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九章 墨黑連衣(二)
“為……為什麽會這樣?”
窮奇已經看呆,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幾分顫抖。望向麵前,眼角餘暉隻是輕輕撇過那道黑色身影一下,便慌張失措的將腦袋別了過去,腳下更是連續往後退有三四步之遠,直到感受到身旁悲虹子的存在,這才咽了口口水好似找到了依靠。隻是他的一雙飄忽不定的眼睛,眼下卻不知道到底該望向何方。
倒黴的悲虹子,現在恨不得將窮奇就地殺死。他先是惡狠狠的瞅了他一眼,爾後連忙著屈身對前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道:“前輩還請息怒,還望您手下留情!”
窮奇也是反應過來,雙膝向下彎了彎,就差直接跪倒在地,結巴道:“都……都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前……還請前輩網開一麵!”然後,低下頭去,一口大氣也不敢喘。直到現在,他才知道剛才的舉動是有多麽的白癡。
“唉~”一聲幽歎,突然傳來。二人麵前的這道身影沒有在動,隻是嘖嘖的自言自語道,“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不想爾等人類骨子中的卑賤還是一如既往,真是可悲可歎。”
窮奇不敢抬頭,隻是一個勁的瞅著地麵,似乎發現腳下的風景原來如此優美。
悲虹子的內心也是緊張到了極點,剛才的一幕被他完全的看在眼中,自知以二人之力是根本就無法與此人匹敵。心中盤算一通,聯想到剛才的一番猜測,他的額頭上又是滲出幾滴冷汗。想罷,忍了忍,努力的讓自己保持冷靜,畢恭畢敬的道:“前輩,在下心知我二人在前輩眼中形如螻蟻。如您不介意,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們幫忙的盡管開口便是。”
“赴湯蹈海,萬死不辭!”堅鏗的顫音,從窮奇的嘴中忽的冒出。
“螻蟻也不如。”淡淡的聲音響起,那道身影微微一動,似是看向悲虹子,又似帶著幾分欣賞,“來了這麽長的時間,你倒是與其他人有些不同。”身子又動,伸出纖臂指向窮奇,淒淒一笑,帶著幾分冷漠與厭惡,“至於你嗎?”
窮奇的一顆心頓時提起,眼下也再顧不得什麽顏麵,突兀的跪了下去低著頭,一雙手掌拱起放到頭頂,顫著聲音道:“前輩,剛才多有冒犯,還望您不要介意,放過在下一條生路啊。”
雖然悲虹子對窮奇的舉動有些鄙視,但眼下也容不得他作何思考。聽麵前之人的語氣,似乎對自己有些好感,不禁讓他的心少許的鬆了一些。微微思量,想到這些天在大荒山一帶發生的種種,又想起與紅娘子等人離別時的幾番對話,之前存在腦海中那點猜測化作靈光瞬間閃過,心中跟著也是莫名的一動,義正言辭的道:“前輩,此地不過諾大世間之彈丸,東去與北方才是這世間的咽喉所在。如前輩不嫌,我二人定當侍奉前輩為主,協您左右身死無悔。”
“咯咯~”
笑聲傳來,帶著輕靈,使得四周的空氣少了一些凝重,多了一些緩和。笑聲入耳,甜美不說還令人感到心曠神怡,恍惚間有一種農家莊園豐收之樂。不過,聽在悲虹子尤其是窮奇的耳中,這笑聲更像是一首奪命狂呼的樂曲,而樂譜,便是他們那不知何時就會丟掉的性命。
“你這人,倒是有些有趣。”
身子輕動,腳下向前邁了一步,圍繞在她身旁遮擋住她臉部的黑暗也跟著一起移動。一步之後,便又停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黑暗黏的心煩,但見她輕搖臂膀,身旁的黑暗退了少許。雖然還是無法看清楚她的樣子,但從依稀的模糊下卻可以真切的分辨出,她有著一張傾國傾城,足以讓糟糠塵世拜其衣下的姿態。
這是一張少女才應有的嬌容!
“難道真的是她?”
悲虹子並沒有詫異於麵前少女的年紀,因為他心裏明白修為高者,旁人是無法從其外貌具體的分辨出修為者的年紀。就像在一條亂嘈嘈滿是修真之人的街道上,或許路旁曬著太陽相互聊天的老翁老嫗,也不過才二三十歲的年紀;又或是路邊玩耍你畫我猜的調皮孩子,卻已經幾十歲乃至上百歲。
而這,也正是修真一脈引人入勝的吸引力。隻是迫於各家修真之法不同,導致修煉體係等也各不相同,但是俗話說的好,大道不離其宗,無論正道也好,魔道也罷,其最之根本,也都是想突破人體極限,追尋隻有在傳說當中才能給予安慰的長生不老之說!
隻是,從他心頭冒出的這幾個字卻讓人有些困惑。思前想後,似乎不久之前,眼前的這個少女還曾有意無意的應過一聲,不知這是否算是對他的回應呢?
