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黃老太君
皇家的宴會，隻有官家子弟隻有嫡係可以參加，而在前世這時候，賈瑜已經升做了夫人，黃逸和黃馨自然也成了嫡係。那次宴會，黃逸和黃馨在宴中出盡了風頭，而他，卻在宴中被人看成不學無術的蠢貨，而後遊園，“不慎”落入荷花池中，渾身水漬淤泥的被李峰親自救了上來，在一眾官家嘲笑諷刺的目光中，李峰解下自己的鬥篷替他蓋住一身狼狽，溫柔的輕輕的道上一句：“晚上寒氣重，莫要著涼了。”
在當時，徐瑩死了，大將軍府和丞相府關係更加不親近，再加之賈瑜又當了夫人，黃徵濤被迫掛名到賈瑜名下，兩府關係越發疏離，大將軍府更不好保護黃徵濤了。所以，在當時的黃徵濤看來，娘死了，他被人遺忘了三年，欺辱了三年，嘲笑了三年，頭一次有人這般溫柔的對他，關心他。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受盡三年欺淩孤苦的黃徵濤受寵若驚，而後，便是深深的依賴，再後來，便心甘情願的成了李峰的傀儡，完全的順從李峰的要求。為的，隻是能在任務完成後，聽到一句清清淡淡，帶著虛偽的關懷的：“你辛苦了。”
當時，受再多的氣，他也沒有怨言，至少，他還能感覺到，有人在愛他。
然而，到最後才可笑的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一張柔中帶毒的情網。而他，卻是深陷網中，被網緊緊纏住，中毒至深，以至於再轉一世，依舊無法解開心中的怨毒。
皇家宴會，是他前世墮落深淵的開始，這次，他不會再入前世那般，傻傻的跳下。
風吹來，忽覺身上一寒，黃徵濤才發現桶中的浴水已經冷涼，皮膚因為在涼水中浸泡有些久，而微微泛白，黃徵濤起身，順勢扯起白錦披上。
待整裝好，推開房門，便見都景秀端著他那件大氅候在門口，看樣子，已經是等了多時了，心中微暖，而嘴上卻是問道：“閔羲那邊怎樣了。”
都景秀一邊給黃徵濤披上大氅，係好繩子，一邊道：“已經去告訴老太君了，不出少爺所料，老太君生氣了，連晚膳也沒用。”
黃徵濤聽言，卻是笑了：“不過是做戲罷了。”
“這……”
“走吧，該去自己做吃的了。”
若是真的關心他，有心的人除了生氣外，應該是讓大廚房的人再備上一份膳食過來，而不是生完氣，兩手一攤，坐在廳中等他過去。
黃徵濤很清楚，黃老太君真正在意的，不是他，而是丞相府。而他，是丞相唯一的嫡子，一舉一動皆代表著丞相府。前世除了他，黃逸也是嫡子，所以對於那時的欺辱，黃老太君平時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非天大的事情，不然老太君也不會多加阻攔。而這一世，賈瑜並沒有做成夫人，自然的，黃逸也並非嫡子，而他，就是現在丞相唯一的嫡子，他的臉麵聲譽，皆代表著丞相府。
如此一來，黃老太君能不在明麵上表達出她對他的重視嗎？
不過，終究不是真心的就是了。
“老太君，大少爺來了。”楊柳撩起珠簾，進入內廳。
黃老太君正閉目養神，身後站著個婢女，正給黃老太君捶著肩膀。桌上的飯菜已經撤走，是否真的沒用膳，就無從考證了。
“祖母，濤兒打擾了。”黃徵濤跟在楊柳身後，見到黃老太君，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屋裏暖和，剛在外廳時，黃徵濤便已經把大氅解下，交由都景秀拿著，而金閔羲在他們到外廳的同時，也到達了，此時，手裏捧著個紅木盒子，裏頭也不知道裝著什麽。
