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丈人爹
寒風還是那麽的刺骨,卷席這雪花湧進了軍府衙門的正堂。
盧騰麵色平靜,語速也是平緩得很,隻是眼中溢滿了堅定,鐵了心他也要留下來。
英招臉上的冷芒,已然消散,剩下的也隻有平靜。
而他的目光一直在對方的臉上打轉,試圖看到點什麽不一樣的神情。可看了半晌,看到魚鉉去而複返,給盧騰上了熱茶後,英招還是隻在盧騰臉上五官間,看到了平靜神色。
“我想留下來,是因為我看到你們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那麽多的心眼和陰謀。至少對自己人,是沒有的。”手捧熱茶的盧騰,微微低頭避開了英招的目光。也不是害怕,隻是注視著手中茶杯裏緩緩旋轉著的水波漣漪,道出了心中所想:“你們前所未有的團結在一起。千百年來,沒有任何鬼族鬼國做到這樣的團結。原本我以為北陰朝已經很團結了,如今看來北陰朝也是充滿了勾心鬥角的。我不怕勾心鬥角,但我恨不顧同胞情意的自相殘殺和自相殘害。”。
這盧騰又是一番‘喋喋不休’,說了不少總算把心理所想都給倒了出來,傾述給了英招聽。
英招耐心的聽完後,暗忖一番,還是把頭一點,道:“好,但你不一定是在做鬼兵了。有可能是做鬼民,朝廷會給你分田建房,你也能活得好好的。要是這樣,你還願意留下來嗎?”。
“願意啊,不做鬼兵我也願意啊。”盧騰似乎想好了一切,當即脫口而出道:“山水田園,男耕女織。沒有戰爭的廝殺,也是不錯的生活的。”。
“好,我會盡快給你安排的。”英招說著此話,給魚鉉遞了個眼神,示意魚鉉帶盧騰下去休息。
他們才走,英招就提筆起來,在展開的白紙奏本上奮筆疾書起來,把盧騰和此地的情況白紙黑字的記錄下來後,喚來衛兵,把合上的奏本遞給對方:“立刻交給速報司的官吏,馬上發玉闕城。”.……
風雪和寒冷,那是陰曹地府的事。暴風過後的黃泉南方,難得見到的大好晴天。
為人風和日麗,南部各地還是多有荒涼。沙暴過後遍地的沙塵,裸露出沙土上的不是亂石枯木,就是獸魂骨骸。
沒有人煙沒有山水,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盡是沙丘沙梁,粗砂和礫石。
蕭石竹率領大軍在這樣的荒涼之地走了三日,從柯韻的邊塞取了千裏戰車的圖紙後繼續向南,他們就一直都有意避開著黃泉鬼們的邊鎮崗哨。倒不是蕭石竹察覺到了什麽有了提防,隻是他想要超捷徑,快些抵達黃泉聖地。
隻好是讓本該留守關隘,進行休整的柯韻繼續帶兵引路,跟著他們走在這荒涼之地上。要是沒有柯韻他們帶路,不沿著沙丘間路標行進,蕭石竹他們走不出幾個時辰就會迷路的。
大軍晝伏夜行,直到第四日清晨,他們終於來到了黃沙環繞下的一片綠洲邊緣。沙丘和寸草不生黃土環繞下,這片窪地形狀如葫蘆一般,兩頭大中間細長。
而細長之處,正是一汪清水深潭。河床上潔白無瑕的巨石橫陳,跳珠濺玉美不勝收。而在水潭四周,就是鬆竹交蔭的潭光石色。
林中屋舍穿插,廳閣小樓林立。環繞四周的是千畝良田,種著黃泉鬼們的玉糧。田地外圍又是茂盛花叢,花影綽約。與此地外麵一望無際的荒蕪截然相反。
與黃泉聖地以及其他的南方綠洲一樣,此地千百年來不受沙暴襲擾。環在邊緣之地的無形神力,把一切惡劣的環境都擋在了綠洲之外。
蕭石竹他們的到來,讓這個地方熱鬧了起來,也擁擠了不少。好在蕭石竹禁止鬼兵們進入民宅,禁止踩踏農田,而那些鬼兵雖然都是黃泉鬼,卻也聽他的,倒也沒有給此地帶來什麽麻煩和慌亂,一切都還是井然有序的。
安頓好鬼兵們後,那柯韻去和當地管事的鬼閑聊去了,蕭石竹帶著黑猴和尋香,以及他的國師盈盈在此地溜達了一圈,站到了正中處的潭水邊。
原本女魃和石決明也是跟著的,但這兩個小鬼半路上就溜進樹林深處去了。給蕭石竹說是去偵查偵查,安排一下暗哨。實則明眼人都知道,這兩個小鬼去那暗無天日的樹林子裏做什麽去了。
蕭石竹也沒什麽,更沒有點破。隻是喚來了欽原讓他去安排暗哨後,就站到了那水潭邊上看景兒去了。
長途的奔波,就算蕭石竹身懷玄力,那臉上也難免掛著淡淡的疲憊。
蕭石竹在潭邊隨便找了塊石頭坐下,望著被微風吹皺的水麵,愣愣出神了起來。就在他身邊蹲下的黑猴,也看著湖中遊弋的魚群眼中漸漸的閃現出興奮。
他之前養成的追逐獵物的本能,再次顯現。
黑猴吸了吸嘴邊快要流出的口水,一手指著潭中魚群,一手拉了拉蕭石竹的袖口,激動得連聲喊道:“魚,魚。”。
