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深圳會議（二）
「尹總，您好！」
一個略顯中性的女聲傳來。
尹傑回頭看去，先愣了一下，隨即激動起來。
「陳總，您好！」尹傑有些激動地握住了對方的手。面前這位可是一位大神，她是小人物逆襲的樣板，是萬千打工者夢想的奮鬥目標。
站在尹傑面前這位身著灰色羊絨針織套裝的，就是明珠電器的董事長陳鳳晗。
數月前尹傑曾經到明珠集團拜訪並宣講豪森州投資政策，當時只見到了負責投資的集團副總秦世懷，並沒能見到這位傳奇人物陳鳳晗，據說陳總一般不會出席此類推介活動。
儘管如此，由於陳鳳晗經常登上各大經濟管理類雜誌的封面，她的面孔是尹傑無論如何都不會認錯的。
在前任國家領導人「在南海邊劃了一個圈」之後10餘年裡，明珠電器仍然只是一個擁有200多名員工的工廠，主要業務是組裝和銷售家用空調，年產值不到1000萬。然而在過去的30年裡卻發展成為業務多元化，主打創新科技的全球電器巨無霸，其產業覆蓋家用消費品電器和工業裝備電器兩大領域，產品遠銷160多個國家和地區…… ……。在這其中，陳鳳晗這位「鐵娘子」的鋼鐵手腕和遠見卓識功不可沒。
人們都說，明珠廠的蛻變，是從陳鳳晗加入明珠開始…… ……
陳鳳晗出生平平，大學畢業后在內地的一家研究所從事行政工作。上世紀90年代，她看到沿海地區經濟迅猛發展后熱血沸騰，毅然辭職下海，加入當時岌岌無名的明珠電器廠從最底層的銷售做起。當時她已經34歲，時至中年卻不知營銷為何物，在一群年輕銷售當中格格不入。縱然沒有人引導，她憑藉著過人的堅毅和死纏爛打，入職一個月就追回了前任留下的全部應收款，令廠長刮目相看。升職為銷售主管后，她的堅韌在電器行業愈發出名。靠著勤奮和誠懇，每月不斷刷新明珠電器廠的銷售記錄，個人銷售額始終名列前茅，並把第二名遠遠甩在身後。短短一年就被破格提拔成為銷售部經理（明珠廠是國營企業，國企的論資排輩大家懂的）。
這個女強人的創業傳奇就此開始。她以很多男子都無法比擬的強悍作風，剔除害群之馬，在全國構建了一張健康且實戰的銷售網路，同時與設計和生產部門積極互動，讓「明珠」的光芒在國內越來越多的地區閃耀開來。她的職位也從銷售部經理，變成銷售總監，繼而營銷副總，然後總經理，最後登上了董事長席位。
這樣的一個人站在尹傑面前，讓她如何能夠不激動、不失態？
和陳鳳晗握手時，尹傑發現她身後不遠處圍攏了一些帶著仰慕眼神的參會者，似乎很想上前交流，卻又怕打擾陳總與自己的的互動。
尹傑笑了。這一刻的她承認自己很虛榮，承認這種感覺相當不錯。
「您好陳總。」她再次問好，誠摯地說，「我真沒想到您會親自來參加我們的活動。」。
「喔？那你是對自己的活動沒信心嘍？」陳總戲謔道，依然是快人快語。
「我和我的同事每次都竭儘儘力辦好活動。但您的這份肯定還是讓我們非常開心，我代表所有同事們收下了。」尹傑也開起了玩笑。隨即她又由衷地說，「之所以感到意外，是聽說您平時不怎麼參加外國政府的推薦活動。」
「我曾經去過S國，印象非常好。」陳鳳晗耿直地說，「不過今天來參會，當然也因為我們確實有一點需求。」
「請您詳細說說？」尹傑心中震動，表面卻依然一副認真的樣子側耳細聽。
「我們公司的產品在國內已經達到內資品牌中市場佔有率最高，在第三世界國家的市場份額也相當不錯，正逐步開始進入發達國家市場。在所有這些市場上，我們都面臨著飛利浦，西門子等幾家歐美老牌企業的競爭。現在面臨的第四次工業革命對我們來說，既是一個翻身的機會，也是一次嚴峻的考驗。要開發出能適應數據爆炸大時代的新產品，需要從工業設計到核心科技的一次完整突破，僅靠我們的研發團隊自主創新還是不夠的。您上次來公司是見的秦總吧？他說你們S國有一些不錯的協同創新政策，所以我就親自來聽聽。剛才活動上我聽你介紹了豪森州政府鼓勵協作研發的一些舉措很有意思，找你再了解一下。」
「第二個原因就是，我們現在國外陸陸續續已經開設了近兩百家分支機構。海外機構數量多了，管理難度也提高了。我們一致認為現在是時候進行海外機構的優化整合了，打算設立一個區域總部用來整合管理歐洲、中東、非洲的分支。出於安全性和可持續性考慮，我既不想把這個區域總部設到開曼群島、維爾京群島這些地方，也不傾向於開設到歐洲幾個大國去。我們一直在找一個和公司品牌形象相吻合的地方，之前考慮的是盧森堡。秦總向戰略規劃委員會推薦了S國。」
