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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寂寞的宮庭,美人的挑釁

  未結一

  “聽說?聽誰說的,莫非咱們的將軍夫人在宮裏布了眼線?”藍翾聲音壓低,卻含著笑意。


  藍翎小嘴嘟起:“唉呀臭姐姐,人家不太容易有這樣正兒八經的心情耶,你配合一下啦。人家是在跟睆睆公主聊天時,從她口風中感覺到的,據她說,如今整個後宮都在談論你為了保你的學生和王後扛上的事耶。”


  整個後宮?恐怕整個朝堂也驚動了吧?前幾日,到學堂上課的伯昊曾特地找到她,雖隻有聊聊數語,也足以讓她意識到自己即將麵臨的四麵楚歌。


  “王後的父親是當朝宰相甄朝,當年王上登基的運作中鼎力相助,說其權傾朝野一點也不為過。嫻貴妃的舅父乃當朝慶王爺,也是王上的叔叔。因為夫人與王後的公開對陣,朝堂原先的派係之爭更趨熱鬧。偏偏的,夫人的義父藍哲與妹夫厲鷂都是不擅謀算權術的,卻已在無形人被劃成了一派中人。而在宮裏,夫人與王後等人的形勢必將如水火,先前夫人不願出麵相爭,現在卻是不得不卷入其中了。”


  這個伯昊,好像是打一開始便無條件地站在了自己這邊?為什麽?藍翾沉吟問:“翎兒,伯昊是什麽人?我是說除了王上的老師外。”


  “伯昊?那個老頭?他跟我們一樣,是一個闖入者嘛。”


  這倒是全未想到。藍翾怔問:“你是憑猜測?還是他跟你透露過什麽?”


  “一半一半。”藍翎言之鑿鑿,“他的一些言行和他不言而明的暗示讓我明白他可能是我們的同道中人,不過應該和我們不是同一個時代。”


  藍翾由不得又要這位一向大而化之的妹妹刮目相看,很早,她便對伯昊存疑:他與這個世界有份奇異的隔離感,仿佛是個旁觀者,有不願深入的超然,也有放眼看戲的謔然。但對她們姐妹又明顯多了一份額外的關注。他學蓋百科,星相占卜、奇門遁甲、歧黃醫術、天文地理,這些都是從那個世界帶來的產物,而她在邶風課堂上講到到宋詞卻看到他滿麵羨服之色,顯然,那些是他未曾經曆過的……是天寶元年麽?仿佛是在什麽時候,聽過這樣的說法呢。


  藍翎揮手:“姐姐,沒必要為那個老頭子費心啦。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想想如何對付你身邊那幾隻母老虎吧?所謂王上、皇上,換了個世界也都一個樣,三宮六苑,佳麗三千,風流得令人惱火。如果那隻冷木瓜敢領個女人進門,我先閹了他再活埋那個女人,想享齊人之福,下輩子!”


  藍翾盯著她激動緋紅的俏臉,忍俊不禁,問:“你最近,有去看過義父嗎?”


  藍翎點頭:“原本隻以為是一個名義而已,而想到這位義父還真是塊做爹的材料,義母更是不錯,每回過去都要塞一大堆好吃好玩的給我,還整天叨念著,要我趕緊生個寶寶。”


  “生寶寶?”藍翾打量著大小姐的周身上下,“大寶寶生小寶寶?也好,那位戰神厲將軍一下子有了兩個寶寶了,更不知如何寶貝你才好了。”


  藍翎扁扁小嘴,斜眄著家姐:“當下,急著要生一個寶寶的不是我,是姐姐你吧?如果姐姐為王上生一個王子,那姐姐在宮中的地位必將不同,那些個母老虎也不敢對你太過放肆了。”


  竟連翎兒也會這麽說了。真要有一個孩子麽?不是甜蜜的調劑,無關愛情的結晶,他或她的到來隻為了成為爭權奪利天平上的籌碼?當然不,以前不願是因為不想讓孩子一出生即麵臨詭譎變幻的宮廷,如今的不願更有了堅定無比的理由。假使有了孩子,她也會將孩子帶離的吧。


  姐妹連心,藍翎察出了家姐情緒的不揚,小心地問:“最近,那位畫貴人很得寵嗎?”


  畫貴人?藍翾搖頭:“症結不在畫貴人處,沒有她,還會有詩貴人,棋美人,書才人。”


  “那問題是什麽呢?”藍翎握拳,“是姐姐嫁了個王上嗎?天底下可以最理直氣壯納妾的男人?”


  藍翾笑:“是啊,連我也是妾呢,在二十一世紀,便是小三。”


  “姐姐?!”


