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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澤王胡子拉碴的抱著酒壇子,醉倒在塌邊,嘴裏還呐呐自語:“凝香???凝香???你在哪???你快回來??快點回來啊???”紅腫不堪的眼睛裏找不到一絲絲的清明,若是凝香此刻回來,看到這樣的澤王,不知心中是何感想!
娉婷站立一旁,看著麵前這個男人,一臉慍怒,忍了又忍,還是將五歲的小不悔放下來,看著澤王說道:“不悔,去書房習字!娘沒叫你,不許停!”
不悔從娉婷身上滑下來,看了看酩酊大醉的澤王,又看了看麵色陰沉的娉婷,懂事的扯了扯娉婷的衣角:“娘親,爹爹醉了,此刻必定聽不進娘親的話,娘親也莫要生氣了!老師今日教了不悔一首詩,娘親跟不悔去書房看看可好?”
娉婷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又看了看自己不成器的哥哥,皺了皺眉頭:“聽話!娘親跟爹爹有事要談,等會兒去找你!”說完,不等不悔說什麽,便喚了下人來,帶走了小不悔!
房間裏隻剩下兄妹二人!
娉婷一腳踢走眼前的空酒瓶,強忍著怒氣,“哥哥醉生夢死五年,可還記得這世上除了有一個死去的凝香以外,可還記得自己有一個名喚不悔的孩兒?”
澤王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咕咚咕咚”飲下壺內的佳釀,酒壺空了,不耐煩的隨手一拋,便顫抖的拿起了畫筆,繼續描繪自己心中那女子活潑靈動的模樣,隨著妙手丹青的一筆筆勾勒,凝香嬌美的笑顏躍然紙上,澤王癡癡的看著畫中的女子,低下頭,深情一吻,“凝香???我的凝香???”
娉婷忍無可忍,衝上前去,美麗的丹蔻幾下便將這幅畫作撕個粉碎:“夠了!她死了,她已經死了???你還要這樣自暴自棄到什麽時候?”
澤王大叫一聲,撲過來,滿身酒氣,猙獰的麵孔幾乎是要將娉婷生吞活剝:“把凝香還給我???把她還給我???不許???不許你碰她???”
娉婷掀開桌麵,將下麵的夾層打開,裏麵密密麻麻全都是精美的畫卷,娉婷重重一拍,一股腦全都打翻在地:“你不肯醒來是吧,我幫你醒來!”說著,將畫卷的絲帶扯開,將畫軸向前用力一拋,畫中的女子便活靈活現的出現在眼前,“這就是你不肯醒來的原因是嗎?現在夠了嗎?不夠是嗎?還有,我幫你!”
此刻的娉婷是憤怒的,委屈的,痛苦的,恨鐵不成鋼的,她也許隻是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玉樹淩風,瀟灑逼人的哥哥會這樣執迷不悟?他還有一個孩子,是與那女人的愛情結晶啊,為何卻始終不肯看這孩子一眼?他可知道,自己每每帶著這孩子去人間,這孩子看到人間那些坐在父親肩上的同齡孩童,眼中的渴望總是讓自己肝腸寸斷?為何他身為這孩子的親生父親,卻能夠如此的鐵石心腸?
“住手!”澤王跌倒在地,淒厲大喊,見到娉婷沒有絲毫想要停止的模樣,一雙褐色的眸子突然變成了漆黑,“是你逼我的!”
左右手相互交叉,咬破左手食指,淩空畫下一個乾坤八卦圖,等到時機成熟,雙手重疊,向前一推,眼看就要撞上娉婷的時候,娉婷隻是無可奈何的閉上了眼睛,長袖一揮,乾坤八卦圖便跌得粉碎,化為一股青煙,緩緩飄走了!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現在,就連想要利用天嘯身上那點魔性的力量,也不能傷我分毫???你再繼續沉迷下去,隻會是自取滅亡,你明不明白?”娉婷看著澤王,一臉痛惜,,“你一定要這樣傷害你自己,以此達到傷害我的目的嗎?”
“嗬嗬嗬???嗬嗬嗬????”澤王仰天長笑,笑的那樣痛快,那樣悲涼,仿佛世界隻有他才擁有這樣蝕骨的痛苦:“???你搶了她的孩子還不夠嗎?你還非得要我裝成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在你麵前活著嗎?你的心是黑的!我不是???那孩子你傷不了他???可你若是敢打他身上玄蛟精元的主意,我便是拚死一戰,也要和你同歸於盡!”
娉婷臉色微變,眉心起皺:“同歸於盡?哥哥,你當真如此恨我嗎?”
澤王不屑的轉過頭:“在我麵前還需要裝模作樣嗎?知妹莫若兄???你耍了什麽花招,我一清二楚???我不說,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現在這樣,你很痛心嗎?真不容易!你還會有心???難得你還記得我這個不成器的哥哥???算了吧???你當你的妖魔兩界唯我獨尊的霸主,我當個酒後閑人,你也不會擔心我反戈相向,這樣最好!”
