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當眾羞辱
文麗走在前頭,呂小燕牽著手裏拿著一串氣球的兒子跟在身後,他們夾在擁擠的人群之中,共同去感受新年的氣息。
呂濤顯得異常興奮,每到一個景點,他都要纏著母親替他講解。
“媽媽,女媧為什麽要補天呢?”
“因為,她不忍心看到人類受到災難。”
“媽媽,海那麽深,精衛能填滿嗎?”
“因為它持之以恒!”
“媽媽,嶽飛背上刻的什麽字呢?”
“精忠報國。”
“媽媽,梁山一百零八將是哪些呢?”
“宋江、軍師吳用、黑旋風李逵、豹子頭林衝,花和尚魯智深,打虎英雄武鬆,還有,還有……”
呂小燕張著嘴巴想了老半天,說:“哎呀,我怎麽記得起那麽多呢?等你長大了,幫你買本《水滸傳》回來,你自己看不就行了嗎?”
……
呂小燕本來就沒有多少文化,根本應付不了兒子刨根問底的提問。
文麗笑著說:“小濤,你是故意在考你媽媽吧?”
“不是啊,媽媽經常教育我,不懂多問,我不懂當然要問喲,要不,阿姨,你幫我解釋一下吧?”
小男孩對她做了一個鬼臉。
“阿姨從小就沒讀過什麽書,你就別為難我了,我們還是找一個地方休息吧,阿姨陪你們走了這麽久,腿都快軟了。”
“好吧,我們去那邊玩。”
呂濤用手往公園裏的湖泊方向一指。
三人來到湖邊,文麗和呂小燕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來。
呂濤站在旁邊,撿起湖邊的一塊小石子,用勁地往湖裏一扔,湖水立即泛起了層層漣漪。
“小家夥,今天玩得開心嗎?”
文麗摸摸呂濤的小腦袋。
“還可以,要是妹妹來和我們一起玩就好了。”
經他這麽一說,文麗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哀歎一聲:
“哎,還不知道呂濤現在正在做什麽呢?”
她的手機響了,見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趕忙將電話接起來,裏麵傳來了前夫廖勇的聲音:
“文麗,你現在還好嗎?”
“沒有死,我還好著呢,你有什麽事嗎?”
“你現在哪裏?”
“我在哪裏,你管得著嗎?”
“我想找你談談。”
“你想談什麽?”文麗明知故問。
“談我們女兒的事。”
“你說吧,你想怎樣?”
“我想,這件事我們在電話裏談不清楚,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見麵?”
“你說吧,去哪裏?”
“旌陽賓館,你看行嗎?”
“好吧,你在大廳等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放下電話後,文麗將一把鑰匙交到呂小燕手裏,說:
“我現在有點事要去辦,這是我家裏的鑰匙,一會兒,你們先回去吧!”
“文麗姐,剛才這個電話是婷婷的爸爸打來的吧?”
“是的,他約我去旌陽賓館見麵。”
“文麗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你說吧,沒關係。”
“俗話說,得饒人處且饒人,有些事情想開點,看在婷婷的份上,過去了的事情就別太多的計較,你覺得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那你去吧,我們先回家等你吃晚飯。”
呂小燕目送文麗消失在人群中之後,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六點半鍾了,便將在湖邊玩得正歡的呂濤叫回來。
“小濤,我們該回去了。”
“媽,我還想玩一會兒。”
呂小燕突然覺得有些尿急,發現不遠處有一個公廁,便對兒子說:“這樣吧,你先在這裏玩一會兒,我去上完廁所回來後,我們就回家。”
呂濤向母親做了一個鬼臉,繼續在河邊玩水,呂小燕趕忙朝廁所方向跑去。
夜幕降臨,除夕之夜開始,人民公園沉浸在一片燈的海洋之中,一束束耀眼的光線飛上天空,光束在空中炸開,恰似一朵朵閃光的菊花,又如天女散花,蝶舞飛揚。紅的、黃的、藍的、紫的……
五彩繽紛,光彩奪目,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呂小燕排隊上完廁所出來的時候,到處已是燈光閃耀,人潮如湧,她回到湖邊,並沒有看見兒子。
“先生、女士,你們見過這麽高,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嗎?”呂小燕向湖邊一對年輕男女描述著。
“沒有。”
二人茫然地搖了搖頭。
一個蹲在湖邊垂釣的中年男人指著公共廁所的方向,說:
“剛才,有一個小男孩還在這裏玩,後來,我看見他往那邊跑了。”
呂小燕趕忙追到廁所門口,四處尋找,並沒有發現兒子的身影。
“小濤,小濤你在哪裏?”
她歇斯底裏的叫喊聲,很快被一浪高過一浪的人群和爆竹聲淹沒……
旌陽賓館坐落於旌陽市中心,是一家集住宿、餐飲、娛樂、休閑為一體的四星級綜合賓館,裏麵環境優雅,建築風格獨特,許多前來旌陽市觀光旅遊,舉行商務會議的社會團體和個人,社會名流都下榻於此。
文麗乘坐一輛出租車來到旌陽賓館時,廖勇已經坐在位於賓館一樓商務會客廳的一張沙發上等她了。
廖勇見前妻過來,趕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強顏歡笑地問:
“你來了?”
文麗手裏拿著挎包,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
一名服務員將一杯白開水放在茶幾上,拿著酒水單過來,熱情地問:
“請問,二位喝點什麽?”
