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蘇醒
季倡明醒過來了。
淡定如殺人不眨眼的葉影,經曆最大苦難的季疏桐都緊張起來。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眼皮子動了動,幾秒鍾過後,睜開了眼睛。他眼睛還是無神的,但此刻在場的人都欣喜異常,尤其是陶婉琳,經曆的昨日一天的驚險,此刻的喜悅才會加倍,她握起季倡明的手,激動的叫道:“倡明?怎麽樣,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秦知:“……”
季疏桐掃過去一眼。
陶婉琳臉僵了僵,這才反應起來自己在做什麽,鬆開了晃著季倡明的手。
“……嗯。聽到了。”病床上響起一道微弱的聲音。
秦知立刻去叫來幾個醫生檢查季倡明現在的身體狀況。
一番檢查過後,終於得到了讓人徹底放下心的消息:“一切正常,病人身體虛弱,不能大補,需要慢慢進食,吃清淡的食物。”
“好好好,我都記著了。”陶婉琳不住的點頭,幾位醫生走後從保溫箱裏拿出一碗粥,隨後扶季倡明坐起來,“倡明,你先吃點東西。”
季倡明好像很急的樣子,他剛醒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微微偏頭錯過了遞過來的勺子,聲音微弱嘶啞:“……你找到桐桐了嗎?”
“找……找到了。”陶婉琳臉色有些僵。
“在哪裏!”季倡明的手搭在她手腕上,看著她,很急迫的樣子。
“怎麽了?”陶婉琳奇怪了。
論起對季疏桐的討厭程度。
季倡明可是不輸她的,怎麽一醒來就要找她,難不成季疏桐又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惹他生氣的事?
不待她多想。
身後一清亮的聲音響起。“我在這。”
女人邁著從容的步子走上前,不施粉黛的臉蒼白清秀,泛著清輝的眼黑的發亮的瞳。寬大的風衣對比下她的身形更加瘦弱,卻是筆直的。
“怎麽了……爸。”
季疏桐想著,還是喊了一聲。
這一聲,沒有親近,沒有欣喜,有的隻是陌生和僵硬別扭。
讓她算一算,有多長時間沒有當麵叫過季倡明爸了呢?五年嗎?她明明記得,五年前,她尚在季家住時,和父母就已經不對盤了。
陶婉琳看到季倡明眼底瞬間湧起的疑似淚光的東西,心裏更加疑惑了。
季倡明費力的抬起手,朝著季疏桐方向,臉上是真真實實的迫切,“你,桐桐,你過來。”
季疏桐唇角抿了抿,並不知道他想做什麽,走了過去坐在病床前的凳子上。見他還看著她,又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將凳子往前挪了挪。
“你……”季倡明想要和她說說話,張張嘴,卻又著實不知道該說什麽。
季疏桐也不說話,兀自看著桌子上的台曆出神。
最後還是季倡明忍不住開口,說出的話卻讓季疏桐怔了怔,他說:“桐桐,對不起。”
“你有什麽好對不起我的。”季疏桐嘟囔,眉目間淡淡的不在意流轉著,又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白球鞋。
說起來自己也實在是混。
以前蠢的要命,看安欣不順眼卻反倒和父母對著幹,翻船這麽多次可長記性了。遭遇的這些能怨誰呢?還不是自己蠢。
季倡明抬手,握住了季疏桐的手,見她臉色悠然,卻並沒有掙開,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回家來吧,以前的事都不要再想了,我和你媽媽都有錯,這次回去,咱們好好過。”
對這些一無所知的就隻剩陶婉琳了,“什麽都有錯,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要說起這件事,可是牽扯很多,一時之間難以說個清楚的。
可現在,季倡明已經察覺到了安欣的狼子野心,頓時想起一件事來,“公司怎麽樣了?”
陶婉琳看向季疏桐,示意她說話。
“我在分公司找了一位,讓他做臨時副總,公司運轉一切正常。”
季倡明疑惑了,分公司裏都是他想要放棄的人,難不成還有人可以堪當大任嗎?“叫什麽名字?”
“孫業。”
季倡明頓時皺起眉來,“孫業,他不是一直在季氏嗎?這個人的行事還算不錯,是我準備要重點培養的,怎麽會到分公司去?”
陶婉琳是一直都沒有想起來孫業這個人是誰,她在公司暫代董事的時候,並沒有過多插手公司的事,雖說安欣是從旁協助的名義,主要的事情都是安欣幫她拿的主意。
季疏桐看她一眼,“她掌管公司的時候,被貶下去的,如果不是我沒有時間,要提拔人,也是注意不到的。”
連一聲媽媽都不願叫了,季倡明看在眼裏,沒有說什麽。
對上他們兩個人齊齊傳過來的目光,陶婉琳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孫業,當時大部分事都是安欣處理的,她辦事我也放心,就沒有多問。”
對安欣的評價還真是高啊。
季疏桐臉色微冷。
不過她此時卻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蠢,聽到有關安欣的事就大吵大鬧了。她會用自己的方式,把丟掉的東西拿回來。
季倡明卻是惱了,一激動咳嗽起來,“安欣這個狼子野心的!我自認為待她不薄,她竟然如此回報我!”
