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章 宣隱瀾是宣隱瀾,淼兒是淼兒
這個回答,顯然是不能令佘王滿意的:“如此含混莫名,豈不成了遙遙無期?宣相對兩國的和平相處似乎並不熱衷。”
宣隱瀾四平八穩地:“佘王陛下似乎不明白,當前更需要熱衷這場和談的不是本相。”
苛勍輕裘緩帶地:“那麽宣相認為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損害的隻有佘國麽?”
宣隱瀾悠哉一笑:“既如此,佘王何必急於發起這場和談?”
苛勍神色閑怡:“是何方在戰爭尚未出現結果前已為了和談趕赴此處?”
旁邊的勒瑭有睹此狀,認為自己不妨隻做一幅壁畫,任這二位唇槍舌劍就好。
宣隱瀾:“自是本相。因為本相篤定享受這場戰爭勝果的必是我大淦無疑。”
苛勍:“一旦和談達成,淦務須歸還吾佘國所失三城。”
宣隱瀾:“一旦和談達成,吾大淦軍馬定會在五日悉數撤離。”
苛勍:“十年內互不犯雙方邊境,邊境軍民更不得任意滋故生事。”
宣隱瀾:“正合吾意。”
苛勍:“民間貿易官方不得阻止,我佘入淦經商者貴國須如先前那般對待。”
宣隱瀾:“彼此彼此,我淦國商旅在貴國安全也須得到完全保障。”
曆經一日一夜,除了苛氏兄弟回佘無法立刻達成協議外,雙方和平意向達成,卻在最後,宣隱瀾開列簽約條件之時,佘王險險就掀桌而去。
苛勍:“黃金、白銀各三十萬兩,三百六十樣蠱苗各一類,避蠱粉五年劑量,頂級蠱醫十人。這是什麽?”
宣隱瀾:“我淦國提出的簽和條件。”
苛勍:“憑什麽?和談促成,得益者絕不僅是我佘國一方。”
宣隱瀾:“我淦國經年為昌王調養貴體,所費不貲。如今又養了一位食量不俗的義王,更是耗費彌多,著實有些承擔不起呢。”
苛勍氣得差點掀了桌案,這個梗你們要用到幾時?他冷冷道:“宣相的記性未免太過不好。不要忘了為了宣相口中所述的理由,我佘國支出的金銀物資已過百萬,朕不認為朕之愛弟的貴體能貴到這般天地。”
“那麽,本相不妨換個說法?”宣隱瀾稍加沉吟,很是平和地道,“就憑著我淦國是今日的戰勝國、憑著贏者才有資格決定一切的這個理由,可夠充分麽?或者,佘王陛下更希望我淦國按照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要貴國王子作為人質,此次與本相一起返回閼都?
佘王開始置疑勒瑀那個殺人狂的品味:如此奸刁乖張的人,他竟是當寶捧著的?
最後的結果,自然不難想象。不是宣隱瀾的才華智略已臻欲取欲求的境界,而是最後的結果隻能是如此。如她所說,贏者才有資格決定一切。如果佘國不想繼續在戰火中綿延,哪怕淦國所列條款更形苛刻,怕佘王也無從選擇。況且,他那對寶貝兄弟如今尚在閼都,這場戰爭中沒有作為人質出現在戰場,已是對方的仁慈,惟今之計,也隻得退讓這一步。
無論如何,戰爭結束了。
*
“你遇到了姐姐?真的?真的?真的?”
煊國,衛宇大將軍府內,產子兩月的女主人大眼撲簇,處於出離的興奮與激動中。
“在淦佘交戰的戰場,她作為一國之相負責戰後和談。”厲鷂道。
哇,酷,為什麽姐姐就能活得超精彩,超刺激,超有範的,而她,隻能嫁嫁老公,生生孩子,撒撒小嬌,吃吃小醋?
“我要去找姐姐!”她高聲宣布。
“嗯?”厲鷂豹眼威脅地半闔。
藍翎不為所動:“我就要去。看姐姐那麽偉大又了不起的樣子,我可是她的寶貝妹妹,應該具備了最接近她的DNA才對。我要奮起直追,我要不甘落後,我要做花木蘭,我要做穿越女中的楷模……”
“翎兒。”她家男人低平地喚了聲。
“我要名垂青史,我要千古流芳,我要遺臭萬年,我要……”
“翎兒!”她家男人額頭某根青筋浮凸而起。
“我要做內外兼修文武雙全上得庭堂下得廚房的超級媽咪,我要做天上地下第一小仙女……唔……”
男人忍無可忍地以兩片熱唇使妻子消聲,晌久後才肯放行。
藍翎嬌嗔:“討厭,冷木瓜,人家正是慷慨激昂的時候。”
“翎兒。”他溫柔地擁住他的小妻,下頜溫柔地摩挲在頭頂,“你不需要追趕誰的腳步,如果一定要追,也隻能是追著做我厲鷂的妻子。”
藍翎不勝委屈:“可是,姐姐那麽耀眼,那麽高調,人家卻活得這麽家常便飯,這麽路人甲……”
厲鷂重聲道:“你姐姐是你姐姐,你是你。你們是兩個人,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她盡可以是智慧傑出的,而我的翎兒隻要樂天知命笑口常開便好。我不準你為了你的姐姐拋棄我,絕對不行。”
“說得好像我多沒用似的。”藍翎不甘地嘟喃,“你是你,姐姐是姐姐啊,你們兩個在我的生命中角色不同,但卻有著同樣的重量啊。我愛你,也愛姐姐。我已經找不到爸爸媽媽了,我一定要和姐姐在一起的。大不了這樣,我抱著空兒和姐姐住一段時日,再回來找你。等想姐姐了,再去找她。反正我就是個姐控啦,能怎麽辦?”
