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5】登門拜訪
窗外風雨依舊,吹得狸淩絕身後的木窗搖曳幾下,發出了一陣連連咯吱細響。
他身為狸天應的小兒子,但卻不像狸天應一樣做事機靈,心思敏捷;性格反而多了幾分好爽,當下還不知句靈亓和那長毋綏是起了反心,隻是單純認為這兩鬼這是發發牢騷。
這也是這兩個心懷鬼胎之鬼,找他前來這有名的酒樓中秘密商議的原因之一;簡單的來說,就是句靈亓和長毋綏認為狸淩絕好騙罷了。
於是狸淩絕夾了一口肉送入自己嘴中後,拿來酒壺,主動給句靈亓和長毋綏倒上了酒水:“靈亓兄鬼齡也不大,我記得你雖然是句龍大人的堂弟,但不過三十出頭吧,不也做到六宮的地宮中,掌管土地賦稅的土地司四品主事了嗎?”。
“還有毋綏兄,年紀是大了點,今年已經五百來歲了吧。”繼而轉頭看向長毋綏的狸淩絕,又轉頭看向了身邊,微微頜首的長毋綏,繼而緩緩說到:“但主公不也讓你做了掌邦禮的春宮中的三品小宗伯了嗎?”。
放下了酒壺後,頓了頓聲的狸淩絕繼而不以為意地道:“這還有什麽不公的?我們雖然都是降國故臣,但主公確實待我等不薄啊。捫心自問,你我的官職,哪一個不比在以前的鬼國中時權利大?俸祿高呢?”。
“但我的手下,還有我家裏的仆人見了我也隻是打揖行禮,並不行跪禮,顯得我身份低微。”橫眉倒豎的長毋綏滿臉泛起了憤恨難平之色,怒哼一聲後沉聲罵道:“諸鬼平等之策令我等在朝官即無官位,回家也無主人的威嚴,這等國策也敢稱公平嗎?”。
外麵刮起了飄風,吹得那漫天的牛毛細雨歪斜起來,朝著窗上打了過去,泛起一片啪啪細響。
“用主公多次訓導我們的話來說,屬下也好朋友也罷,尊重可不在那膝蓋之上,而是在心裏啊。”爽朗地笑了笑後,狸淩絕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後,又夾起一塊肥瘦兼得的紅燒肉,送到了嘴裏。
咀嚼幾下後,他臉上笑意減退了幾分,又道:“牢騷牢騷可以,就算對朝政國策有意見也可以,你們直接上奏就行,何必約我到此來說呢?”。
“上奏誰?那個坐在朝堂上不過十餘歲的小丫頭嗎?”這次輪到了句靈亓一聲冷哼後,嗤之以鼻間吐沫橫飛道:“憑什麽她小小年紀就要高坐朝堂之上?”。
“我就直說了吧。”此言一出,臉色立刻陰沉下來的狸淩絕,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長毋綏就抬手,打斷了狸淩絕道:“我等絕沒有對主公和翁主不忠之心,隻是想要讓淩絕兄助我等一臂之力,好讓我們趁著主公遠行之際,挾翁主改革朝政。”。
屋外烏雲密布的空中忽然響起一身驚雷,聲震寰宇之際將天地間忽地照亮,緊接著又隨之恢複了昏暗。
“放肆!”狸淩絕聽到此,已完全反應過來,得知這兩鬼要為私欲而反,立刻用力一排前身桌麵,震得那桌上碗碟酒杯一跳之際站起身來,抬手一指長毋綏,怒聲罵到:“你可知你剛才說了什麽?”。
臉上怒色隨之泛起,在他五官之間快速綻開。
“淩絕兄息怒啊,息怒啊。”句靈亓也趕忙站起身來,好言勸慰道:“我們隻是想要讓翁主在主公不在期間,行使她的監國特權,把那諸鬼平等的國策廢去,恢複以前的階級製度。僅此而已,我等一片苦心,自然也是為了九幽國的萬年大計著想啊。”。
“哼,既如此你們隻管上奏便是,找我作甚?”狸淩絕怒哼後憤憤說到;他確實親眼見過九幽王的君威是何等的殘酷,但也親眼見過這位主公親手斬斷了鬼奴們手銬腳鐐的善舉仁義,正是這等善舉令他和父親對九幽國忠心不二。所以他鬼要他做什麽都可以,唯獨這背叛君主之事是絕對不可的。
“我等上奏了啊。”給對麵的長毋綏悄悄使了個眼神後,句靈亓裝出無奈之色,把雙手一攤,搖頭道:“可連連數次上奏,都翁主直接給我們駁了回來,所以我等就想.……”。
話說了一半,句靈亓又是欲言又止;而見他麵色無奈地裝可憐,難分真假的狸淩絕也是冷靜了些許,緩緩坐下後暗自思索一番,心中想到:“我不如先聽聽這兩鬼怎麽說。”。
想到此,狸淩絕雙目圓睜著急呼問道:“就想什麽?”。
“就想讓你開了宮門,夜裏放我們進入內宮之中,闖入絕香苑好言相勸翁主。所帶去的敢死之士,隻是威懾作用,絕不會傷及翁主一根毫毛的。”那句靈亓眼珠滴溜一轉,計上心頭;隨之開口,誠心誠意地緩緩說到:“若是翁主不答應改製,我等就退出去。若是翁主改製,我等就攜敢死之士擁戴翁主。”。
這句靈亓的鬼主意,不過是想要先穩住狸淩絕。此鬼鎮守著一處宮門,距離蕭茯苓如今下榻的絕香苑最近,是他們逼宮目的的重要環節。
而且事後可以擒住狸淩絕,逼迫狸天應順從他們。那狸天應可是掌握著天勇軍,可以號令二十幾萬鬼兵的九幽國重臣。
句靈亓和長毋綏都自以為是地認為,為了兒子狸天應一定會站在他們這邊。