陶婉琳也驚了,站起來拍著他的背,“怎麽了啊,你慢慢說,”她心裏有些慌,總覺得有什麽糟糕的事情要發生,聲音都帶了幾分不確定,“安欣做了什麽事嗎?”
在陶婉琳潛意識裏,安欣會指使人來害季倡明,就已經足夠讓她不可置信了,現在看他們兩人的樣子,是不是還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她一點都不知道!
季疏桐冷笑,垂下眼簾不發一言。
真該好好瞧一瞧陶婉琳發現安欣真麵目時的樣子。
若是在以前,這樣的事情,季倡明肯定是難以啟齒的。可昏迷這麽多天,他似乎看清了許多事情,微歎一口氣,道:“想不到我智謀了這麽多年,到頭來卻被一個小女孩子耍的團團轉。”
還有安母。
季倡明的初戀。
那個女子,竟然會設計他到這樣的地步。
季倡明閉了閉眼,終於說出了他發現的真相還有未來得及說出的事實:“安欣並不是我的女兒。”
最驚訝的莫過於陶婉琳了,“你什麽意思?!難道你以為安欣是你的女兒嗎?”
一句話落罷。
季倡明也瞪圓了眼,“難道不是嗎?難道你不是因為安欣是我的女兒才對她這麽好的嗎?”
是了。
在季倡明的心裏,他一直認為安欣是他的親生女兒,而陶婉琳對安欣比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還好,這讓季倡明很是欣慰,兩人還因此放下了隔閡。
可這一切最怨的就是季疏桐了。
爹不疼娘不愛。
陶婉琳有點懵,看著季倡明沒了動靜,片刻她才反應過來,猛地一拍被子,大惱:“你和安欣的母親!你!”
季倡明會認為安欣是他的女兒,那他和安母肯定就有過那種關係……
要在以前,季倡明肯定是不會將這件事說出來的,畢竟一把年紀了,提起年少做的混賬事,真的頗有些臉紅。
可他既然已經決定了,還被安欣坑害到了如此地步,再不將這一切都說個清楚,豈不是便宜了安欣,更何況,看陶婉琳的樣子,好像也有什麽不對勁……
季倡明歎氣,“那都是以前做的混事了,都不要再提了,你既然早就知道安欣不是我的女兒,那你對她這麽好做什麽呢?”
季疏桐冷笑一聲,淡漠的眸子投向陶婉琳,“該不會把安欣也當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了吧?”
“不是!”陶婉琳腦子還沒有轉過來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去說。
她為什麽會對安欣這麽好呢?
說實在的,也就是愧疚而已。
當年。
安母和她也算得上是好朋友,她和季倡明在一起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好友是季倡明的初戀情人,當年的事情鬧的很大,三個人之間的關係複雜極了。
最後也是以一個人身死告終。
那時候,安家敗落,安欣的爸爸因為事故死亡,整個家裏也就剩下安母一人了,安母上門來,找季倡明說他們以前的事情,要季倡明伸出援手。
她也是剛生產過後,身子還不利索,和季倡明吵架,季倡明也是個癡情種,放不下安母,暗著接濟她們被她發現,還說她小心腸。
“她們孤苦伶仃母女倆,你要她們怎麽活?好歹你們兩個還是姐妹,你怎麽這麽小心腸?”
“她們哪裏孤苦伶仃!安父發生事故,難道人家沒有賠償他們錢嗎!”陶婉琳很生氣,安母竟然要帶著孩子住到他們家裏來,她和季倡明本就是初戀的關係,現在是想要後悔舊情複燃嗎?那她怎麽辦!
陶婉琳堅決不同意。
甚至幾次當著季倡明的麵諷刺安母,季倡明看不下去,總是連續幾次不回家,兩個人的冷戰持續了很久。
大概有好幾個月那樣久。
安母也一直沒能得以進到季家,卻沒有和季倡明斷了聯係。
陶婉琳生氣卻無可奈何,總是會疏忽已經幾個月大的季疏桐。
再後來,安母約她去見麵,要她一個人來。
秉著看安母能說出什麽花來的心思,她單獨一個人去了,索性她是絕對不會同意安母住在季家。
卻沒有想到事情與她想象的截然相反。
安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告訴她她和季倡明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麽,非常認真的認錯,還說以後不會再來找她和季倡明,要他們好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