“翎兒。”有一個愛姊成癡的妻子怎麽辦呢?偏偏自己也愛她成癡。而且,若要一定爭出個第一、第二,他怕很難穩操勝券呢,“給我時間,在我把一切安排妥當前,不要自己一個人做決定,不要一個人離開。”
藍翎一怔,抬頭問:“冷木瓜要做什麽決定?”
厲鷂的笑容內加了一絲狡黠,低聲道:“翎兒,你知道我是一直要把厲鶴推出來的,所以,在他成器獨當一麵前,你不得跑來跑去的惹我擔心,知道麽?”
“木瓜木瓜好木瓜!”藍翎眸兒迷濛,頰兒緋紅,好生感動,“你為什麽要喜歡我呢?我沒有姐姐的精明完美,甚至,連厲鶴那個十全佳人都比不上,你為什麽要選了我呢?”
厲鷂被自家妻子的嬌憨給惹醉了心,聲線出奇低柔:“為什麽不是你呢?你是我的翎兒,這個世上,獨一無二隻屬於我的翎兒。我不需要你精明完美,隻要你能把笑容常掛在嘴邊。隻有這樣的你,才能帶給我由衷的快樂。”
“哈!上當了吼!”僅是一個眨眼,厲夫人方才意醉神迷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笑歪了的得意小臉,“厲木瓜,你上當了,平日小氣得連零點五個字都不肯吐出來,現在,乖乖給本姑娘吐了一大堆的甜言蜜語,認栽了啦!哈哈哈,過癮啊,過癮!”轉而又敬謝不敏地抖了幾抖,“雖然聽著有那麽點高興,但當真也有那麽一點點肉麻就是了,以後你還是保持你冷木瓜的本色,少說為妙。”
厲鷂沒有半點驚愕,反而柔情滿懷:這便是他的翎兒呢,永遠的生機盎然,永遠的熱情麻煩,他的妻子,他今生的摯愛。
*
返佘前昔,宣隱瀾輕車簡從,僅帶了鈄溯、鈄波兩人,在這片被淦軍占領的佘國土地上巡了一遭回來。她隻是想看清楚,戰爭的破壞性到底有多巨大。然而,她看過後,卻寧願從不曾看過。
城內有斷壁殘垣,城外見焦土成野,屍縱然雙方已經將本方戰死沙場者的屍體清理完畢,動物的屍體卻仍然縱橫其內……寧做太平犬,莫做亂世人,戰火之下,生靈塗炭。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何謂“生靈塗炭”。
今後,她將憑畢生之力,使此戰成為自己此生經曆的最後一場戰爭。
如此恍惚間,眼前忽然一暗,一道紫影翩然降臨,車內多了一人。她定睛望去,前轅的車夫也換成了她不認識的麵孔。試想,天下也隻有他能在鈄氏兄妹在她身邊的情形下無聲無息地接近到自己近旁罷。
“你還沒有返回丏都?”她顰起秀眉,麗顏微透不悅,“為了什麽?”別告訴是為她放著國事不理,滯留至此,她沒辦法感動。
“我此行,一為觀看淦佘戰況,二為視察煊江北調工程的進度。這幾日,遊走了工地上下遊,進度尚可。”他說,俊臉上寫出一兩絲疲意,“今日又重返此處,生怕你已經走了。”
她為自己方才刹那的誤解有些許疚意,緩聲道:“工作要做,也別太過勞累了。”
“淼兒。”他張臂摟過她,“我很想你。”
她靠在他胸前寂然未動。
“你是不會隨我回去的,對罷?”
“對。”非常對。
“我那時的作為當真傷透了你,是罷?”
“是。”非常是。
“淼兒……”他唇落她的額上,“你會原諒我麽?你準備一生都不原諒我了麽?”
她手按在他的左胸,感應他心跳的節奏,道:“阿晅,做一個稱職的君主罷。莫忘了你肩頭的責任。”
他雙眉緊蹙:“那麽淼兒呢?你準備一生著男裝,一生做宣隱瀾了麽?”
她輕搖螓首:“不知道。也許某一日,我厭了官場,倦了爭伐,會找到一處幽靜的所在,養蓮蓄竹,教書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