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欺上瞞下
丘陵連綿,崇山峻嶺間座落在江河橫流平原上的天通城裏,那熱鬧的街道上鬼來鬼往,鬼氣彌散之下熙熙攘攘的。
蕭石竹他們穿梭其中,擁擠倒是讓蕭石竹他們幾人都不能健步如飛。
道路兩邊的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腳店、肉鋪應有盡有。商店中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也是琳琅滿目。
拋開當地城隍的慵懶不說,這天通城還是繁榮熱鬧的,各行各業的發展也很不錯。雖然比不是玉闕城等大鬼城,但是繁榮富庶。
“青嵐,你去車上找菌人們。可還沒有走出多遠去,蕭石竹就對身邊寸步不離的青嵐悄聲說到:“讓菌人他們直接傳信陸吾,讓陸吾快點派人來徹查天通城城隍,督促他辦理完學館館長父子的案子,然後就徹查一下這個城隍。雖然說這種包庇行凶的事情不大,但館長的兒子已經有了令人又恨又怕的地步,這和城隍的包庇和不作為有很大的關係,必須明察暗訪一下這個城隍。。
蕭石竹盡量控製著聲音的音量,一直不讓就在自己身前三尺外帶路的琉雲,聽到他和青嵐的對話。
而且,蕭石竹不太相信那個城隍是個身上沒有藏著點髒事的鬼。
查一查,總是沒有壞處的。
青嵐點了點頭,道:“到了小鬼說的那個店肆,我在去車上找菌人聯絡。。
“可以。蕭石竹不假思索,點頭同意之後問到:“對了,你都去了學館了,怎麽沒有把阿倍帶出來啊。。
蕭石竹現在才想起此事來;之前忙著處理仗勢欺人的館長兒子,倒是把阿倍的事情給忘了。
“他沒在學館裏;學館裏他的同事說今日學生休假,他們這些老師也休假,所以無所事事的阿倍很早就出門去了,讓我晚點再去找他。青嵐打量了一下回頭過來,對他們招了招手的琉雲,岔開了話題,好奇的問了一句:“掌櫃的,我看你好像很欣賞這孩子啊。。
這路上鬼來鬼往的,青嵐還是把蕭石竹稱之為掌櫃的,不敢露了蕭石竹的身份。
不過常年跟隨著蕭石竹的青嵐,也看得出來蕭石竹對那小鬼琉雲的賞識。
“還行,她是比較倔強,但也勇敢。蕭石竹並未否認,點頭說到:“是個有勇氣的小鬼,寧可挨打也不臣服,還是有骨頭的。。
“我打算帶她回去,給茯苓做個伴讀,這樣她也可以繼續讀書和學習,而且不至於在被人欺負。蕭石竹在頓了一頓後,把心裏的想法告訴了青嵐:“而且我希望茯苓,多跟她學學堅韌。。
說起來,蕭石竹是知女莫如父,蕭茯苓還真的是好日子過多了,又有蕭石竹、鬼母和賴月綺寵著,很多時候也會惰性作祟,一些事情堅持不了,做不到有始有終。
好在蕭茯苓歲數還小,現在改是亡羊補牢未為晚也,還來得及。
青嵐嘿嘿的笑了笑,沒有多說,更沒有插嘴點評。
他常常緊跟在蕭石竹左右,自然也知道,小翁主蕭茯苓是有這些毛病的。
可,這些蕭茯苓的毛病輪不到青嵐來點評,所以隻能笑笑。
就在這時,琉雲已經帶著他們來到了炭烤?肉的店肆門前。
這間店雖然臨街,但是不大,從敞開的大門看向店中,便能把隻有六張排列整齊的桌子的店中正堂,看個一覽無遺。
門外門頭上,掛著的兩個隨風飄舞的招子下,架起了長二尺,寬一尺的鐵鑄火爐。皆為分上下兩層。上層是長槽形爐身,其底部有數條條形鏤孔而形同箅子。下層為淺盤式四足底座,爐身亦有四條蹄足安放於承盤之上。
爐中火炭通紅,一串串已清洗幹淨的?肉正在上層上,用火炭高溫慢慢的烘烤著。
滋滋聲中,逐漸金黃的?肉緩慢滴油。
負責烤肉的店夥計,把一層層醬料耐心的刷到了?肉上,塗抹均勻。立時,火煙味中肉香四溢,聞的蕭石竹食指大動。
他讓衛兵去把車子停好,帶著青嵐和琉雲先進入了店中,站到了店內深處的櫃台前。
“肅公子,你想吃什麽盡管點,我請客。琉雲說著,從袖裏掏出了自己那支縫縫補補了很多處的錢袋荷包。
