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2章 永初號旗艦
建康臨江縣北,新洲海船工坊,自去年在兵部與禦史台的監督下,工部對京城兩大船坊、荊州船坊、京口船坊分別進行了整頓,從此限定了除海船坊之外,其餘三大船坊所造運船、戰船、渡船一律隻許豎三桅,淨載重不得超過一千石,長度不能超過五丈。
而海船坊不但沒有這個限製,還從其餘三大船坊調走了技藝最精湛的工匠,以及管理船坊經驗最老到的官吏,便於集中人力、物力打造海船。
經過整改,去年大半年,新洲海船坊基本是在備料,並對水師的各類船隻修理,幾乎未下水過一艘新型大船,高低長寬不成比例的艨艟樓船注定是要淘汰的。
八槽艦船身高低和底艙布局雖更合理,而且有水密隔艙,但也不太適合作為遠洋戰艦。平底船雖裝貨量大,隻適合江河湖泊或依海岸線航行,遇上大風浪很容易傾覆,穩定性遠不如尖底船。
但純粹的尖底船也不好,在劉義符的授意設計下,海船是圓弧形尖底,在龍骨底梁的部位會比較尖一點,船頭也呈尖形可以掛撞角,船尾收窄呈方形,尾部吃水線處加裝有一個潛艇式的推進水輪,為車輪狀,而非風扇狀;側舷則沒有,深海行駛那需要很多的水輪,輪軸也容易壞,所以車輪舸的船身長度隻適合在五丈到九丈之間。
海船的拍杆也取消了,以遠程武器小型投石機和萬鈞神弩、丁等伏遠弩為主,一般都是裝五桅,船身中部三支主桅,首桅和尾桅是用來調整受風轉向的。後來的這種船大名鼎鼎,稱之為“福船”。
這日下午,劉義符帶著侍從到船坊主車間的時候,船台上的一艘新型大海船已經鋪設完龍骨,裝好了底艙板和側舷、甲板,乍看起來幾如一座宮殿一般大小,已可以下水了,其餘甲板上層部分可以在船塢中建,武器和尾部推進輪更是最後一步再安裝。
“這艘新型永初艦的建造是嚴格遵循陛下提供的設計參數,一些細節處經過老船匠反複計算作了些輕微的調整,比如尾部推進輪、船頭船尾的拱梁高度增加了一點,預計吃水深則調淺了兩尺左右,其餘基本不變。”
兵部駕部郎中尹泰在旁介紹,這艘船就是劉義符自己閑時設計,以先帝年號命名為“永初艦”,將作為東海水師的新旗艦,以後還可以衍生出永初一號,永初二號,或景平一號、景平二號、景平甲一號什麽的,形成一個宋船家族。
可是參數被工匠們改動,劉義符心生疑惑,不解道:“為何要調淺吃水深這樣還是原來的參數嗎”
“陛下有所不知,長江出海口處有很多暗沙,錢塘灣口也有大片的暗礁皆未探明,吃水太深容易觸礁,故有所調整。整船長度為十五丈,寬為三丈八尺,長寬比仍是按三成九四,甲板至船底除水密隔艙夾層,隻有底艙和二層,底層填充壓艙之物,二層可居水手船員;甲板上中部二層與倚主桅而設的望樓,整體上隻是一層。”
劉義符自己隻是動動手,但工匠們都有幾十年的積累經驗,做了微調也屬正常,不由微微頜首,有些不確定地嘟嚷道:“這樣就不錯,減少海風阻力,也加強穩定性,可能還是稍嫌寬了一點。”
“陛下這可不寬啊,樓船的長寬比更低,幾乎是方形,哪如這新船一般狹長”
這年頭造船為安全性考慮,船匠們死也不敢把船造得太細長,以劉義符的記憶,後世的軍艦長寬比可是高達**成,船長五六十丈,那才叫一個龐然大物,而這時最大的樓船也不過長十二三丈,十五丈長的船還是頭一次。
這些總需要工匠們慢慢償試,多造幾艘有了經驗,膽識自然也會放開,劉義符無奈,笑著問:“那明日下水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嗎”
