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月圓之夜
越想越覺得口幹舌燥,無法入眠,孫瑛索性起身出門,想在院子裏轉轉,好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問題。
沒幾個鍾頭就會天亮了,玉芫和玉茗照顧自己也夠累的了,孫瑛也不忍心吵醒她們。玉茗和玉芫都是從小伺候人長大的,主屋裏稍微一點兒動靜都能讓她們第一時間清醒,這些日子的接觸,孫瑛對他們這種本能還真是真切的感受過。所以孫瑛索性連鞋也沒穿,就悄悄的打開房門,往院子裏走去。
見離屋子遠了,孫瑛才鬆下一口氣來,伸了個懶腰。這才發現今晚的這月亮尤其的園,也尤其的亮,難怪剛才侍衛們拿著火把過來的時候,覺得一瞬間猶如白晝。
大概是踩到什麽東西,孫瑛腳崴了一下,趕緊蹲下身來,靠在一邊的大樹下檢查自己的腳。
“真倒黴!”孫瑛自言自語道。
忽然有腳步聲慢慢傳入孫瑛的耳朵,孫瑛朝聲音處望去,見玉茗從院牆和房屋中間的小過道走出來,莫非玉茗也睡不著覺?剛想喊玉茗過來扶自己回房去,就聽見玉茗說了句,“東西拿到了麽?”
難道還有人在旁邊?可是孫瑛在的這個角度,根本看不到玉茗講話的那個對象在哪,房屋的陰影打在院牆上,玉茗剛好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另一個人大概是站在陰影處吧。孫瑛想,這麽晚了,玉茗究竟在和誰講話呢,直覺告訴孫瑛,玉茗和這件偷盜案件有關。所以孫瑛把自己往樹縫裏又藏了藏,想靜觀其變。
“表哥,你偷偷跑來,萬一讓人發現了怎麽辦?”玉茗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嬌羞,跟先前的語氣有點不一樣。
孫瑛聽不到那人的回答,又聽玉茗輕聲說了句,“表哥,你看到我了,就快走吧,要是讓人看見,你我都會死的。
“那好,我走了,這個留給你,要是你想我了,就看看這個。”孫瑛聽到那男人說完,給了玉茗什麽東西。
“那你幫我帶上吧。”
原來是一把發簪,隻見那男人拿起發簪輕輕別在了玉茗頭上。因為玉茗是背對著孫瑛,所以孫瑛看不到她的臉,卻聽見她低聲笑了一句。一個笑意也掛在了孫瑛臉上,原來是情人來了啊,那一瞬間還以為玉茗和那失竊有關係呢,孫瑛自嘲般的搖搖頭。就見玉茗和那男人又聊了幾句就離開了,大抵都是情話,孫瑛也不好偷聽,便沒有在意。
拖著已經有些紅腫的腳,孫瑛又有點氣悶,明明是不想吵醒他們姐妹才不穿鞋出來的,這倒好,她都出來會情人了,自己卻把腳給崴了。
越想越覺得鬱悶,孫瑛撿了一隻枯枝,索性在地上畫起了圈圈。
“誰把水潑在這兒了麽?”孫瑛自言自語道,因為走著走著,便見到地上隱隱約約閃著白光,這月亮這麽亮,地上若是有水,必然就會反射月光了。孫瑛蹲下來,伸手在“水”上沾了沾,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孫瑛屏住呼吸,把手指放在鼻尖嗅了嗅,嚇得自己連連往後退了一大步。
這是血跡沒錯,孫瑛在心底對自己說。跟著血跡繼續往前走,或者掉頭回房間,如果是孫瑛,孫瑛一定會選擇回房間,因為無論什麽事情,都比不上自己的生命重要。好奇害死人,這是孫瑛還在紅霧澤的時候就知道的道理。所以明明知道羅蘭利用自己,知道羅蘭有陰謀,可是自己從來沒有反抗過,因為孫瑛知道,即使她有陰謀哪又怎麽樣呢,她並不在乎那些陰謀是什麽,她隻在乎自己還活著,並且隻要還活著就有擺脫她的一天,就有強大的一天。多少人不明白這個道理,而死在紅霧澤,那些人好奇羅蘭的陰謀,然後企圖擺脫那些陰謀,最後都以死的方式見證了這個陰謀,隻有她孫瑛還活著,因為她不好奇那個陰謀是什麽,所以不必考慮任何事情。
可是等孫瑛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一個黑衣人的麵前,孫瑛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沿著血跡一路走來,理智告訴她,她一定是瘋了。
黑衣人先是低著頭在擺弄自己的傷口,見到一個陰影慢慢壓上來,便警惕地抬頭。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黑衣人斜著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笑容。
自己一定是瘋了,一定是瘋了,但是為什麽看到那個笑容之後,心裏會有一點安心的感覺呢。