“哥哥???”娉婷大喊一聲,眼中含淚,“我竟不知???我竟不知???娉婷在哥哥的眼中,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的人???你怎麽能夠這樣傷我?”
“哈哈哈哈???”澤王指著娉婷,笑的諷刺,“收起你的鱷魚淚吧!這裏隻有你我二人,你又何苦演戲演得這麽辛苦?我的孩兒在你的手裏,諒你也不會喪心病狂的將他母親給他的玄蛟精元盡數取走???若你還有一絲人性,講求一絲血脈親情???你就答應我,絕對不準他背負你的位子的重擔!你要霸權盡管去爭取,不要利用我的孩兒!”
娉婷擦幹眼淚,“哥哥這話錯了!好男兒誌在四方,怎可拘泥於兒女情長?如此英雄氣短,哪有父皇當日的英勇壯烈?不悔是哥哥的孩兒,父皇的孫兒,自然應該為我妖族一統天下盡一份力???哥哥,你說是與不是?”
“再者說了,”娉婷淩厲的目光投向澤王,“不悔是我一手接生的孩兒,我怎會舍得讓他受到傷害!我自然會全力護他周全!哥哥放心便是~!”
“放心!我自然放心???”澤王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的妹妹,“你能為了不悔,任由凝香死掉???說明不悔重要的不是一星半點???你能為了他放棄親手折磨凝香的機會???我還怕什麽呢?你怎麽會殺死我的孩兒呢?哈哈哈???”
澤王語無倫次的說著,眼看娉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澤王終於停了笑聲,陰沉沉的看著對方:“你走吧???我不想見到你???”
“我沒有!”娉婷攥緊了十指,用力之大,骨節處泛著白色的光,“我知道這五年來你一直在猜忌我,懷疑是我不肯相救,才讓凝香慘死???可是我沒有???我真的救不了她???她當時生無可戀,一心求死???我縱使法力精進,也回天無數???你不能全部都怪在我的頭上???哥哥???你不能這樣???”
“你胡說!”澤王指著娉婷的鼻子,“她有我???有我們的孩兒???她會是我的唯一,會是不悔的娘親???她怎麽會生無可戀?怎麽會一心求死?你胡說八道!你不要再為自己狡辯了???我不會相信你的!我不會相信你的???”最後一句話,澤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道,似乎這樣,就能夠瞞天過海!讓自己相信這一切!
娉婷憐憫的看著哥哥,隨手一揮,將椅子上七零八落的瓶子掃在地上,坐了下來,半晌,她重重的歎了口氣:“???你真的不相信嗎?哥哥???你真的這麽吃驚嗎?她在夢裏都在呼喊天嘯的名字???你以為她真的不知道你身上有天嘯的魔力嗎????你身上的味道,隔著八丈遠,我都聞得到???她對天嘯的感情會比我少嗎?她會不知道你用了卑鄙的手段在天嘯精元消失後奪去了他的法力嗎????你為什麽會常常失控????你的眼睛,每到失控的時候都會變成漆黑一片???你以為我不說,我就不知道嗎?你以為凝香不說,凝香就猜不出來嗎????她為什麽會突然之間接受你?她為什麽會願意為你生孩子?她為什麽會在知道天嘯的死訊後遷怒於你?她為什麽生無可戀,一心求死????哥哥??你真的不明白嗎?你在她死後這樣自暴自棄,不就是因為你猜到了,卻不敢承認嗎?你還想這樣騙子騙到什麽時候?你以為你這樣,她就能活過來?就能原諒你嗎?你錯了!她死了???可她也說了,她從未怪過你???她不恨你,不怨你???她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照顧你們的孩子???你為什麽就是不明白呢?為什麽總是要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難過也讓別人不好受呢?哥哥???”
“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澤王捂著耳朵,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不要再說了???求求你???我求求你???”那樣的痛苦,那樣的折磨,都是在她死後,才深刻的印記在自己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卻再也無法重新選擇,無法???
娉婷搖搖頭,走了出去。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再也無法改變了!就如同哥哥當日鬼迷心竅般的將天嘯的法力盡數吸取,導致天嘯死無全屍???雖然天嘯終究會死,可是他的行為,依舊讓人無法原諒!凝香將小不悔托付給自己,何嚐不是對哥哥存了一份戒備心思,擔心哥哥會一時糊塗,奪取不悔身上的那顆玄蛟精元!那顆玄蛟精元本該是在凝香身上的,她用盡生命才生下小不悔,雖然一心想要跟隨天嘯而去,卻也未嚐不是一個好母親,再死之前,也要把玄蛟精元傳給不悔,護他周全!
隻可惜???哥哥明白的太晚了!他雖然愛惜凝香,卻也知道凝香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就算擁有她又如何????終究是比不上天嘯的!五年了???他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城堡裏,自己不出來,也不讓人進去,我明白???他是在折磨自己,用這樣的方式向凝香和天嘯懺悔吧???可是不悔呢?他長大了,他需要一個父親的陪伴和輔佐才能夠長大!有些東西,就算自己在努力,也是改變不了的!