近來黑猴一直跟著蕭石竹,形影不離。連睡覺也要找個挨著蕭石竹大帳的帳篷。且他對他鬼從不開口說話,卻隻對蕭石竹說。
雖說他的語音功能退化得已經差不多所剩無幾了,能發聲口吐的字也不多,但他就隻願意跟蕭石竹說。
蕭石竹聽著他喊了片刻,又見黑猴臉上興奮神色不減反增,大概猜到了對方想要做什麽,卻還是先問了一句:“你想抓魚啊?”。
那黑猴立刻不再叫喚,把頭給點得跟小雞啄米一樣,隨之又道:“抓魚給你。”。
“去吧,脫了衣服就可以下水。”蕭石竹嗬嗬一笑,答應了黑猴。那黑猴更是興奮,站起身來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脫了個幹幹淨淨,然後才邁出一步,似乎想起了什麽有駐足不前,隨之低頭一掃雙腿褲腿,彎腰下去卷起了褲腿,卷至雙膝處才跑向前去,躍入了水潭裏,也遊弋著追逐起水中魚來。
水花飛濺,有如玉珠,蕭石竹身後的尋香看得驚奇,微微張唇卻說不出話來。
她簡直不敢相信,才短短幾日的時間,蕭石竹就把一個沒有規矩,不懂禮數的蠻荒野鬼,訓得有規有矩的。
“詫異吧。”尋香身旁的國師盈盈,察覺到了她心中情緒的波動,當即緩緩道:“覺得不可思議吧。”。
那尋香默然把頭一點,說不出話來。
蕭石竹是真的有本事,而且這本事真的讓尋香大開眼界。她見過耍猴的鬼,但聽說就算是專業耍猴的,也不可能讓猴子獸魂三五天就聽話懂事,有規有矩。
“你還沒見過主公訓得坐騎和寵物呢,比這黑猴還要聽話。”盈盈抿嘴一笑,臉頰掛著淡淡的驕傲:“主公的本事可不止上陣殺敵和排兵布陣,他總能把他鬼凝聚到他的身邊。這點,你的老東家酆都老鬼可做不到吧?”。
“這.……”尋香終於開口了,卻又是話才出口又欲言又止。
她還真不知道現在的酆都大帝,還有沒有這本事。但是在她還追隨在酆都大帝身邊時,酆都大帝確實能夠將他們凝聚起來,然後讓他們心甘情願的去為北陰朝賣命。縱然是死,也在所不惜。
潭中水花不斷飛濺,在水裏追逐著魚群遊弋嬉戲的黑猴玩的那叫一個開心。時而上浮時而潛泳,把水中魚群追得驚慌失措,四散而逃。
甚至有不少的魚被他追得急了,既然不管不顧的從水中躍起,離開水麵後魚尾一陣搖曳,又是濺起一串串水珠飛射。
稍有不慎,那些魚兒就落不回水裏去了。飛飛摔倒了石頭遍地的岸上,曬著陰日之光,張嘴瞪眼的掙紮著。
“我已有數千年,沒有見過酆都老鬼了,也不知道陰曹地府現在怎麽樣了。”沉默片刻後,尋香才緩緩說到:“我不知道如今的酆都老鬼成了什麽樣。但聽你們說的,他應該變了很多,應該沒這本事了吧。”。
注視著黑猴追魚的蕭石竹,雖然目不轉睛並未回頭,但也把身後不遠處兩個女鬼的對話,一字不漏的聽在耳中。
“他從來就沒這本事,我老婆說的。”隨之,蕭石竹依舊沒有回頭,滿臉風輕雲淡,繼而直視著前方說到:“他是騙你們來賣命的。當年他奪取了天下,生怕你們這些有功之臣有了反心,也把你們合力背後使刀子謀殺古神的事暴露了,讓他以後的統治權不穩定,就安排了一個謊言。聲稱古神們的追隨者逃入了黃泉,讓你們來追殺。但他很快就封印了九處入口,讓你們在黃泉中與世隔絕,自身自滅了。所以他從來沒有真誠的待過誰。”。
湖風迎麵而來,蕭石竹身上玄袍鼓舞。搖曳的袖口上,銀線織成的火焰圖案,也在隨風搖擺。
聞言的尋香並未有太多的驚訝;他們早已猜到是這麽一個目的,隻是心照不宣的不提而已。就像是沙漠裏的鴕鳥,遇到危險就把頭埋到了沙子裏,什麽都視而不見。
但尋香也是好奇,蕭石竹的妻子是誰?相處了這麽多天,還是第一次聽蕭石竹提起此鬼。於是想了想後,還是好奇的她問到:“主公,臣鬥膽問一句,尊夫人姓甚名誰?”。
“鬼母。”蕭石竹毫不猶豫的笑著答到,眼中頓顯驕傲和自豪。
“鈺兒?”一怔之下,尋香瞪大雙眼,讓她兩顆清澈明亮的眼珠子看起來,像是下一秒會從眼眶中掉落出來一樣。
“怎麽?”蕭石竹回頭瞥了一眼驚愕滿臉的尋香,又轉回頭來道出了心中猜想:“你們認識啊?”。
“是,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是個才成年的少女。這鬼族都是成年後千年一歲,這幾千年下來,她也應該長大了不少吧。”尋香回憶著過去緩緩點頭,臉上驚愕不減反增。下一秒後,不假思索的道:“那不對啊,這麽說來酆都老鬼是你丈人爹啊,他還和你打戰?”。
“丈人爹?什麽丈人爹?”前麵的蕭石竹皺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