸隔一會兒便抬頭看看香案上的香爐，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畫著，似乎在推算著什麽。
許是心中藏有心事，腦子也不停地運轉著想著事情，時間過得很快，司攸不經意間再側身向外麵看去時，外麵的天色已經漸漸亮了起來。
從城門處傳來的鬧嘈聲也沒有那麽大了，司攸看了看香爐裏已經燃盡的香，又看了看燭台上快要燃盡的蠟燭，長吐一口氣，起身走到門外。
“司攸大人。”一旁有人沿著長廊走來，走近之後連忙行了一禮。
司攸側身看他，卻正是之前要護送她離開雲寧城的那名小將，他的盔甲雖然安然無恙，褲腳卻沾著些血跡，一看便是從城門那邊回來的。
“結束了？”司攸微微擰了擰眉，剛有些平靜的心底又升起一絲躁動。
小將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敵軍暫時算是退了。”
“暫時？算是？”司攸不由皺眉。
小將連忙解釋道：“元將軍說，他們之所以會退，應該是沒料到我們這一戰竟然能扛得住他們三麵夾擊，而且重創了突襲兩處側門的兵馬，雖不是擊殺殆盡，但也讓那六萬兵馬折損了六七成，加之正門那邊他們久攻不下，再這麽耗下去，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所以就先撤了。可是，元將軍還說，看得出來，這一次他們是有備而來，而且也早有計劃和部署，這次攻城不下，並不代表他們會就此放棄，相反，這一次他們算是摸清了咱們的底，所以下一次他們若再來攻城，我們定會比這一次更加吃力。”
聞言，司攸眯了眯眼睛，心裏不免感歎元祿的眼界和心思，喃喃道：“要不然，為什麽要說先熬過這一戰呢？”
小將點點頭，“疏將軍也是這麽說的。”
突然提到疏遠，司攸的心又提了起來，下意識問道：“疏遠將軍情況如何？”
“大人放心，一點擦傷，將軍沒事……”
司攸眸色一沉，“疏將軍受傷了？”
小將連忙捂住自己的嘴，慌張地向四周看了看，見沒有其他人，這才鬆了口氣，小聲道：“沒、沒什麽，大人聽錯了……”
司攸眼神越來越冷，緊盯著他不放，“兩軍交戰，受些皮外傷倒也不足為怪，不過眼下敵軍兵臨城下，疏將軍還是要好好保重才行。”
小將聞言，連連點頭，“大人放心，疏將軍不會有事的……”
“沒事就好。”司攸微微點了點頭，抬眼看了看天，突然抬腳往外走去，“我去見他一麵，也正好當麵跟他說一些事情。”
“司攸大人！”小將聽說她要去見疏遠，下意識地上前攔住她，“將……將軍他正在忙著與諸位將軍議事，這時候怕是沒空與大人會麵。”
司攸停下腳步，疑惑而又不滿地看了他一眼，“疏將軍就這麽忙嗎？”
“這……”
“若我說，等他處理完了軍務，我再去見他，你是不是還要告訴我，他要稍作休息？再接下來，便是繼續處理後續的戰事？”
司攸心裏憋了一口氣，語氣不善，有些衝，那小將不敢抬頭看她，隻是把頭壓得低低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去問一問你們的疏將軍，幹幹脆脆地給一句話，到底打不打算見我？又或者說，他現在隻想讓我盡快離開這裏？”
“大人，您這是……”
“如果疏將軍真的不想見他，覺得我留下是個累贅，那我盡快離開便是，倒也省得你們費心了。”說罷，她轉身往屋內走去。
“司攸大人，其實疏將軍這麽忙是有原因的，王都那邊送了信來，君……君上很快就會到達雲寧城。”
聞得“君上”二字，司攸腳步一滯，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君上正是寧馳脩。
“君上……要到雲寧城來？”她回身，驚訝地看著小將，“不是說君上在王都處理叛臣之事嗎？”
“據傳，前些日子王都去了一位高人，是君上朋友，他給君上送了一份見麵禮，那見麵禮便是意圖謀反的北平王。”
“抓到了？”司攸眉角一挑，“是何人？”
“這個末將不知，隻是有所耳聞，而君上處理完此事之後，便立刻趕往雲寧城來，想是一直放心不下這邊的戰況。”
司攸本能地握了握拳，低著頭想了好一會兒也想不出究竟會是何人出手幫了昭國，幫了寧馳脩，“所以……疏將軍現在這麽忙碌，是想要盡快處理好這邊的戰事，迎接君上？”
“正是。”
