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久別重逢

  從盧森搭乘古色古香的蒸汽船，尹傑一路向南。整個航程中經過了很多歷史遺迹和有名的古鎮，其中包含S國發源地等諸多頗具意義的地方，因此既欣賞了湖光山色，也得以體驗歷史氛圍，感覺頗為充實。

  尹傑在遊船上認識了一位老太太。這位老太太與她在豪森周末集市上認識的草莓奶奶長得很有些神似，70多歲的人了，依然精神矍鑠，腿腳靈便。

  尹傑詢問她保持健康充滿活力的方法，老太太回答道：

  「保持心情愉快，年輕人。千萬不能允許會污染你心靈的東西進入你的心房。還有，一定保持飲食健康和適度的運動。」

  老太太說她原是一個醫院護士，退休以後又返聘了回去。她現在每周固定到醫院工作2天，其他時間就用來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或者遊山玩水。這一次她打算到福林根市去探望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

  尹傑驚訝道：「您這樣高壽，到醫院主要做些什麼工作？」

  回答道：「還是服務工作，不過我現在主要負責老年病人的陪伴和照顧。我年齡大了和他們有共同語言，再加上我有豐富的醫療實踐經驗，不僅在日常相處中能恰到好處地幫助老人們疏解情感，也能很好地協助當班護士照顧好這些老人的身體。」

  尹傑又問道：「您的孩子們和你住在一起嗎？」

  「沒有，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住在一起互相干擾就太不方便了。」

  「那您替他們帶孩子嗎？就是您的小孫子孫女？」

  「當然，如果他們需要的話我很樂意臨時幫他們照看一下。但總體來說，孩子是他們的，他們應該自己照顧，這是他們的責任。」

  尹傑向她介紹了中國老年人的普遍生活狀態。老太太微微搖頭，說道：

  「我想這種生活方式應該很符合中國的傳統吧？或許是文化不一樣，在S國，孩子們有能力獨立了我們就會鼓勵他們離開家庭，周末回來看看就夠了，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如果總是和父母呆在一起，孩子可能會變得沒有擔當。就我自己而言，我的養老保險足夠多，再加上自己的薪水，完全有能力到處走走看看，心情也會好得多。」

  尹傑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爸媽的這一輩子似乎都在圍繞著兒女生活，總有著操不完的心。爸爸今年還不到六十，媽媽更年輕，可二老的精神狀態完全比不上面前的這位老太太。她打算回國后和哥哥商量一下，或許幫父母報名一些海外旅行團，讓他們多出去走走看看。

  老太太善意地提醒尹傑注意小偷。她說S國原本很少偷盜行為，盧森就更是沒有。可是因為簽署了申根協定其他國家的人可以任意進入S國邊境，情況就變得有點不好。最近在盧森發現了一個完全由東歐人組成的偷盜團伙，他們下手時專門瞄準了中國人，因為只有中國人習慣於隨身攜帶大量現金。

  尹傑很真誠地謝過了她。因為感覺S國太安全，她的防備意識真的鬆懈了。例如剛才，她就把箱子留在座位上，獨自一人跑船舷拍照去了。

  3小時的航程在老太太溫和睿智的介紹之中度過。

  船至福林根后，尹傑需要重新搭乘火車一路向南。福林根本就是老太太的目的地。看著老太太笑容滿面地向自己揮手告別然後利落離開，不禁讓尹傑想到了阿加莎.克里斯蒂中的馬普爾小姐，那也是一位雖然年事已高卻熱衷旅行的老太太。

  尹傑從這裡搭上了前往路加諾的火車。與蘇立克-盧森那列火車相比，這趟火車上的乘客明顯多了不少。她費勁找到的座位靠近山巒的一側，途中又經過了很多或長或短的涵洞，不斷地光線變幻讓她感覺很不舒服，而且整個旅途中幾乎沒多少機會看到窗外風景，她只好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還好這段旅程並不長，一個多小時就抵達了路加諾。

  路加諾屬於S國南部地區，位於阿爾卑斯山脈南麓，氣候宜人，湖泊星羅棋布。與S國的其他地區相比，這裡的文化、飲食、建築、語言、民風和氣候都大有不同。

  尹傑剛下火車，就在月台上看到了安紅，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心中感慨。

  大學畢業后就沒有見過面，他們倆已經分別了整整八年。人生能有多少個八年呢？

  安紅大學畢業后回到天津生活，偶遇在南開大學做交換學者的Francesco，倆人一見鍾情，沒多久就結婚了。婚後過了一段時間就隨老公回到路加諾定居了。

  雖說對於久別重逢的倆人而言擁抱最能表達彼此的感情，然而路加諾的天氣也確實非常「熱情」——一個熱情的擁抱就已經讓尹傑渾身香汗淋漓了。安紅看著尹傑滿臉通紅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她帶著尹傑找到酒店入住，然後又帶她上街購買夏衫，以解一時之急。