那是黃徵濤準備給賈瑜的一份大禮。
黃老太君擺擺手：“無妨。你說要借老身院中的小廚房是何故？”
黃徵濤直言道：“大廚房並沒有備上濤兒的晚膳，涅槃閣也並沒有小廚房，隻好來打擾祖母了。”
“大廚房沒有備你的膳食？”
“是的，瑜姨娘說她以為濤兒是要在外麵用完膳再回府的，所以沒有準備濤兒的膳食。”
黃徵濤毫不保留的把賈瑜的話複述給黃老太君聽。黃徵濤說話不添油加醋，沒有偏向任何一方，隻是公正的陳述一個事件的經過。真當黃老太君不知道事情始末？黃老太君不過是在試探他罷了，若是他一個勁的逮著這事情和黃老太君投訴賈瑜，賈瑜雖然會被黃老太君懲罰，但他也必會惹黃老太君不喜。在黃老太君想來，作為一個丞相嫡子，就應該行事大氣，而不是畏手畏腳。所以，前世黃老太君才看重黃逸而忽視當時形態舉止畏畏縮縮的他。
前世自他從家廟回到黃府，便被黃家人丟在院子裏，除非是必要的場合，就好像是他必須參加的宴會，否則黃家人是不會帶他去參加普通的宴會的。自然的，在禮節上，他什麽都不懂，去參加必要的宴會，舉手抬足間免不了帶著拘謹和小家子氣。
可這又是誰帶給他的？到頭來還責怨他做不好，然而他學都沒學過禮節，就連買本禮書看看，也沒有那個閑錢。這，又怨得誰？
在黃徵濤心中暗自思量時，黃老太君也是沉默著的。半晌，黃老太君看了楊柳一眼，楊柳心裏明白，安靜退了出去。黃老太君這才開口，喚的卻是身後給她捶肩膀的婢女道：“梧葉，叫瑜姨娘來老身這兒一趟。”
名為梧葉的婢女低著頭匆匆離開。
見黃徵濤還站著，黃老太君拍拍自己坐著的軟榻，和藹的對著黃徵濤說道：“還幹站做什麽，來老身旁邊坐下。不用到小廚房了，飯菜等下就來了。”
“是，祖母。”黃徵濤乖巧的走過去，卻不是坐下，而是繞到黃老太君背後，給黃老太君捶起肩來。而金閔羲都景秀兩人的身份隻是個侍衛，自是沒有坐下的資格，也就站在黃徵濤身旁。
“濤哥兒，你娘去世，也有三年了吧。”黃老太君長歎一聲，說道。
“祖母，是三年餘兩個月了。”黃徵濤搖搖頭。
“都這麽久了啊。”黃老太君又歎了聲。
徐瑩確實是個好夫人，當年徐瑩進府後一直將丞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奈何黃浦這個兒子不知為何不喜徐瑩。徐瑩出身好，娘家地位高，禮儀也到位，模樣和才華也是出眾的，黃老太君覺得這媳婦還可以，可兒子偏偏卻是厭惡徐瑩，黃老太君總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而壞了母子關係，也就默許了黃浦對待徐瑩的行為態度。可如今，徐瑩已經死了，三年已過，黃浦可以重新娶一位夫人或者提一個妾室為夫人，偌大個丞相府不可沒有一個管事的夫人，之前是黃老太君已經老了，不能經常管著府中事物，才把中饋交給了賈瑜賈章管理，可是丞相府這般大官家的中饋卻交給區區姨娘管理，時間久了免不了會被外人笑話，往時還有原配死後三年不可續弦的規矩作擋箭牌，如今徐瑩已經死了三年了，黃浦也該另立正妻了，賈章賈瑜再掌管中饋的理由也說不過去了。
