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人兒醒了
空一心聞聲睜眼,平靜道:“師弟,你先去忙吧,我這裏你不用擔心。”
風清點頭作勢起身,隻是未等他把身體站直,似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閃爍的眼神在看了空一心一眼後,這才簡單的叮囑一番方才轉身離去。
“師弟,你心裏在想什麽,我怎麽可能不清楚啊!”隨著風清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空一心歎著氣自言自語道,“既然我已經出現了,而小師弟也回來了,那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吧!”說了一通,他好像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凝重的臉上也略微的鬆弛幾分。但僅僅片刻,他的臉色又暗淡下去,一雙半睜半閉的眸子也隨之溢出幾縷哀歉和不安。
大荒山,以南某處!
在鬼幽府一門地下數十丈處,坐落著一個天然形成的陰寒洞穴,機緣巧合之下,為當初鬼幽府那一代的府主偶然發現作為自家門派的秘密據點。至於其人,隻因太過久遠,除了現任鬼幽府的府主悲虹子外再無一人知曉。爾後幾百年間,之後的數任掌門花費大把心血將之打造,到了悲虹子這一帶,這個陰寒洞穴已經完全的脫胎換骨,比之地麵鬼幽府展露在世人眼中的宮殿也絲毫不差。或感於列祖列宗沒有為將它取名感到可惜,悲虹子便將這座地下宮殿命名為“冰晶”。
而對於冰晶宮的存在,悲虹子也依照祖訓不曾向任何人提起,即便是當初還未身死的郯炎,他也不曾說上一絲。當然,祖訓歸祖訓,那是隻有在麵向其他人等才有的規定。其實早在宮翎傳承聖母娘娘的衣缽時,她就已經知道冰晶宮的存在,後在她的撒嬌哀求下,也曾跟隨悲虹子一道進入。初次踏進,給她的感覺便隻有八個字,美輪美奐,好似仙境!雖然四周不斷湧來的陰寒之氣會讓她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在如此美景麵前她已經不在乎。
而這,而是宮翎有生以來所能記起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踏入冰晶宮的記憶!
跟隨著他的記憶一路向前,在冰晶宮的最深處有一個天藍色的湖泊,在湖泊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張露出湖麵冒著寒氣的冰床。冰床之上,她身穿著碧綠色的蝶衣安靜的躺在那裏,或是因為這裏實在太過寒冷,在她的衣角處已經凝結出一片又一片的寒芒,也讓她的一張帶著愁苦的臉上多了幾絲煞白。似乎,從她躺在這裏的時候,一雙眸上黛眉便一直這麽皺著,從來沒有過要鬆開的想法。
看著她,久了些,心裏終於生出了憐意。
問天峰,太上殿!
目送了空和竹軒的離去,風清背負著雙手默默的歎了口氣。
“師父。”在他身後,凝亦水走來輕輕喚了聲。
穩了下心情,風清轉過身去,強笑道:“水兒啊,找為師有事嗎?”
凝亦水搖了搖頭,似乎欲言又止。抬頭看了一眼,這才緩緩道:“師父可是在為了幽冥而煩惱?”
風清輕拂衣袖,隨身坐下。雖然他不曾對凝亦水的話有所回應,但他的一張滿是哀愁的臉卻早就已經說出了答案。倒了杯茶小酌一口,反問道:“方才,了空大師和竹師兄的話你也都聽到了吧?”
凝亦水不敢隱瞞,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看他模樣,風清卻是笑了一笑,酸酸道:“水兒,你知道嗎?為師本以為幽冥較百年前的那次正邪之戰根本無法比擬,卻不想不過初次交手,我等正道門派卻是如此不堪一擊。若非你的大師伯及時趕到,恐怕今日為師也不會坐在這裏跟你說這些了。”一個大口,一飲而盡。
作為風清的唯一徒弟,凝亦水早就已經將他當成了自己的父親。這麽些年來,他又何時見過師父有過這般無力的感覺。望著眼前的這張臉,不過短短時日就平添了數道皺紋,原本銀白色的頭發也跟隨著完全變成雪一樣的白。終於不忍再看,一雙垂下躲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的攥在一起,兩滴黃豆般大的淚珠也是憑空落下。
“啪~啪~”動情的時候,淚水摔地的聲音似乎總會掩蓋周圍的嘈雜。
看向風清,喝完了一杯又倒了一杯,而放在嘴邊的這杯茶卻終究沒有是得到青睞,就這麽被他的手捧著愣愣的在那裏不知所措。以他的修為,這個時候卻是連一杯茶都拿不穩,斜斜的茶杯終於是流下幾滴。在這之後,又有一滴流下,卻不知是否是這杯中茶水。
愣神既醒,他恍恍惚惚的用手擦了擦杯壁,嗬嗬笑道:“看來為師是真的老了,連一杯茶都有些端不住了。”笑聲漸落,輕輕移了下身體。將杯子放在桌上,又單手伸出稍縱即逝。
注意到這個細微的動作,凝亦水未曾開口,隻是在心裏默默喚了句:
“師父~”
紫月山腳,無名別苑!
