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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憤怒難捱驚眾人

  “放肆!”


  響木拍案而起,驚得坐下殿前司觳觫。


  沈祁淵卻隻是輕輕挑眉,在搖曳的燭火裏眼神戲謔,“怎麽?沈某所言何錯?”


  “錯錯錯,句句皆錯!”


  謝崇明淡漠著眼,唇齒擠出一串的冷音,“從你說你為沈三姑娘抗旨拒親開始便錯矣,你若真是心懷佳人,後麵又如何應旨和親?既是應旨,那沈三姑娘與沈將軍來說便並非極重要之人,既不是極重要之人,便不可為此出動兵力,沈將軍,沈祁淵,你不過是為一己私欲讓一介弱女流替你擔這罪名罷了!”


  謝崇明冷哼著,將響木擲案有聲,驚得門外班直聞聲也忍不住齜牙咧嘴。


  沈祁淵卻是坐在位子上,轟然大笑,其聲勢豪邁,其氣魄雄渾,帶著無邊的颯爽,“太子殿下心思縝密,步步規劃至如斯,沈某心悅誠服。”


  謝崇明目光飛掠一抹光,眼瞼卻可見地沉了下來,“沈祁淵,你可是認罪?”


  笑聲戛然而止,沈祁淵隔著迢迢距離,瞠目而視,“認罪?”


  沈祁淵沉下嘴角,“自古有言,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若是太子殿下此時是身披龍袍,手執玉璽,那微臣無可辯駁,但,太子殿下,你僅僅隻是帝儲罷了,沈某受命於天,自然聽於天。”


  謝崇明因他這話,目露凶光,反唇相譏,更步步緊逼,“你字字句句是表忠心,但為一派胡言,聖上如今纏綿病榻,如何能布下施令,此番言之鑿鑿不過是為避罪責罷了。”


  謝崇明坐在長案的那端,玉冠將他的發絲攏起,如此麵容一覽無遺,其上的得意之色躍躍欲現,“而本宮是儲君之不二人選,聖上廢病由本宮攝政,自然有處決之權。”


  他說著,不給沈祁淵任何辯駁機會,擲下紅簽喝然一聲,“沈將軍自持兵力,欺主罔上,意欲謀反,來人將沈祁淵就地斬首,將其人頭懸掛城牆三日以儆效尤。”


  一語斬釘截鐵似地落下,驚起暗中人兒乍呼,無措地暴露於燭火照映之下,“太子殿下,你之前並非如此答應的我,你隻讓他順從娶我便可,怎今日你要痛下殺手!”


  沈祁淵抬眼,那晃晃的燭光裏,是貴霜煞白的麵容,他微微一笑,嘴角勾出譏諷,“你以為太子殿下會真如你所願?我三番兩次都與他作對,況你覺太子殿下會讓知曉他如此多詭譎之人留在世上成隱患?”


  貴霜英豪的臉上呈現出一霎時的扭曲,他們大月氏素來最重諾言,若有違背便會受上天詛咒,墜入阿鼻地獄,可她忘了,這裏不是他們的大月氏,這裏是京城。


  貴霜氣怒,睜著妙目怒瞪謝崇明,“你糊弄我?”


  謝崇明無欲與貴霜相辯,貴霜是外戚,她一旦生死,國土搶攘,少不得國祚晃蕩經年,到時人人便會念及沈祁淵的好,而啐他的不是。


  所以,謝崇明還是壓著怒意,耐心勸,“殿下何必掛在一棵歪脖子樹上?世上好男兒多的是,等這人除了,我下令天下,賞金千萬兩與殿下招婿如何?”


  貴霜並無所動,步伐鏗鏘地站定在沈祁淵麵前,“不必,我隻要他。”


  這聲兒一出,謝崇明的臉可見地黑下,沈祁淵則是微微心動,目光泛著微微漣漪地看著麵前這頷首鼎立的女子。


  她雖生得一副女兒身,可心內自有一股忠貞不渝,倘若沈祁淵心中並無沈安雁,或許將成一段佳緣也未嚐不可。


  隻可惜,她愛錯了人,之後更用錯了方法去愛人。


  沈祁淵喈磋傷懷,倏爾隻歎,“殿下,不必如此。”


  謝崇明聽這話,見著貴霜失魂落魄的傷心神態,好笑著,“殿下,你瞧,你在這兒堅貞著,好心著,旁人未必領你的情。”


  是了。


  她所做那麽多,也替他分清了形勢,說明了利弊,可沈祁淵還是一意孤行,僅為了那沈安雁。


  貴霜想著,心底躥出的妒火將她貫來的心智燒得幾欲殆盡。


  可她還是旋轉過頭,一字一句地認真問他,“便是如今這個當口,你也依舊不願同我並肩站立,唯要去選擇那根本不知死活的沈安雁嗎?”


  聽她談起沈安雁,沈祁淵那素來清冷的目光湧起狂風巨浪,“你們將她如何了?”


  寂寥漆黑的長夜擦出謝崇明的一聲輕嗬,“這時才問起,沈祁淵,你莫不是遲了些?”


  沈祁淵從位子上起來,高大的身軀壓出山一般高的影子覆在眾人的心底,而他的聲音更顯幽冷,“你將她如何了?說話!”


  謝崇明瞥見著他附在腰上的手,心口莫名一跳,竟無端惶惶,匆忙地解釋起來,“她欲逃,被人發現,就地打暈了。”


  言訖,似覺氣勢被奪,強撐著臉麵又硬生生反唇相譏,“她倒是女中豪傑,中了那麽多的軟骨散,尋常男子都睡得四仰八倒,她竟還有力氣反抗。”


  貴霜冷眼旁觀,心道這便是她為何喜歡沈祁淵的緣故。


  世上那麽多的男子,可沒有一人能這般從容不迫,萬事不懼,是頂天立地的十足男兒。


  就連儲君在此,也被他比得相形見絀起來。


  可她喜歡何用。


  沈祁淵愛的是沈安雁。


  貴霜喈磋喈磋,那廂沈祁淵卻是將骨節捏得劈裏啪啦的響,“你們還對她用了藥?”


  謝崇明捏著響木,麵容一忽兒地燦然,“沈三姑娘到底出身沈侯府,與以往的弱女子流自然要多下的心和功夫。”


  沈祁淵額頭突突地跳,那被他捧在手心的三姑娘,害怕磕著碰著的三姑娘,到了他們手上竟又用藥,又用逼,三姑娘還反抗,那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三姑娘肯定受了傷。


  沈祁淵心痛難捱,全身的酸楚讓他猶置深湖,無法呼吸,卻又死寂般地將周身營造出令人驚駭的氣勢。


  “太子殿下,你分明坐著儲君的位置,隻消矜矜業業日後便可受萬人敬仰,非得走這等偏招,但,太子殿下,你就這般篤定能將我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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