  「其實我也沒比你胖多少，暫時穿一下我的衣服又怎麼了？」安紅輕笑道。她看起來略豐滿。

  「喏，你看看。」尹傑示意她留意街上的行人。今天不是休息日，古城的老街上行人並不多。然而無論是路人，還是餐館老闆，甚至服裝店店員……每個人都衣著考究，就連頭髮都打理得特別精緻，一個個仿若從時裝畫報里走下來的人物。

  「哎呀，沒關係的。本地人都這樣，你也不用對自己要求那麼苛刻。你看不也有旅遊者么？」安紅稍稍示意了路旁兩個身著比較隨意的T恤和仔褲，隨意背著斜挎包的人，其中一人正大口喝水，另一人則手持相機拍照。

  尹傑若有所思：「所以，在路加諾，本地人和旅遊者都能一眼看出，對吧？」

  安紅稍顯矜貴地笑了笑。不說話了。

  倆人來到了一個門面略狹窄的服裝店。尹傑很快地挑選了一件灰藍色底，上印黃色花體字「Less  is  More」的T恤，還有一件藍底白色碎花的連衣裙。她馬上就在店裡換上了那件T-shirt,搭配自己的米色鉛筆褲其實正好合適。

  「Life  is  easy  now！」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店員和安紅都在一旁笑看著她。

  倆人隨即回到酒店，尹傑把給安紅帶來的東西取出交給她。聽安紅說家裡現在就她一個人，老公出差了。不由問道：

  「你們就沒打算要個孩子？」和自己不同，安紅畢業后很快就結婚了，按理現在應該至少有一個孩子了。

  安紅的眉宇間染上一抹愁緒：「我們當然是想要的。但早年不小心流過一個，後來就很難再懷孕了。」她重新振奮了一下，「別說我了，你們呢？」

  「我們想要啊！但孩子是上天的禮物，強求不得。我們想順其自然。」

  「那樣也好。」安紅轉換了話題，「你在這裡能呆幾天？你有什麼特殊安排嗎？」

  「可以呆三天。」尹傑調皮地說：「我的特殊安排就是拜見我們尊敬的教授夫人安紅。」安紅伸手呵她的癢，倆人嘰嘰咯咯笑成一團。

  安紅理理頭髮說：「那就好，這三天交給我來安排吧。其實這個州可看的東西挺多的，但我想你以後來的機會還多，就安排悠閑一點兒？今天咱們在古城裡逛一逛，明天我帶你去Fox  Town  購物再去州府看世界遺產城堡。後天Francis回來，我邀請你上我家做客，輕鬆一下。大後天送你上火車。如何？」

  尹傑思索片刻點頭：「准奏！」倆人又笑成了一團。

  整個下午，安紅帶著尹傑一點點體驗這個城市，看精品薈萃的時裝專賣店，漫步鮮花盛開的湖濱小路，然後來到碧藍的湖邊。這裡有大片形狀規整的灌木叢，有大片大片的鮮花在盛開，還有大片大片如羊毛地毯般感覺上佳的綠茵茵草坪。幾對情侶坐在湖邊的草坪上說著甜甜蜜蜜的話還不時親吻，還有家長帶著孩子在樹叢間歡樂地捉迷藏。

  倆人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來，聊聊大學歲月，聊聊近況，聊聊家人。

  尹傑的眼光突然定定地看向遠方。安紅詫異地看去，遠處湖畔邊種著一排白色的樹木，樹軀瘦骨嶙峋，枝葉卻以一種雜亂卻頗具韻律的方式四向生長。

  「怎麼了？」安紅問尹傑。

  「你看看那些樹！」尹傑驚奇地低呼，「像不像《魔戒》第三部裡邊剛鐸的那棵聖樹？」

  安紅無奈地看著尹傑，心裡不由生出濃濃的羨慕。同學四年，尹傑因為年齡小成績好，一直是宿舍里的「團寵」。學生時代的尹傑就經常會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畢業八年時間自己經歷了多少的風雨呀？安紅彷佛都能看到自己的靈魂在逐漸蒼老。可這個尹傑，是怎麼保持住這份天真和稚氣的呢？

  短暫休息過後，安紅帶著尹傑來到市中心的利弗爾馬廣場。帶著她一起走進自己最鍾愛的咖啡館。倆人在長長的拱廊下，品一杯咖啡，感受廣場上燦爛的陽光和孩童們生機勃勃的歡笑。

  看起來，這個城市最不缺少的就是陽光和歡笑了。多彩的建築、多彩的服飾、多彩的美食……  ……從北方的沉靜里長途跋涉而來的尹傑，面對眼前的絢爛和活力，不由很快就沉浸其中。

  晚餐時安紅選擇了距離尹傑酒店不遠處的一家義大利餐館，倆人合起來點了一張海鮮披薩和蔬菜沙拉，完了再各來一客細膩綿密的Gelato（水果/乾果冰激淋），又健康又美味。

  「有本地人接待就是好啊！」回酒店的路上，尹傑滿足地伸展了一下手臂。

  安紅再次邀請：「要不還是到我家裡住吧。」

  尹傑依然拒絕。安紅身在異鄉.……  ……，尹傑至今還沒見到Francesco，不知這個男人是什麼樣的心性。她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任性給好友帶來麻煩。

  「明天見。」她再次擁抱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