七天的時間不過眨眼即逝,而南宮雨霏這一覺也跟著睡了足足七天。
床上,南宮雨霏睜開朦朧的雙眼,窗外刺眼的陽光逼迫她不得不又閉上眼睛稍作適應。一炷香的功夫,再次睜開眼睛的她卻是嚇了一大跳。望著圍在床前裏三層外三層的眾人,她眨巴眨巴眼睛,謹慎又疑惑的問道:“你們幹嘛都這麽看著我?”
“師~”最靠前的淩影之剛想開口,猛然間又想到了什麽,脫口一字便戛然而止。
“嗯?”南宮雨霏皺了皺眉。
南宮歆宇和冰清對望一眼,冰清率先開口問道:“霏兒,你感覺好些了嗎?”
身後,崔君等幾個師兄弟和吳起也都緊張兮兮的望來。
哪知,南宮雨霏卻是伸出手來摸了摸半坐著的淩影之的額頭,口中小聲呢喃道:“沒發燒啊!”說完又看向身後,撅著小嘴道,“爹,娘,你們都圍著我做什麽呀?”
隻字片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怔!
看著眾人如此模樣,南宮雨霏滿臉的迷茫,伸出手指狠狠的在淩影之的腦袋上敲了下,佯怒道:“小師弟,小師弟,你發什麽呆呢?”
“小師弟,小師弟~”一聲接著一聲,不斷湧進淩影之的耳畔。就在所有人愣神之際,他突然一個猛撲一把將南宮雨霏摟在懷中,勒的南宮雨霏的一張小臉憋的通紅。
“呼~”南宮歆宇和冰清雙雙舒了口氣。
“哈哈……哈哈……”崔君幾人終於反應慢了一拍,但剛剛回過神來,一個個的就開口大笑就好像撿到了天上掉下的香餑餑。
雖然南宮雨霏現在卻是被勒的很是難受,但在她的心裏卻又泛起一種久違的異樣衝動。偷偷瞄了身後幾眼,一張玉臉頓時變得比夕陽還要紅,嬌羞喚道:“小師弟,小師弟~”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的眼睛都泛起了一片紅意。
隻聞裴懷嘿嘿的笑了幾聲,假裝正經道:“師父,師娘,我們在這裏是不是有些多餘啊?”
“就是,就是!”吳起瞬間把話接上,嬉笑道,“我看我們還是都出去吧,免得打擾了別人的二人世界。你說是吧,小師妹?”說完,還衝床上擠了一下眼。
“哼!”見淩影之不為所動,南宮雨霏隻得用力的掙脫出一隻俏臂,衝著吳起大揮著粉拳,嘟著小嘴調皮道,“打你哦!”
“咳咳~”南宮歆宇輕咳一聲,抓耳撓腮道,“那個,你們都該幹嘛幹嘛去!”
“還有你!”冰清淬了一口。
“噗嗤~”身後等人實在憋不住,又不敢在師父麵前無禮,隻得一個個的接連跑出。隨著慢了一步的吳起踏過門檻,房外終於是傳來了舒暢的大笑。
留下二人相視一笑,也是跟著走了出去。
房門關上,笑聲頓止!
“小師弟,小師弟~”南宮雨霏鬆了口氣,又是喚了幾聲。
“師……師……”淩影之不依不饒,一直死死的抱著她,隻是嘴中的應答卻似乎已經卡殼,終於在憋了好久之後,如願以償的喊了句,“師姐!”
南宮雨霏剛想說話,卻感有些溫熱與冰冷透過外衣沾到皮膚上。她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像一個孩子般的淩影之,嘴角處,也終於是綻放開了美麗的笑容。就這麽,她開始用自己的手梳理著這個小師弟有些淩亂的頭發,一遍,兩遍,三遍……從她玉手落下的那一刻起,始終都保持著沉默沒有說上一個字。
久了,久了,似乎這一顆心也或者是兩顆心終於歸於了平靜!
淩影之戀戀不舍的鬆開抓住南宮雨霏的手,眼角處的淚痕在與師姐衣裳的磨合下卻顯得加重許多。望著眼前這道身影,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玉臉,他顫抖的伸出手來輕輕滑過。但見他的喉嚨一陣湧動,千言萬語在這一刻卻如流水不知所蹤,所能開得出口的,也僅僅隻是一聲再也簡單不過的問候:
“師姐~”
南宮雨霏看在眼裏,微微一笑。
四目相對,不僅僅隻是永恒。
有的時候,你隻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牽絆,但你卻忽略了麵前人兒為這份牽絆的付出。如果你真心的喜歡一個人,即便這種喜歡會給麵前人兒帶來傷痛,但還請,義無反顧的去將這種傷害挑明。
請你相信,所謂的時間,在“情”字麵前不過是一種擺設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