司攸聞言眨了眨眼睛，怔了片刻，而後長吐一口氣，微微搖了搖頭，“罷了，雖然我乾國君上曾有呈遞手書與昭帝，然不管怎麽說，這終究是你們的事，我一個外人確實不便多插手……”
“大人切莫要這麽說，我昭國與貴國一直都是友邦，此番大人前來相助，我等感激不盡，隻是情況特殊，有所招待不周，還望大人莫要介意。”
“與‘介意’二字無關，隻不過……”她遲疑了一下，後麵的話沒有說完。
怔怔地站了會兒，她突然垂首輕笑一聲，笑得有些無奈，“算了，沒事了，你回去吧。”
小將不安地偷偷看了她一眼，“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司攸隨意地擺擺手，沒有再看他，緩緩往門內走去。
“那……大人您這是同意暫且在府中住下了？”
“你們幫我把東西收拾送過來吧，等你們疏將軍什麽時候有空了……”她停了一下，自我嘲諷地笑了笑，“算了，等過兩日，這邊情況穩定了些，我也該離開了。”
小將看著她的背影，不敢再多言，回身往院門的方向瞥了一眼，向司攸道：“那大人先歇息著，末將這就去安排。”
說罷，轉身一溜煙兒地跑開了。
剛出了遠門，便看到候在一旁不遠處的元祿，小將連忙過去行了一禮，“元將軍。”
元祿點點頭，伸頭朝院子裏看了一眼，“都跟她說了？”
“說了。”
“她聽到君上要來，是什麽反應？”
“大人她……應該是與君上認識的，提到君上的時候，情緒很明顯有所波動，她似乎……”小將抬頭偷偷看了元祿一眼，有些遲疑。
“說。”
“末將覺得，司攸大人似乎對君上很是在意，聽說君上要來，她的表情很奇怪，那種感覺……末將也說不明白，總之就是很重視。”
雖然他說了一通廢話，元祿倒是很滿意的樣子，淺笑著點點頭，低頭想了會兒，徐徐道：“果然事情沒那麽簡單，咱們這些做臣子的，也是該好好想想，做點什麽了。”
小將一臉茫然，不解地看著他，“將軍在說什麽？”
“沒什麽。”元祿擺擺手，扯了扯腰間的腰帶，低頭看到衣袍的血跡，不由連連搖頭，抬腳往總兵府大門走去，邊走邊嘀咕道：“唉，還真讓他們倆說中了，熬啊，確實是熬，熬過這一戰，不知道接下來又會是什麽樣。我這一把老骨頭，還要操心他們年輕人的事……”
小將忙道：“將軍您不老啊，您也就四十出頭……”
話未說完，元祿驟然回身一個冷眼掃來，嚇得小將立刻噤聲，低垂著頭跟在他身後往外走去。
元祿吩咐下來之後，府中的下人很快就給司攸安排了好了廂房讓她休息，司攸原本沒什麽困意，不過現在戰事暫且停下，她也沒什麽能做的事，加上這幾日一直沒有休息好，在軟榻上坐了會兒，不由得打起盹兒來。
直到下人來給她送午飯，她才迷迷糊糊醒來，卻實在沒什麽胃口，隻是拗不過下人的勸慰，勉強喝了碗清粥。
看得出她神色倦怠，下人在屋內點了安神香，許是熏香起了作用，司攸很快便起了困意，也顧不得那麽多，稍作收拾便上床睡下了。
這一覺睡得有點沉，也很難得沒有做那些稀奇古怪的夢，一覺醒來頓覺渾身的倦乏都消散，輕鬆了許多。
外廳點了火燭，司攸起身之後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推開窗子一看，已然入夜。
四下裏一片靜悄悄的，偌大的總兵府都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司攸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隻是覺得自己在這一瞬間，有一種被厭棄的疏離感。
這個時候，大營那邊應該正在商討白天的戰事吧，雖然那小將沒有多說什麽，不過以司攸的經驗，也大致猜得到這一戰是個什麽樣的情況。
至於晏國兵馬——便也是言閬那邊，應當是惱怒不已，他們應該沒有料到，明明早有計劃而來，卻不慎栽了個跟頭。
尤其是對於言閬這樣的人來說……
“哐當”一聲，後窗那邊突然傳來一絲輕響，司攸本能地回身望去，隻覺一陣風驟然撲麵而來，熄了廳內的火燭，屋內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司攸心下一驚，頃刻間便察覺到屋內有人掠入，掌心運氣，朝著那一道模糊的黑影襲去。
卻不料自己剛出手，就被來人一把扣住手腕製住，拉到了身前，而後她聽到黑暗中那人用幽譎詭異的嗓音道：“司攸大人，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