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吸血樹
出了萬魂殿主殿,站到基台下後,非天微微昂首,望著空中悠悠白雲愣愣出神,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片刻後,非天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後,輕歎一聲。繼而邁開腿,朝前緩步而去。
望著她窈窕的身影出了大殿,感知著她漸行漸遠後,酆都大帝忽然眯眼,雙目中閃過一道殺氣,手指輕輕一翹禦榻扶手,似乎實在自言自語一般,冷冷道:“盯緊非天,剛才有一瞬間她屏蔽了與朕的思維連接。”。
他話音方落,池中一株王蓮下忽地冒出幾個水泡,蕩起陣陣漣漪,接著就有一個長相古怪的人魂驀然遊出。
渾身浮腫的他有著慘白的肌膚,但像油一般黏滑,使得他雖是從水中浮出,身上卻是除了頭發外,都未曾濕漉漉的;且手腳的十指間,也都長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蹼,兩側生有魚鰓的臉上,還長著一對直冒綠光的凸眼。
在冥界待久了的鬼,都知道人魂因是神造而潛力無限,因死因不一,少數人魂的魂魄一旦失去肉身,就會產生變異,使其身懷特異。
而此時麵對酆都大帝,立在水池中的人魂,正是鬼中的溺鬼,一種因為溺水而死的變異人魂。
溺鬼又俗稱水鬼,不但水性好,還力大無窮,十個成年的人類男子,加在一起也沒有他這麽大的力量。
可奈何這種人魂急怕熱與火,故而在冥界南方是見不到他們身影的。
但羅酆山上泉溪遍布,瀑布橫流,甚至這些水在地下是相連的,溺鬼可潛行其中遊走於羅酆山各處;故而酆都大帝掌控冥界後,暗地裏招募了大批的這類人魂,作為他監督酆都各個官員的密探之一。
“諾。”那溺鬼趕忙行了一禮,畢恭畢敬的應了一聲後,一躍而起再次躍入池水中,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隻留下了四濺的水花,和在水麵上回蕩開來的陣陣漣漪……
玄炎洲,南蠻。
五彩村在一個時辰後,化為了一片廢墟。曾經五彩繽紛的玉樹,此時也隻剩下焦黑,幾乎都已斷裂成了斷木。
灰燼飛舞,濃煙不散遮天蔽日。村中屋舍也都成了堆的碎石爛瓦,斷裂的梁柱橫七豎八躺在其中。
至於龜縮在村中的潰兵們,無一例外的得到了死亡的結局。
殘陽如血時,九幽國軍們草草的吃了一些幹糧後,開始收起火炮火槍,準備迅速撤離此地。
他們距離國境線太遠了,前無先鋒,後無支援,又身處敵占區,真的是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九幽國軍收拾好時,神驥忽地鑽出鬼虜的領口,爬到他肩頭一臉肅色的道:“鬼將軍,那支與這股潰兵在據點集結後就消失了的巴蛇軍,終於出現了。”。
李好李猜聞言紛紛倒吸一口冷氣後,趕忙異口同聲的問到:“在哪兒?距離我們多遠?”。
“在東南麵。”鬼虜沉思間,神驥已然一指東南方,開口回到:“距離我們不過十一二裏地,但巴蛇行動迅速,最多半個時辰,他們就能趕到此地。”。
“那讓他來吧。”李好和李猜不愧是兩兄弟,當下心中暗暗計算一番距離後,麵色同時放鬆,齊齊長籲一口氣,又齊聲道:“半個時辰我們都能跑出好遠去了。”。
在加上鬼虜手下每個軍士身上,都帶著一個裝滿誅龍草的荷包。其中散發出的誅龍草氣息,可讓一切蛇類獸魂不敢靠近他們。當下李好李猜也無驚無懼,反正有豬籠草,那巴蛇豈敢對他們下嘴?