尹傑聞言，把陳總引導到宴會廳旁的一間小廈稍等片刻，她自己找到Erdmann悄聲做了說明，倆人一起來到小廈與陳總具體洽談。由於大部分內容在上午的活動中都介紹過，現在的交流主要為了解決陳鳳晗存疑的問題。所以基本上是陳鳳晗提問，Erdmann 回答，尹傑從中翻譯。
Erdmann儘可能完整地回答了陳鳳晗的疑問，同時提出了一些建議。陳鳳晗表示滿意的同時，提出了一個很特別的要求：她希望看到這些地方法規的複印件。
Erdmann疑惑地和尹傑對視了一眼。尹傑明白陳鳳晗這個要求背後的原因，她向Erdmann微微點頭。
「我很抱歉陳女士，因為S國對官方文件管理有著非常嚴格的規定，我沒有辦法向您提供這些文件。」
Erdmann坦率地說。他觀察到陳鳳晗臉上掠過了一絲失望，隨即說：「不過因為明珠集團是我們最尊敬的目標企業之一，我可以想辦法協調，為您提供文件中相關內容的摘要。您覺得這樣OK嗎？」
陳鳳晗考慮了一下，對此表示同意。她說：
「Erdmann先生，我明白這個要求讓您為難了。但我希望您能理解，這是因為我們確實正在認真考慮為歐洲區域總部選址。除了S國，還有其他國家正在和我們商談，他們都同意了提供相應的法律文件作為我們決策的依據。」
兩人協商妥當后，陳鳳晗起身告別。Erdmann 和尹傑陪著她走出了小廈。
尹傑一直在疑惑，像陳鳳晗這種業界大佬，走到哪裡都應該是前呼後擁的，怎麼可能不帶翻譯地獨自一人蔘會呢？
這個疑問馬上就有了解答。走出小廈后，一男一女兩位頗為精幹的中年人來到了她的身邊，後面還跟著好幾位助手（或秘書）模樣的年輕人。陳鳳晗與Erdmann和尹傑握手告別後就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下樓而去，路上不時有人上前搭訕，卻都由她身邊的人出面接待下來。
Erdmann 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問尹傑：
「這次的企業拜訪有明珠集團嗎？」
「有的。安排在後天上午。」尹傑答道。
「她為什麼要法規？以前從沒有人這麼要求？」Erdmann一臉的不解。
尹傑笑了起來：「Erdmann，這說明他們是認真的，而且即將做出決定。就因為這個，所以不能容許任何錯誤信息對決策產生誤導。」
Erdmann受到她的情緒影響，也微笑起來：「你今晚記得向Christoph 要法規摘要，告訴他是去年十月公投通過那份關於聯合研發的法規。」
送走了明珠集團一行人。Erdmann身邊出現了一位英語非常流利的企業家與他攀談。尹傑則打算返回展示區看看其他人談得怎麼樣了。
她一轉頭就看到Hofmann和瑞利電子的李總正勾肩搭背地說著什麼，旁邊是李總的助理。Hofmann看到尹傑就笑了開來：
「Evita，你怎麼在這兒呢？我記得你喜歡紅酒的。這次給你帶來了一瓶豪森州生產的黑皮諾，晚上回酒店記得找我拿。」
「那真是太好了，謝謝您！」尹傑笑道：「您挑的酒肯定好。這下我們有口福了。大概多少錢，我現在沒有歐元，付您人民幣可以嗎？」
「沒問題！我以後會經常來中國找親愛的李，人民幣也會用得上。」Hofmann笑眯眯地說。
「您二位談得怎麼樣了？」她含笑問道。
「我們之間的合作已經敲定了。李還說要給我介紹幾位朋友，都是生產優質小電子產品的。」Hofmann很開心地說。
尹傑恭喜了兩位，滿身輕鬆地走開。
宴會廳外的展覽區，Flora 和Summer兩人仍然在不同的攤位上兢兢業業地為企業家們提供翻譯。這兩個年輕女孩到深圳以後各自獨立承擔了一個子項目，不再是按照指示工作，而需要對項目推進進行全方位的考慮，只在每天晚上做總結彙報時能夠得到尹傑的詳細品評，彙報結束后還得繼續為第二天工作做好準備。兩人固然累的不輕，但看著自己操持的項目進展順利，心裡的滋味卻是美妙異常。
同時在展台區幫忙的，還有Erdmann帶過來的另一位華人員工，趙陽。這是一位約23-24歲的年輕男子，身形挺拔，眼睛稍有些眯縫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總是笑眯眯很好相處的樣子。此前通過交談，尹傑知道趙洋已經開始申請入籍S國，正在審核當中。
現在的尹傑再回想起一個小時以前的煩躁，心裡隱隱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