而此時他們要做的就穩住了狸淩絕,再巧言令色騙取對方與他們同流合汙,那麽他們密謀許久的逼宮之事就絕對能成。
屆時隻要動作夠快,等待禁軍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闖入絕香苑挾持了蕭茯苓了。屆時挾翁主以令百官,以求公平,廢除諸鬼平等之策的借口,下令國中各軍反了九幽王,那麽遠在南蠻的蕭石竹也無計可施。
繼而在以大軍和蕭茯苓的鬼命為資本,再逼迫蕭石竹退位,把這占據了冥界半壁江山的九幽國,拱手讓給他句靈亓和長毋綏。
用心何其歹毒,簡直令人發指。
“哪來的敢死之士?這國中土匪都被剿滅了,你們不會是在誆騙我吧?”臉上寫著不信二字的狸淩絕輕輕一哼;這一問七分是他真的不信,三分是順勢裝出來的。
“自古以來,陰界也好陽間也罷,那都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想騙他的長毋綏反被狸淩絕臉上,隨著不信心情泛起的輕蔑之色給騙了,居然相信了狸淩絕是真的有些動搖了,當下話匣子也打開了:“淩絕兄可否聽過,我們一族的吳回難逃之時,在國中埋下了一筆財寶之事?”。
微微一愣後,狸淩絕雖心有狐疑卻有些嗤之以鼻,輕聲道:“傳聞而已,這幾年中又有何鬼見過這筆寶藏?”。
說話間,不動聲色的狸淩絕又想到了另一個傳言,那就是坐在他眼前的長毋綏,乃是火王吳回的私生子。隻因為生母出生低微,不過是一個歌妓而已,所以吳回從未承認過長毋綏是他的孩子。
“這寶藏就在毋綏兄的手上,足足有冥銀八千萬兩,還有珠寶數十車。”在長毋綏的帶動下,看似最為機靈的句靈亓也忍不住了,得意洋洋地侃侃而談道:“這些錢,買幾個當年的豪強子弟,應該不難吧?”。
狸淩絕強忍著怒火,忽然聰明了不少,他眼露貪婪地拖著長音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後假裝沉吟起來,認真地思忖片刻,才緩緩抬眼看向長毋綏,饒有興致地問到:“那我要幫你們了,事後我能分多少?”。
一見他眼中那隨著時間推移,不減反增的貪婪目光,句靈亓和長毋綏對他已然中計的妄想更是深信不疑了,當下齊聲回到:“冥銀珠寶,任由淩絕兄挑選便是。”。
他們也不想想,狸淩絕再怎麽的直爽,又如何地單純,可他那父親卻是出了名的機靈,思維敏捷而又做事謹慎穩重;當年給九幽王密送丹水城城防圖,暗中擒拿朱丹,哪一件不是做得滴水不漏。
狸淩絕在這樣一個聰明的鬼身邊薰陶了數年,不說有多麽地聰明絕頂,那也絕對不至於蠢到任人宰割。
“好。”見他們毫不遲疑地一口承諾的樣子,狸淩絕恨不得起身給他們幾個耳光;但父親告知他多動腦少動手的叮囑,一直在耳邊回蕩,令他不由得強忍住了怒火,繼續笑臉相迎,緩緩問到:“那我隻要開了宮門就行了嗎?”。
“對,三日後是你當值,隻需開了你鎮守的宮門,行個方便讓我等帶領敢死之士進宮,那淩絕兄就有錢財可分。”長毋綏點頭承諾到。
“先給我一萬冥銀,我就幫你們。”狸淩絕繼而演戲著說到。
“淩絕兄果然爽直。”長毋綏和句靈亓相視一望,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淡淡得意後,長毋綏從袖中毫不猶豫地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地推到了狸淩絕的麵前……
“啟稟主公。”閑來無事,蕭石竹正在神輿中與鬼母對弈打法時間,正玩得興起之時,青嵐緩步走進了神輿中,在蕭石竹身前站定後,施禮道:“雨華瑞的住處查到了,她定居於羅浮山以西五十餘裏外火芝山中。”。
“此事屬實嗎?”蕭石竹一副氣定神閑,既沒有感到激動也沒有興奮,淡定自若地撚起一子,穩穩地落到棋盤上後,抬起自己的茶壺輕輕地吸了一口茶水。
“屬實,不但有登記在冊身份文牒證明,而且虎飆大人也派出手下,喬裝成小販去實地勘察過,卻是見到了這位花妖之鬼。”青嵐回了此話後頓了頓聲,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又道:“不過官道也隻通到火芝山下,而雨華瑞住在火芝山上的熒火芝村中,神輿上不去此山。”。
“我去登門拜訪,又不是神輿去登門拜訪,你們跟著幹嘛?”蕭石竹又落一子後,轉頭看著青嵐,正色道:“傳令儀仗和禁軍,以及隨行官員今夜醜時悄悄離開此地,向西而行,朝著火芝山以西的甘柤城而去,然後在城外等候。”。
“諾。”牢記下了這些交代後,青嵐應了一聲。
“你今晚和我隨行,順便通知素素,她也隨我去登門拜訪雨華瑞。”想了想後,蕭石竹又補充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