“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麽?太醜了,看你嘴角的血,簡直就像地府的冤鬼。”孫瑛一副嫌棄的表情搖搖頭。孫瑛可不是說假話,在這慘白的月光的照耀下,一個渾身血跡的男子斜坐在牆角,嘴角上還掛著一絲血跡,最可怕的是還斜咧著嘴笑,真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過來!”男子壓低聲音嗬斥道。
“你現在受傷了,我可不怕你,我聽說你明早就死了。”孫瑛被他這麽一叫,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真後悔自己大半夜出門,睡不著就睡不著嘛,幹嘛出來呢,唉。
“別流露出那種悲傷的樣子來,不適合你。”男子又笑了笑,“你是怎麽認出我來的,我之前可是蒙了麵的唷。”
“誒?”孫瑛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為第一眼看到這個男人,孫瑛就認出他了,哪裏還去想第一次見他是是不是蒙著麵了。
“看來你對我的氣味還真是喜歡啊,竟然不是靠臉認出我來的,這對一個殺手來說太危險了,我是不是要殺了你呢?”說完男子又露出那種壞壞的笑容來。
“額,你可別啊,我···我可是有武器的啊。”說完,孫瑛抬起手上的枯枝,警惕著看著眼前的男人。不是孫瑛故意裝傻,是她確實有點害怕,她真的沒有把握這個男人會留他性命,因為這個男人曾說過再次見到她並不會放過她。
“我真的很高興。”
“你高興什麽?”莫名其妙的跑出來一句話,讓孫瑛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很高興,這樣怕死的你,看到血跡還是來了。
我高興,我沒有選錯地方,我選擇相信你。
很高興,因為一個殺手在皇宮受傷,就隻能自生自滅了,無論關係多好的人,在這個時候都有可能出賣自己換取自保。
“嗬嗬···”
“你不怕我,這個時候大叫?”
“我怕。”
“那你還笑?”這一定是苦笑,哈哈,孫瑛得意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肩膀有點疼。”說完男人皺了皺眉,吐了一口血。
孫瑛趕緊扔出枯枝,蹲下身來,仔細的瞧著男人的傷口,拿出懷間的帕子,把男人嘴角的血跡擦幹。
“這可怎麽辦?我不會醫術啊。”孫瑛自言自語。
正在孫瑛猶猶豫豫,努力在腦海中想怎麽救人的方法,忽然一股力氣把孫瑛扯了一把,孫瑛一個踉蹌跌入了男人結實的懷抱裏。
“你幹嘛!”
“噓~小點聲。”男子樂嗬嗬的說道。
“你剛才是故意的?”孫瑛壓低聲音,怒視著眼前的男子,可這個姿勢是仰視啊,仰視啊,讓孫瑛的怒視在這男子眼裏變成了曖昧不清的誘惑,男子又輕聲笑了笑。
這時候孫瑛才借著月光仔細看清了男人的臉,雖然不是出於自願,但是,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長得真的太美了,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流線的輪廓,細長的眼瞼,斜插入鬢的劍眉,這些五官配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張比女人還女人的臉。孫瑛不得不承認,在這張臉麵前,她敗了。難怪他要戴麵具,如果不帶的話,估計他的雇主都會愛上他吧。
“看夠了沒有啊!”
“啊?”忽然意識到什麽,孫瑛趕緊起身,背對著男子,恨不得甩自己兩個耳刮子。
“先在···現在怎麽辦啊?”孫瑛尷尬的問道。
“我怎麽知道,我受傷了,我是來投奔你的。”男子一臉耍無賴的表情,撇撇嘴。
竟然有一瞬間覺得你長得好看,我真是瞎了眼了,到底哪裏好看了,孫瑛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
正在孫瑛懊惱如何把眼前的男子碎屍萬段直接拋下河時,突然想到了什麽,憋著聲音大笑起來。
“我說,”男子開口,見孫瑛還是自顧自的笑著,男子又問了句,“我說,你在笑什麽?”
孫瑛終於停止了笑,“你要記得唷,是我救的你,你欠我一條命。”
“好。”
見男子答應的這麽快,孫瑛有點不解氣,“以後我是主人,你是我手下。”
“好。”
什麽,居然這麽好說話,不行,孫瑛就是想惹毛這個人,為什麽這個人總是這麽淡然的表情,果然這雙眼睛真讓人不爽啊,“那我說什麽,你都得答應喲。”
“好。”
孫瑛一陣偷笑,笑到黑衣男子一陣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