裏麵裝著往日她給城中繡房做零活兒賺來的小錢,和學館之中補貼的冥銀和獎學金。看來也是有不少,整個錢袋都鼓鼓囊囊的。
這家小店物美價廉的,就算蕭石竹把櫃台後麵牆壁上,掛著的木牌菜單上的菜都點上一遍,琉雲還是請得起的。
“我請吧。蕭石竹已經掏出了一錠冥銀,放在了櫃台上,對櫃台後笑嗬嗬的店老板說到:“掌櫃的,勞煩你給我們把你們店裏的特色菜一樣來一份,再來壺茶,上點糕點和果子。。
“好嘞。不等慌忙拉開錢袋的琉雲搶著買單,掌櫃的應聲著就收了蕭石竹的銀子,繼續笑嗬嗬的道:“客官你先做,待會你吃飽喝足了我們再結賬,多退少補。。
掌櫃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有跑堂的過來把蕭石竹他們,帶到了角落裏那張沒有人坐的桌子前。
然後小跑堂的趕忙拿著肩頭潔白的抹布,把桌子仔仔細細的擦了一遍又一遍。
看來這家店的服務態度也不錯的。
“肅公子,都說了我請你的,你這又搶著付錢。琉雲麵露幾分不悅,嘟著嘴埋怨了對麵坐下的蕭石竹幾句。
她本想感激蕭石竹的,現在卻沒法做到了,自然有些不悅。
“改天吧。蕭石竹笑笑,轉頭看向了才停好車走進來的衛兵,對琉雲說到:“我這個朋友食量不小,不能就此占了你便宜的。改天有機會,你請我們喝個茶就行,不必介意。。
蕭石竹他才把話說完,衛兵已經走到了他身邊,俯身彎腰下來,而蕭石竹耳邊悄聲說到:“掌櫃的我轉了一圈,這附近沒有什麽危險,我再去後院看看。。
蕭石竹微微頜首,同意了衛兵的請求。
衛兵起身,向著櫃台那邊而去,對這家店的掌櫃說到:“掌櫃的我內急,能借用一下你家茅廁嗎?。
“後院請。掌櫃的毫不猶豫地說到。衛兵點頭著謝過後,朝著櫃台後通向後院的小門裏走去。
“坐吧,先吃東西。此時,蕭石竹也讓還站著的琉雲坐了下來,問到:“你們學館是不是有位叫阿傍的老師啊?……
天通城城隍衙門地下。
離地麵數十丈的地下黑暗無邊,一條路進出的地牢,就修建在這地下深處。
昏暗的地牢之中,終年不見陽光,隻有一間間牢房外的壁燈中,豆大的燈火讓牢房外的通道,有了那麽一點點光亮。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這點光亮顯得那麽的微弱。
潮濕和濃鬱的黴味,還有惡臭的氣味,也在牢中徘徊,終年不散。
至於這裏一間間的牢房,不但狹小而起矮小,鬼在其中不能直腰而戰,隻能是半蹲著。
這種地方,天通城學館的館長,和他兒子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會有被關進來的一天。
現在,他們父子卻被關進了這個地方,蜷縮在一小間狹小的牢房之中,滿臉沮喪,心中充滿了失落和無奈。
牢中沒有任何的家具,隻有冰冷潮濕又堅硬的地麵。
眾目睽睽之下,又鐵證如山,就算館長和城隍經常狼狽為奸,但城隍也不敢再一如既往的護著他了,隻好應了蕭石竹的要求,把他和他兒子投進了牢裏。
這牢中不但潮濕,還空氣不流通,鬼被關在其中憋屈難忍得很。而且寂靜讓人抓狂,壓抑又孤獨。
而且無邊的黑暗,總能讓置身其中的鬼們不知道時間,反而更是壓抑了。
館長父子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蹲坐在牢中,一聲不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有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打破了地牢裏的寧靜。
館長側耳一聽,聽到那腳步聲正朝著他們這邊而來。
在寂靜的環境下,忽然聽到了聲響,總會讓人心頭一凜,不知所措,那館長也不列外。
他緊緊地盯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心也慢慢地提到了嗓子眼。
