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香膏贈與平添事
沈安雁對上他的脈脈溫情,腦子像是稠糊糊熱粥亂攪做一團,燙得她兩頰都緋紅。
她低低應是,在朝方老太太走去時,轉眼去看沈祁淵,他已經和另外幾人聊起來。
他站在濟濟人群之中,不過淺淺低笑,卻比這滿院的燭火都要灼目。
沈安雁收回目光,感懷著若是叔父真與貴霜成親,她又該到何處去尋如此與叔父相似的人兒去彌補內心的缺角……
她歎息歎息,去到位置上。
方老太太正和另幾個老安人聊得開懷,見到沈安雁過來,打趣道:“三姑娘一日不得閑,怕是渾身都難受。”
方老太太笑盈盈地指了一旁的空座,“你到這兒來坐。”
沈安雁雖得眾安人青睞,但不過是小輩罷了,哪能和這些老輩坐一處,是以客氣地讓禮一番,便坐到了另一桌和一些小姐們坐在一起。
沈安吢雖是庶女,不過因由太後的垂愛,大家也不敢多小覷她,任著她隨一幹嫡女坐在一處。
不過,身份的差異,又加之這段時日的沈侯府傳出的風聲,故眾人皆不怎待見她。
所幸沈安吢不以為然,自顧自用膳。
沈安雁倒是一落座,眾多小姐們爭先恐後地與她攀談起來。
其中緣由不止嫡女這麽一層,更有沈安雁一向禮待她人,也甚懂人心,時常出來小聚莫不是推薦這個香料好用,便是那個脂膏不錯。
沈安雁雖不愛聒噪,但虛應著她們,從袖中掏出準備好的香膏,道:“這是我近日才得的物什,塗在身上既潤澤肌膚又香體。”
與沈安雁靠近的女子,張著年輕秀麗的臉問:“三姑娘,我或可試一試?”
沈安雁認出她是大理寺卿之女,江暖,早些時候老太太還提議讓她的母親羅夫人替自己說媒.……
不過自己心中牽係著叔父,縱使他與貴霜有了婚約,也終心裏納不了旁人,故拒絕了。
想法這麽周遭過,沈安雁頷首將琺琅瓷盒遞給了江暖。
江暖用指尖輕蘸了一點,塗在手背上,隨著緩慢的推開,香氣氤氳出來。
江暖細細一嗅,花搖枝顫地笑了起來,“當真是香得很,三姑娘,你在何處尋得的這物什,可告與我?”
沈安雁淺笑著道了店鋪名。
細心的小姐聽出這是沈安雁名下的鋪子,卻也不言明,反正隻要東西好,又管它出自何處?
江暖先前隻蘸了一點,此時聞著這香覺得既不衝鼻也不過於柔和,淡淡的花香之外自有一股清甜,便忍不住又抹了一點在另一隻手上。
一旁的小姐們看著江暖如此也蠢蠢欲動要試,倒不專心吃飯了。
沈安雁早料到如此情景,是以不為驚喜,隻令輕玲注意著莫讓香膏灑了,便隨著這些小姐們將香膏傳來傳去。
傳到沈安吢手邊,一桌皆靜了幾分。
眾人雖不甚清楚兩人是否恩怨,但方才沈安雁拜壽時,顧氏與沈安吢的一言一行,她們都看得分明。
她們都是深處大宅內院的女子,哪個不都明白點其中的彎彎繞繞,看不出來這顧氏母女如何拆台,又想如何栽贓這沈安雁的壽禮。
這也是為何她們冷落沈安吢的緣由。
嫡女便是嫡女。
庶女再好也莫想壓過嫡女。
但凡庶女有任何一絲異心,那便是可恨且令人唾棄的存在。
沈安吢當然瞧見眾人的態度,隻覺心下竄出一道陰火,在胸口不斷地炙跳,燒灼著她的耐心。
可沈安吢明白,自己不能發火,更不能置氣話,隻有大大方方用了香膏誇讚一番才是。
所以,沈安吢深吸了一口氣,噙著笑抹了香膏,在眾人矚目之下湊在鼻尖細細聞了一番,喟然道:“三妹妹這香膏果然是好物,用起來嫩手不說,還有一股香甜之味,倒是一物兩用。”
她說著一頓,遙遙望向沈安雁,“不過,這物這般好,怕是貴得緊吧……”
沈安雁笑了笑,隻是輕渺渺地回了句,“有何貴的.……大姐姐若是喜歡,改明兒我叫人送你一二。”
沈安吢彎了彎唇將嘴角的諷意掩在深處,虛辭笑納了沈安雁的好意。
旁人沒瞧出,隻輾轉著又一股腦議論著這香膏的好處。
沈安吢目睹著,握筷的手愈發緊,不過一瞬便鬆落了下來。
抱琴添茶道:“姐兒菜可是鹹了?喝點茶漱漱口罷。”
沈安吢望了她一眼,抱琴俯下身子,貼著耳道:“姐兒不必氣,憑她們是何人,敢與您相較。”
沈安吢看了看四周,旁人都顧著同沈安雁攀談,沒人注意到她們主仆。
她籲了一口氣,冷冷瞥向抱琴,“這等子討人嫌的話也敢當眾說,我平素所說,你皆當耳旁風嗎?”
抱琴惴惴低頭,“姐兒,奴婢知錯了。”
沈安吢也不好過多指責,總歸抱琴是為自己不服氣罷了,她歎了一口氣,又聞到手中那香氣,眉間擰出一股煩躁。
“你去拿點香胰子過來與我淨一淨手。”
不過是個尋常香料做成的膏物罷了,這些小姐像是沒見過般爭先恐後,讓人瞧見也不怕被人說孤陋寡聞。
沈安吢心裏埋汰著。
坐在一旁的顧婉瑩搖著杭綢湖綠緞麵的團扇欣欣然靠了過來,“沈大姑娘不吃了?”
沈安吢心中驚了一下,麵上卻是無波瀾笑笑,“下午看戲時吃了不少點心,所以便吃不了太多。”
顧婉瑩不以為假,隻歎了一聲,“大姑娘,如此好的一人,便是太後都陳讚你是眾女學習之典範,可就因身份便遭得如此冷落,我實在為你不甘。”
沈安吢頗為訝異,微微挑了秀眉看顧婉瑩,卻見她瀲灩著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像是鎖死獵物的捕食者。
沈安吢不由後背戰栗,素來的功夫令她穩住麵上的和煦,一笑,“出身罷了,總歸三妹妹有三妹妹的結局,而我自有我的路。”
顧婉瑩點了點頭,嘴角蜿蜒出一股譏諷的冷笑,“大姑娘所言極是,若其他家的庶女有大姑娘這般的覺悟,也不會有那等寵妾滅妻的汙遭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