“她到底是什麽人?”
或許是被緩和的氛圍所染,一直埋著腦袋的窮奇也終於舍得將自己的眼睛移過腳下,偷偷摸摸的趁著黑暗退去抬起眼角開始進行一番審視。眼簾得見,未曾看清,卻又大駭!駭的不是麵前女子的小小年紀,以其足以和悲虹子平起平坐的修為,自然不會聯想到這一層隻有平凡百姓才會為此震驚的畫麵。他駭的是無論是如何作想,也始終無法找到一個和腦海中相匹配的人,更何況還是有著如此恐怖修為令人心畏卻又是一副嬌羞少女的模樣。
這一想法,與之前悲虹子所想倒是沒什麽出入。
他們二人各自沉默,對麵的少女又何嚐不是!看著她模糊不清的臉上,雖然平淡到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久久不語,給人感覺似乎是在思考悲虹子方才的幾番話。久了一些,柳絮般的眉頭輕輕挑動,饒有興趣道:“卻不知,你們能給予本尊什麽樣的幫助?”本尊?二字一出,好像在什麽地方聽過,墨黑色的連衣,也給人好熟悉的感覺。隻是,真的是她亦或是它嗎?
窮奇心中一喜,卻是看向邊上。
悲虹子懶得理會他,到了現在,他已經可以明確剛才心中的猜測。除了幾絲暗喜外,卻還尚存了一些不甘。見他沉吟少許,爾後一本正經的道:“北去千裏,有龍幽穀之派;東去千裏,有天道門之派;再東而去,還有佛家梵音寶刹。這三家其內一家或不足以造成威脅,但若三家聚於一處,便是集結了天下十之五六甚至七八的中堅力量,絕對不容我等乃至前輩小覷。而觀今日當下,此處異動必為天道門等派所得知,也許他們正匆匆的匯集商討應付,甚者現在已經聚於天道門中。”
“說下去。”聞其所言,少女有些詫色。
悲虹子的心裏又是鬆了口氣,語氣比較剛才也少了些波動,繼續道:“在下二人不才,苦修百年之久依然比不上前輩的十之一二。但在下相信,以我二人之修為,定當可以助前輩一臂之力。以前輩風采,本就可以一路疾馳碾壓一切,或許根本就不再需要螻蟻之力。但是……”微微停頓,透過霧氣般的黑暗悄悄看了一眼那人的臉色,心中有恐但麵露平靜道,“不過在下二人與他們接觸甚多,不敢言說了解的比前輩深,但依舊可以為前輩處理一些您不願動手的繁瑣雜事,也免得髒了前輩您的雙手。”
一番長言,就此作罷!
一旁的窮奇卻是眼露驚歎,或許從現在開始,他對於悲虹子的看法需要稍作休整。
“咯咯~”少女又是輕笑幾聲,悅耳的聲音順著腳下秘道穿梭過無孔不入的黑暗,一直傳了好遠。忽聞笑聲驟落,也不曾對麵前二人有所回應,曼妙的身子開始一點一點向後退去,隻是留下這麽一句耐人尋味的話靜靜傳來,“今天本尊心情不錯,便饒了你們。”
“呼~”
“呼~”
那人剛走,驚魂未定的大氣一聲接著一聲。
窮奇慢慢的從地上站起,一隻手扶著牆邊,一隻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膽顫道:“那個……嗯,她到底是什麽人?”
悲虹子也是起身,樣子卻要比窮奇好上一萬倍,簡單回道:“我們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尋找她嗎?”
起初,窮奇未曾反應過來,愣了片刻,手舞足蹈目瞪口呆的道:“你……你……你是說她就是我們苦苦打探的神秘力量的來源?”
悲虹子蔑視了他一眼,將雙手背負在身後,一步一步的隱入後方的轉角。
留下窮奇,依然是在回味剛才的那句話。見他目光輕掃,環顧一圈少女之前的站位,聊想到剛才麵對那人的力不從心,一股涼意毫無預兆的爬上全身,嚇得他再也不敢有絲毫停留,忙著追趕悲虹子的步伐大跑而去。
百曲古獄外,柔和的月光,一片一片灑下。聽聞有風吹草動之聲,那個身穿墨黑色連衣的少女緩緩走了出來。走了遠些,停在一顆樹下,一陣舒展身子後,又將腦袋揚起看向天上,過了些許,她的嘴角露出幾絲詭異的笑容。天上烏雲忽的退去,強烈的月光橫掃而下,將這張臉照的如此清晰……
撥開了麵紗,見到了本尊,就像苦苦猜測的真相來臨時,總會讓人感到一絲莫名的難受。這一刻,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在心裏默默的喚上一聲“靈兒”,而我,確實是這麽做了。無奈的是,這不過是一個行屍走肉宛如被掏空身體的靈兒,她的真正主人,無需多言,想必各位也都已經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