  “很諷刺不是?”她挑眉,“更諷刺的是,我很清醒,我知道人在無可奈何的時候總愛將一切歸咎到命運,其實,所有的結果,不過是來自於自己的選擇罷了。”


  “姐姐……”


  藍翾站起,放眼四方:“前幾天,我曾拜托過伯昊先生,若在今後我因任何變故而再無條件顧理到邶風學堂時,請他以帝師的身份接下邶風學堂,使那些孩子不致於再回到先前任人踐踏的歲月。昨天,我與睆公主深談時,也鄭重托付,在我無法照顧那些孩子的時候,請公主多看顧他們,尤其戎星,一個女兒家,公主若能收養自是最好,若不能也請照顧她到成年。若公主有一朝出嫁,隻要不是遠番和親或嫁離丏都,最好能將邶風學堂移出宮外,使那些孩子也有機會觸碰到宮外的世界。而你,隻管安心做你的將軍夫人,隻要有厲鷂在,他會保你一生。”


  藍翎的臉色愈來愈暗,眼睛愈睜愈大,氣息愈來愈促,手裏的鮮妍花兒撲蘇蘇墜到地上,握住了藍翾的手:“姐姐,你要做什麽?”


  藍翾麵色平靜,語聲也不見起伏:“不是我要做什麽,而是周邊的環境會逼著我要做什麽。且不管我會做什麽,這些安排都是必不可少,我不想讓自己這一回像離開淦國那般匆促無備,留下了至今掛心不已的苗苗和姝兒。最欣慰的是,現在的你已然尋得歸宿,已不是姐姐最大的牽掛。”


  藍翎抱住了她:“無論姐姐做什麽,你都要讓翎兒知道你是平安的,好不好?”


  藍翾頷首:“我們姐妹連心,平安與否,彼此應該都可以感應得到。”


  *

  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候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無怪乎從古至今有那麽林林總總的宮怨詩,原來這深宮高牆內的寂寞的確不是可以常態下可以體會出來的。百尺高牆,隔開了一方獨特天地,這方天地內,奢靡、繁榮、尊寵是表象,傾軋、猜忌、誣陷為常事,不談表象下的奢靡淫亂,不談暗箱裏的險惡冷酷,有怨可抱、有哀可歎尚算是好的,怕的是,那無邊無際、無時無刻的寂寞,一絲絲,一縷縷,吞噬著你,侵蝕著你,不離不棄,至死方休。在歲月的鬥轉星移中,原本鮮活的麵孔隻餘呆滯,生動的笑靨更為幽怨,青絲抽成白發,雪膚化為雞顏。


  藍翾手撫在有些斑駁的宮牆上,發一聲千古幽歎:“倩兒,這是哪裏?這裏的宮牆好像有些日子沒有修繕了。”


  邶風學堂的課依然在上,但藍翾已一點點抽離自己的課份,壓到了那個心不甘情不願又撇不開的伯昊身上。所以,藍翾有了時間隨興漫步,歎古感今。


  倩兒小腦袋左右瞄了幾眼,才悄聲道:“夫人,這是玉陵宮,原來之謁大公主的寢宮。”


  之謁?那個近八年前坐在二十一世紀的沙發上就聽到過的名字?這些建築物,想必也曾顯赫一時,如今卻是人去樓空,頹敗若斯。那位之謁公主,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物?一個女子,曾握著帝王的生死,癡愛糾纏,直至為恨,餘下的日子呢?是在仇恨中枯竭到死,或是淡化了戾氣等待餘生?

  “夫人,這邊好陰森喔。”伶兒縮著粉項,眼珠子謹戒地轉著,“我們到那邊去好不好?您也走了大半日了,找個亭子坐一下。”


  藍翾按她所指,向一片柳暗花明處過去,下意識回首,玉陵宮在蓊鬱掩映中仍擋不住那一份蕭瑟凋蔽。也許,它也是有靈氣的,沒了主人,便成了一具無魂的空殼。


  “夫人!”倩兒忽然拉住她行進中的袖擺,“我們另走一條路好不好?那邊有個櫻園,咱們看看花開了沒有?”


  小丫頭的這一聲略顯唐突,藍翾順著她言才的視線看去,隨即明白了個中緣由:前方一百米處,一方小湖,一爿小亭,幾叢春花,亭裏是比春花還要豔麗的人兒,絳衣高髻,絕世妖嬈。


  若是對方沒看到,為圖清淨繞路行走未嚐不可,但人家已經起身相迎了,斷沒有再途它徑的道理。她徐徐而往。


  “嫵嫵見過懿翾夫人。”


  藍翾尚未開口,畫貴人身側的宮婢已代而為之:“娘娘,您不可行這麽大的禮數,連王後都準您不必再行大禮了,別忘了現如今您的肚子裏可有著王上的龍種呢。”


  龍種?他還真是品種優良,落地有音,惟一例外的是她。藍翾笑道:“原來畫貴人有喜了,恭喜。”


  宮婢剝好一粒葡萄,遞到畫貴人香唇邊:“娘娘,吃一粒葡萄,這可是今天早上王上特地送過來的,是南疆進貢的上等玉葡萄呢。”


  畫貴人嫣然一笑,嬌媚萬端,“夫人,請一起坐下嚐嚐罷,嫵嫵自有身孕後其它都吃不下,惟獨這南疆玉葡萄還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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