想到小不悔那樣懂事的模樣,娉婷疲憊的臉上還是有了一絲笑意。
來到書房,看著那孩子端坐在書桌前,桌上放著一本人間的《孟子》,不悔讀書認真,尚未發覺自己的到來,搖頭晃腦,煞是可愛!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裏之城,七裏之郭,環而攻之而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讀到這裏,終於還是卡殼了。
“夫子,學生不明白,這段話夫子讓學生背的滾瓜爛熟,是何意也?”那圓溜溜的眼珠子眨也不眨的盯著麵前的白須老者,似乎在說,告訴我吧,告訴我吧!
白須老者咳嗽了兩聲,不自然的轉過臉,掐指一算:“額???這個捏,你先背誦,為師稍後再講給你聽吧!先背誦,先背誦????”
娉婷笑了一下,肯定是兔子精又把人間請來的夫子氣跑了,又擔心不悔發現了屁股遭殃,幻化成夫子的模樣來教學,誰料第一天就遇到難題了!不過???看著小不悔狡黠的眼神,娉婷搖搖頭,恐怕早就被看穿了吧!兔子精,自求多福吧!
“既然夫子不明白,那徒兒再請問,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裏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征於色發於聲而後喻。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又是何意?請夫子詳解!”小家夥一板一眼的說道,還不忘正兒八經的行個禮!
兔子精的冷汗都要下來了:“這個???這個???這個嘛???”
“這段話的意思是,孟子說:舜從田間勞動中成長起來,傅說從築牆的工作中被選拔出來,膠鬲被選拔於魚鹽的買賣之中,管仲被提拔於囚犯的位置上,孫叔敖從海邊被發現,百裏奚從市場上被贖回。所以,上天將要把重大使命降落到某人身上,一定要先使他的意誌受到磨練,使他的筋骨受到勞累,使他的身體忍饑挨餓之苦,使他倍受窮困之苦,讓他做事總是不能順利。這樣來震動他的心誌,堅強起來他的性情,增長他的才能。人總是要經常犯錯誤,然後才能改正錯誤。心氣鬱結,殫思極慮,然後才能奮發而起;顯露在臉色上,表達在聲音中,然後才能被人了解。一個國家,國內沒有守法度的大臣和輔佐君主的賢士,國外沒有勢力相當的國家的憂患,往往容易滅亡。由此可以知道,因有憂患而使人得以生存,因安逸享樂會使人敗亡。”娉婷款款而行,笑著解釋道,“就好像娘親要你每日四個時辰讀書寫字,四個時辰練習法力,兩個時辰學習人間武術,兩個時辰休息,你會不會覺得累?”
不悔搖頭:“不悔不累!不悔知道,娘親所做的都是為了不悔好!”
娉婷讚許的點點頭:“沒錯!人間有句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娘親要你日後接管娘親手中的大權,你若是不能吃盡苦頭,又如何讓自己成為臣民心中的霸主?他日娘親若是不在了,你又如何服眾?”
不悔彎腰:“娘親教訓的是!不悔日後一定努力讀書!”
娉婷點點頭,掃了一眼身邊抖成一團的兔子精,又說道,“你剛才問夫子的第一個問題,娘親今日也一並教你了!那段書文的意思是,有利於作戰的天氣比不上有利於作戰的地理環境;有利於作戰的地理環境比不上作戰中的人心所向、內部團結。方圓三裏的內城,隻有方圓七裏的外城,四麵包圍起來攻打它,卻不能取勝。采用四麵包圍的方式攻城,一定是得到有利於作戰的天氣,可是不能取勝,這是因為有利於作戰的天氣時令比不上有利於作戰的地理環境。城牆並不是不高,護城河並不是不深,武器裝備也並不是不精良,糧食供給也並不是不充足,但是,棄城而逃,這是因為有利於作戰的地理環境比不上作戰中的人心所向、內部團結.所以說,限製百姓不能隻靠劃定的疆域的界限,鞏固國防不能靠山川的險阻,威懾天下不能靠武力的強大。能施行“仁政”的君主,幫助支持他的人就多,不能施行“仁政”的君主,支持幫助他的人就少。幫助他的人少到了極點,自己的親屬也會背叛他;幫助他的人多到了極點,天下的人都會歸順他。憑著天下人都歸順他的條件,去攻打那連自己親戚都反對的寡助之君,所以,施行仁政的君主不戰鬥則已,戰鬥就一定能勝利。你可明白了?”
不悔似懂非懂:“???不悔???不甚明白!”
娉婷笑著摸摸他的頭:“傻孩子???如今我們妖族稱霸魔界,將來勢必有人想要取而代之,娘親今日教你的,便是行軍打仗???不過你也要答應娘親,他日大權在握,一定要造福臣民,不可貪圖享受,知道嗎?”
不悔懂事的點點頭:“不悔記住了!造福臣民,不可貪圖享受???”
娉婷將不悔摟在懷裏:“乖???”
不悔看向遠方,那是一個沒有戰爭,沒有殺戮的地方···
在那裏,也許自己的娘親,生活的很好吧···現在的娘親對自己很好···娘,不要擔心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