黃老太君原本是打算讓黃浦提賈瑜為丞相繼夫人的，可是民間卻是有規矩的，原配死後，丈夫若想三年後再續弦，續弦的女子或男子必須經由原配子女同意方可做上正妻。也就是說，要想讓賈瑜當丞相繼夫人，必須要徐瑩的兒子黃徵濤親自點頭或者開口才能當得上。誰知自黃徵濤回來後，賈瑜常常找黃徵濤的麻煩，黃徵濤勢必會對賈瑜有所反感，而瑾公沒有家世，嫁給黃浦前也就隻是個卑微的貼身侍從，這讓黃老太君把注意力又放到了賈章身上。賈章是賈瑜的哥哥，與賈瑜一同嫁入黃府，平時不言不語的，但是卻是沒做過錯事，在徐瑩死後的這三年內處理事情也得當，而且和黃徵濤也沒有過節，更何況，黃徵濤才剛回京沒多久，三年過去，以前對賈章不喜的情緒也應該消散了，讓黃徵濤點頭答應讓賈章做丞相夫人，應該不是太大的難事。
這次，黃徵濤默不作聲，等著黃老太君的下文。他是算好黃老太君遲早會提出讓賈瑜當丞相繼夫人的想法的，前世他剛回京都就已經是半逼半誘的迫使他答應讓賈瑜做丞相繼夫人，今世他剛回京都，就已經和賈瑜杠上，黃府人自然是沒機會提這個要求。不過，該來的遲早是要來的，隻是黃徵濤沒想到黃老太君這麽快就開口罷了。還好，他今天本就是來打消黃老太君這個念頭，算是誤打誤撞卻剛好碰對了時間點吧。
不料，黃老太君卻是說道：“你爹也該找個續弦了。你看，讓章姨娘做這個丞相繼夫人如何？”
竟然不是賈瑜？怎麽變成賈章了？黃徵濤給黃老太君捶肩的手頓了頓。
對於黃徵濤捶肩動作的停頓，黃老太君自然是感覺到了的，原本笑得和藹的臉頓時黑了下來，以為黃徵濤不想讓賈章做丞相繼夫人，轉頭皺著眉，拉長著臉就要嗬斥黃徵濤的不懂事，卻見黃徵濤一臉茫然的看著她：“祖母，這事不應該是爹做主意的嗎？怎麽問起我來了？”
原來不是不喜賈章做丞相繼夫人，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個規矩在。黃老太君安下心來。也對，黃徵濤離京時方才十歲，年紀小，不知道這個規矩也就不足為奇了。而且，黃徵濤不清楚這個規矩更好，她也少了點麻煩，黃老太君這般一想，黑下來的臉頓時又笑了起來，大度的說道：“無事，老身也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罷了，畢竟你是瑩兒的孩子，老身怕你爹找了續弦後，你心裏麵會覺得不舒服，所以才問問你。”
黃徵濤微笑著搖搖頭：“謝謝祖母體諒濤兒，可是，長輩的事情哪有由晚輩做主的道理，濤兒對此覺得無所謂的，爹續弦之事，由祖母和爹做主便是了。”
不可否認，在聽到黃老太君說想讓賈章做丞相繼夫人時，黃徵濤確實是小小的驚訝了一下。畢竟，按前世發生的事情來看，本應該是賈瑜做丞相繼夫人才是，怎麽到了這一世，做丞相繼夫人的就由賈瑜變成了賈章了？
不過，這一世被改變的東西也已經有很多了，現在做丞相繼夫人的人由賈瑜變成了賈章也算是正常的。這麽一想，黃徵濤便是冷靜了下來，開始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走了。而當時的情況，也不得不使黃徵濤冷靜下來了，因為當時黃老太君已經看了過來了。情急之下，黃徵濤隻能裝作什麽都不明白的樣子，沒想到竟是蒙混了過去。現在若是沒有什麽對賈章不利的大事，那麽賈章做丞相繼夫人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如此一來，他給賈瑜準備的大禮，現在應該是要想想怎麽把這份大禮轉送到賈章手上了。賈章和賈瑜本是兄妹，有這層血緣關係在，應該挺好轉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