腳步聲很快就來到了關押館長父子的牢門前,停了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盞破開了黑暗的孤燈。
豆大的燈火雖然算不上明亮,但也照亮了燈火後麵,持燈的那個鬼。
見到來鬼,堅實的牢門內的館長定下了心來,不再緊張的他,眼中警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悅神色。
“館長這是不開心了啊。借著手中油燈微光,持燈的那鬼站在門外,看了一眼牢門內的館長,笑嗬嗬的說到。
來的整個鬼,正是當地城隍身邊的判官。
“你們平日裏跟我稱兄道弟,有什麽事情我也盡力幫你和城隍,今日居然把我關起來。牢門內的館長怒哼一聲,氣不忿的說到。
回聲陣陣,在這間牢房四周回蕩著。
而他的兒子還是低垂著頭,一言不發,臉上布滿了失落和絕望。
對麵隔著牢門的判官麵露歉意,尷尬的笑了笑後,對氣呼呼的館長說著好話:“好了好了,當時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眾目睽睽之下,我和城隍大人也隻能先把你先關押起來,平息眾怒,保全一下我和城隍大人。否則唇亡齒寒,我們隻怕日後想撈你也不可能了。。
說罷,就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間,取下了一串鑰匙。
金屬碰撞的咣當連聲,再次打破了地牢裏的死寂。
館長見判官掏了鑰匙,趕忙收起不悅神色,急聲問到:“怎麽,你要放了我?。
“不是你,是你和你兒子。這也是城隍大人的意思。判官在燈火下,從眾多的鑰匙之中翻找著這間牢門的鑰匙,同時說到:“趁著城隍寫的,把你革職的文書還未發出去,也給那些鬼民們做了樣子了,扣下文書就可以欺上瞞下,放了你也無所謂。而且城隍大人已經托人傳信了玉闕宮那邊的關係,查了查這個肅公子的底細。得到的答複是,此鬼不是官吏,所以他的話大可不必在意的。放了你和你兒子,也沒有什麽問題的。。
話音落地後,判官已經找到了鑰匙,借著燈火找到了牢門上的鎖眼,把鑰匙 插 了進去。
‘哢嚓’一聲脆響,鑰匙扭動,牢門上堅實的大鎖被打開。
大門打開,牢中的館長慌慌張張的爬了出來,站到了牢房外站直了起來,趕緊活動活動了自己早已因為彎曲時間太長,酸疼不停的關節。
而他的兒子也跟了出來,但還是一言不發,隻是呆呆的站在牢門旁。
蕭石竹可能把這個小鬼給嚇到了,一時半會是緩不過來了。
“放了我們,真的保險嗎?把關節活動活動了的館長,對站在一邊的判官,還有點憂心忡忡的問到:“那個肅公子好像不是省油的燈,你們欺上瞞下的注意,不會被他知道了吧?。
“不會,館長盡管放心好了。城隍大人已經私下去聯係了幾個過去的豪強子弟,要他們把這個肅公子悄悄的給幹掉。緩緩搖頭兩下的判官,眼中殺意畢現,目光忽然變得冰冷了起來。
“這樣一來,就算你官複原職,也沒人再敢多管閑事了。頓了頓聲,膽大妄為的判官繼續對館長說到:“況且這個肅公子不是什麽大人物,也不是官吏,隻要那些豪強子弟做的滴水不漏,不留痕跡,你我和城隍大人,日後照樣是這座城的天。。
“要多少錢?聽到此,安心下來的館長直言問到。
欺上瞞下就要雇人行凶,但雇人也不是隻用管一頓飯就行。九幽國向來有不少過去的豪強子弟,願意收錢替人行凶。
抓了的是不少,但還有一些扔在逍遙法外。
而天通城城隍打算雇傭的,就是這些還逍遙法外的豪強子弟。
似乎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的館長知道,如此一來就必須給夠這些豪強子弟們錢,他們才會動手鏟除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