“依陛下提議,臣認為要做出巨型龍門大吊,目前不具備條件,還是以老辦法,用木軌行車一點點推到船塢前,再將船頭吊起滑行下水,防止新船墜落或撞擊出事。”
所謂木軌行車,劉義符在荊州時就見過了,工匠們是依照船隻底寬,從船台到船塢之間鋪設大長方木平行擺放連接,再在方木上擺放一樣大小的圓木,與火車鐵軌是一個原理。而船台擺放龍骨的底下是有一個巨大木架的,工匠們在木架底下塞入圓木,再去掉木楔,以此推動滑下船台,再從木軌上一麵擺設圓木,一麵推動前行。
海船用料全都是鐵木、檀木、柚木、楠木等,木質纖維越細密就越重,加上龍骨裝船板之後,塗灰勾縫又多次上桐油,整艘船的木料重量達到幾千斤到上萬多斤,雖然這方法很笨,但是較為可靠。
在尹泰的指引下,劉義符順船台木梯登上龍骨甲板,裏麵的艙室結構為中間走廊,兩排共十二個艙室,但為減輕重量暫時還沒有分出隔間,隻在縱橫交錯的梁骨之間預留了許多裝板的空位。
從甲板到艙底的高度為二丈九尺,預計吃水深為一丈六,最高水線上部舷高為一丈多,作為海船要避水浪還稍嫌矮了點。
劉義符從舷梯下到船艙四下看了看,裏麵什麽都沒裝是非常空曠,船板塗漆散發著一股濃鬱的桐油味道,想起水泥的妙用,劉義符不由問:“工匠試過用水泥來勾兌船板夾縫嗎”
“這當然試過,隻是此物太易幹硬生裂,隻能極少量混合一點,主料還是用魚膠、桐油、糯米漿、羊桃藤、石灰、麻繩、鋸沫剁碎調勻,既要強勁的黏性也需要韌性,和一定的濕度,太幹就容易脫落,不過工匠裝板時,都會事先塗抹黏膩漿拚裝,然後再整體填充一次,最後裏外上漆。”
“這種黏膩漿能防海水堿酸性腐蝕嗎新船下海四五年沒問題,但隻要是出海過一次的船,通常每年都要檢修,重新做一下防水,清除船底的螺、蚌、海藻等貝殼水生物。”
“這麽說,尹郎中應該出過海吧”
“不怕陛下笑話,臣最遠也就乘船順風到過錢塘灣,但在船坊督造久了,也常聽船匠們談起,其實也沒甚航海經驗。”
劉義符笑了笑,不置可否,船坊主持建造的是工部的水部郎中百裏惠民,具體營造方案是需要經過左司馬、兵部、水師都督府審批,包括天下各州的船隻營造都要上報,已造的以後也要登計,除了船長兩丈以下的小漁舟例外。
因為船隻一旦掛帆,順風順水一晝夜行兩百多裏,連騎兵都望塵莫及,這對州郡防務是一個很不安定因素,加強監管很有必要。
劉義符裏外看了一遍,對這艘永初號新船還算滿意,就等明日親自主持下水儀式,而後建造速度就可以加快,最遲明年春就可以先在長江上試航,再出海調試幾次,確定性能和改進一些小問題就能服役。
“陛下要到各個分支工場看看嗎”尹泰詢問了一聲,接著又訴苦道:“開春以來陸續從青州、越州、江州運回幾大批鐵木、柚木、檀木,尤其是青州的鐵木好,工部軍器局屢次派人來索要製作器械,臣位卑言輕,又不好不答應,很是為難。”
劉義符啞然失笑道:“鐵木也是製作投石機、槊矛槍杆和箭杆的好材料,怎能不見獵心喜,你不要讓他們知道啊,回頭朕另外知會一聲吧”
一行人剛走出船台主車間,韓龜壽竟然又趕過來了,見劉義符出來便上前稟道:“大家江州建安郡尉歐穰子、晉安郡尉陳文起聯合戴雲山越蠻歐侯啟反了,已經攻陷二郡推舉歐侯啟為越王,屯兵沙村準備向臨川進兵,得趕緊出兵平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