可他們話才出口,鬼虜便肅色道:“跑肯定要跑,但不能隻是一味的逃走。”。
此次深入敵腹,他一直在狐疑,菌人的情報上這支巴蛇軍確實在敵人的據點結集了,可卻並未去攻打重山關。
而當鬼虜追擊敵軍到杜子仁的北方據點時,巴蛇軍也不在其中。那隻有一個解釋,這支巴蛇軍在結集後出於某些原因,忽然調走去執行別的命令了。
如今得知邊境據點被毀滅,杜子仁又把他們調來重奪據點。而他們之前攻打五彩村,動靜不小,於是就把這支巴蛇軍給招了過來。
“地圖。”李好和李猜正在驚疑之時,鬼虜已對自己的傳令兵招了招手。
傳令兵趕忙把地圖給他,鬼虜展看雙目左右一掃後,一指他們所處之地的西北麵,道:“我們這兒跑。”。
李好李猜還有神驥紛紛好奇探頭,一看鬼虜手指所指出,是一處峽穀,旁邊寫著“吸血樹穀”四個纂書小字後,齊齊一怔。
他們都知道,那片地方就是傳聞裏,冥界南蠻土地上,比較詭異的地方。據說那山穀之中,白骨皚皚毫無生機,正是因為長滿了一種名叫吸血樹的植物。
一旦有活物靠近此地,除了古神外,其餘的都隻有一個結局,被吸血樹的葉子牢牢粘住,直到把血液吸光。
想想就令諸鬼不寒而栗。
鬼虜卷起地圖交給傳令兵,環視著臉色都有些蒼白的李好李猜,淡然一笑道:“你們怕什麽,身上不是帶著誅龍草嗎?”。
“這東西,還克製吸血樹嗎?”李好神臂一抖,顫聲問到。
“當然。”麵色堅定的鬼虜,重重的點了點頭後,看了看夕陽,道:“一個時辰後就天黑了,而吸血樹穀據此不過二十五裏,天黑時我們就能趕到。趁著夜黑,我們把巴蛇軍引入穀中,利用吸血樹將其消磨殆盡。”.……
半個時辰後,十條巨大的巴蛇蜿蜒向前,停在了五彩村外北麵的空地上。在它們身後,留下了十條彎彎曲曲的長長痕跡。
十隻大頭長身的巴蛇身上,鱗片在夕陽餘暉下閃閃發光。
每條巴蛇上,都騎著五十個全副武裝的鬼兵,為首三鬼分別是持鞭子握韁的騎手,手持望遠鏡的偵查兵和持盾牌長槍的騎手護衛。再往後是傳令兵和指揮官。其後又有四十五個士兵,手持長矛大刀,或是弓箭連弩。
為首那條巴蛇上,指揮官是一個兩鬢斑白,長須過胸的年老人魂,正是這支巴蛇軍的將軍。
他那雙犀利的眼眸往四周焦土上一掃後,立刻注意到了不遠處地上碎石周圍,出現了一小串很不顯眼的腳印,斷斷續續的,朝著更遠的西北方延伸而去。
這老鬼頓時麵露一絲鄙夷,輕哼一聲,道:“西北,追上去解決他們!”。
“殺!”巴蛇軍們舉起刀槍,七嘴八舌的怒嚎一聲後,騎手們紛紛揚鞭,那些巴蛇們又吐著蛇信子,朝前遊走而去。
巴蛇軍們一路走走停停,偶爾可見到九幽國軍遺留在路邊的鞋子或是零星的幹糧和刀劍,卻從未遇到過設伏或是陷進;這讓巴蛇軍自以為是的認為對方是匆忙撤退的,前進起來更是肆無忌憚了些。
他們追尋著九幽國軍留下的零星腳印,又追了一個時辰,來到了一片叢山峻嶺之中。
此時已是天黑,夜黑風高下四周荒無人煙,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巴蛇軍為了不引起敵人的注意,都沒點火把。
可這一下就更難追蹤九幽國軍了。
就在巴蛇軍原地轉了一圈,也沒找到線索,正要打算撤走時,北方不遠忽地閃過幾道火光,伴隨著“砰砰”連響,幾個巴蛇軍登時應聲倒地。
“在那兒!”憤怒的老鬼扭頭一看,那幾點閃爍著的火花已然消逝在黑夜裏,可不打緊,他已然記住了火花噴吐的為止,抽刀一指之前火花吞吐處,道:“殺過去,不留活口!”。
騎手們騎手拉動韁繩的同時,用手中鞭子抽打著巴蛇的七寸處,促使巴蛇們掉頭,朝著之前火花迸射之地疾射而去。
轉瞬過後,十條巴蛇已來到了剛才火花噴吐之處,卻一個九幽國軍的身影都沒看到。倒是依稀可見前方半丈開外,又不是嶙峋怪石分列兩邊,露出一條一丈有餘的缺口。
看這樣子,前方好像是個山穀。
可還沒等他們細看,十丈開外的穀中,黑暗裏又有幾道火花好不征兆的噴吐而出,“砰砰”連響傳來,又有兩個巴蛇軍猛然落地,抽搐著魂飛魄散了。
巴蛇軍們徹底怒了!
胸中怒火使得他們不再猶豫,紛紛駕馭著巨大的巴蛇,爭先恐後的往山穀中遊走而去。
巴蛇嘶嘶吐著蛇信前進,占著身上有著堅如鎧甲鱗片,將一切膽敢攔路的巨石,碾了個粉碎。
沒多久,他們就遁尋著*味,深入穀中幾十丈。
卻一個蕭家軍的身影都沒見到,而之前兩次借著夜黑偷襲他們的火銃,也沒再開過槍。巴蛇軍們都很狐疑,紛紛停下前進的腳步,環視四周。
黑暗中,他們隱約可見頭頂天空化為一條細長線狀,四周地上滿是碎石。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伏擊他們的九幽國軍,似乎從穀中憑空消失了一般。
就在他們愣神時,山穀兩側岩壁上,悄然間伸出無數粗細不一的藤條,扭動著身軀,朝著巴蛇軍蠕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