“來兩杯南山咖啡吧。”廖勇知道前妻喜歡喝咖啡,便自作主張了。
“對不起,我不是來陪你這樣的人一起喝咖啡的,也沒有心情和你坐在一起,有什麽事就直說吧,別拐彎抹角的了。”
“我今天約你出來的目的,一是想給你道歉,向說一聲對不起,二是想把婷婷帶去深圳玩幾天。”
“你以為,我這麽多年的痛苦和期待,用一句道歉的話,說一聲對不起,就可以化解了嗎?”
“那你覺得我該怎麽做,才能化解你心頭之恨呢?”
“很簡單,你跪在地上向我求饒。”
文麗仇視前夫那張驚愕的臉,鄰座有幾對青年男女聽見了文麗高聲的談話,均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們。
“你小聲點,給我一點做男人的尊嚴,行嗎?”廖勇小聲哀求道。
“尊嚴?笑話,”文麗冷笑一聲,說:“當年,你一紙離婚協議書,拋棄我們母女倆的時候,我的尊嚴何在?”
“事已至此,你讓我怎麽辦?”
“你必須跪在地上向我求饒,否則,休想帶走我的女兒。”文麗顯得非常激動。
“要是我不呢?”廖勇也不示弱。
“那休怪我不客氣!”
文麗站起來,端起茶幾上的白開水,一頭朝廖勇潑了過去。
身著西裝革履的廖勇頓時濕透了一身。
她擰起挎包,轉身離開,正好和端著托盤的服務員撞個滿懷,托盤裏的兩杯咖啡頓時灑落在商務會客廳的紅色地攤上。
“啊!”
服務員一聲尖叫,吸引了會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
“對不起!”
看著前妻怒氣衝衝地消失的背影,廖勇狼狽不堪地替服務員將兩個咖啡杯子和兩把勺子從地上拾起來。
文麗這麽多年的怨氣終於爆發了出來,終於讓這個曾經拋棄過她的男人在公眾場合下出醜。
盡管文麗看似已經揚眉吐氣了,但她的內心還是感到隱隱作痛。
她一口氣從旌陽賓館衝出來,含著眼淚,在賓館門口跳上了一輛出租車,回到了自己家門前,才想起門鑰匙交給了呂小燕。
她按了幾下門鈴,敲了幾下房門,喊了幾聲,見裏麵沒有人應。
於是,拿出手機,撥通了呂小燕的電話。
“呂小燕,你們去哪裏了?”
呂小燕在電話裏哭訴道:“文麗姐,小濤丟了。”
“你說什麽?”
“嗚嗚,小濤被我給弄丟了!”
“你現在哪裏?”
“我還在人民公園。”
“你別急,在那裏等我,我馬上過來。”
掛斷了呂小燕的電話後,文麗衝出樓梯口,朝著人民公園方向飛奔。當她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人民公園門口時,發現附近圍了一大堆人。
一個小男孩坐在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抽泣道:
“我要找媽媽!”
一個中年婦女大聲喊:“這是誰家的孩子?”
“小濤!”,文麗衝進人群,一把將呂濤從地上拉起來,大聲說:“小濤,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你媽媽正在四處找你。”
“王阿姨,王阿姨……”
呂濤像盼到了救星那樣,用手將文麗拽的得緊緊的。
“你們這些做大人的,以後把孩子看緊點,免得他到處亂跑。”
那婦人抱怨一句,隨人群散去。
文麗拿出手機,再次打通了呂小燕的電話。
“呂小燕,你在哪裏?”
“我還在公園裏麵。”
“快出來,小濤找到了。”
“你們在哪裏?”
“我們在公園門口。”
呂小燕從公園裏衝出來,一把將呂濤攬進懷裏。
隨後,又神經質地一把將他推開,厲聲說:“小濤,我不是讓你在湖邊等我嗎?誰讓你跑到這裏來了?”
呂濤委屈地說:“媽媽,你走之後,我在湖邊玩了好久,都不見你出來,便去廁所門口找你,後來,我迷路了,一位阿姨將我帶到了這裏。”
“你知道嗎?媽媽在裏麵找你好苦啊,”呂小燕淚眼婆娑,一個勁地抱怨道:“要是沒了你,你讓媽媽怎麽活呀?”
“行了,什麽都別說了,除夕之夜,哭哭啼啼的做什麽?”文麗聯想起自己的遭遇,也跟著這對母子擠出了幾滴眼淚。
廖勇穿著一件潮濕的淺色西裝回家時,一家人正在等他團年。史小曼見丈夫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便猜測到他和前妻發生了口角。
廖勇剛走進臥室,史小曼就跟了進來,嘲笑道:“阿勇,你們這裏的風俗是不是與眾不同啊?”
“怎麽不同了?”
“你看,新年都還沒有過完,就又開始舉辦潑水節了。”
“哎,你就別取笑我了,”廖勇敷衍道:“這是我剛才喝水的時候,一不小心灑到身上了。”
“我看是在你們久別重逢,舊情複燃的時候,有人故意給你們潑了一杯冷水吧?”史小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說:“別演戲了,是不是她不同意你帶女兒去深圳?”
廖勇不以為然地說:“婷婷是我的女兒,她有什麽不同意的?”
“同意就好,別節外生枝就行,”史小曼警告他說:“這次回來,我可是給足了你麵子,你可別不識好歹,給我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啊?”
“親愛的,請放心吧,我們沒有任何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