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仇得報塵埃定
沈安雁從老太太那兒聽了教誨之後,也有意疏遠了沈祁淵。
她從前放縱自己一步步靠近沈祁淵,頗有些情難自禁。
若是無人知曉,也就罷了,如今老太太都發了話,要她怎麽再偏執堅持呢?
隻是雖說要疏遠沈祁淵,這林府覆滅一事,她卻不能不盡心竭力去奔波。
沈安雁那日從老太太處得了好些信箋,說是都要勞煩沈安雁去替她跑一趟。
沈安雁求之不得,捧著那些信箋仿佛捧著林府的冥燈一般,興致勃勃去辦了。
她跑的幾家正是朝中的清流門戶,平日裏都是悶不做聲的,一旦加入局勢中去,便是要攪和個不達目的不罷休。
沈安雁正與其中幾家的姑娘們有交集,便假借去探友之故入府,再經由朋友引見去見到那些人家的長輩家主,將信件轉交給他們,然後得一個回信來。
沈安雁從先往來走動就很多,做這些事兒也是得心應手落落大方。
不過幾日之間就收集來了各家意見,不外乎是老太太相邀,這件事總也要出一份自己的力氣雲雲。
再加上沈祁淵也陸續把一些更加重要的證據擺上台來,林家覆滅,眼見著也不過是須臾之間了。
這日正是開春裏頭,鶯飛草長時候,萬物興盛,除舊迎新,林家之事也終究有了一個定局。
林家家主林啓以叛國罪論處,斬於菜市口,其餘牽涉者更達上千人之多。
林家小公子林淮生因著並未有直接證據參與謀逆,因而並未處以極刑,隻是林家已經滅族流放,他自然也不可能再留在京都。
林啓處死過後沒幾日,林淮生從獄中出來,和數百林家子弟一道被押送至西境蠻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沈祁淵問她要不要去瞧一瞧,沈安雁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她並非是落井下石,隻是想著要看一看,從前也算是光芒萬丈心中不可一世的林淮生,如今落魄了該是什麽樣子。
這是她想象了很久的畫麵,如今終於能夠得見,不能不去一賞。
沈祁淵便乘著馬車帶沈安雁去了城門處,隻等林淮生從這邊路過,好送他一程。
然而等到了那裏才發現,有這般想法的人並不隻是他們幾個,沈安雁掀開簾子的時候,也瞧見了謝世子府上的馬車,顯然是林楚卿也來了。
沈安雁這才歎氣同沈祁淵道:“你說世子妃同林小公子這般姐弟情深,如今眼瞧著送了他遠去蠻荒之地,恐怕對沈家的仇恨是今生難以消解了。”
沈祁淵見她愁眉苦臉的,半點沒有來驗收自己鬥爭成果的模樣,便忍不住一笑;“你倒替林楚卿感懷上了,怎得不見他們林家來替你感傷感傷?”
“何況沈家還怕他們的恨意不成?說白了,一個家族走到繁盛境地,總是不可避免的要招攬仇恨的,不是林家也會有王家李家,又有什麽關係呢?隻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好了。”
沈安雁自然是知道這個道理的,她也隻不過是眼見林楚卿來送別心中略有些複雜罷了。
聽了沈祁淵的話也點點頭:“那也隻好麻煩叔父要一直保著沈家家族興旺,萬世太平了。不然我瞧世子妃那模樣,恐怕第一個就要上來撕了我。”
她掀起來簾子細細瞧外頭光景,便讓這句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頗有些懶散隨意的模樣。
沈祁淵總覺得沈安雁好似最近都是這般語氣,雖說聽上去也算是親近,但總歸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膜在兩個人中間。
他若是發問,對方也隻會說是他多想了,沒有這樣的事情。然而他若是不問,這種古怪的隔閡感又一直在他們中間,讓沈祁淵心中惴惴。
他一時倒也感覺不出是哪裏不好了,隻好歸咎於前段時間兩個人都忙於覆滅林氏之事,便少了些交談,興許多說說話,便又能回來了。
沈祁淵正這麽想著,便聽到沈安雁輕呼道:“林淮生來了。”
沈祁淵也掀了簾子同沈安雁一起看,那馬車的車窗不甚寬廣,兩人一人一角,便顯得有些親昵起來,然而這親昵之中也帶了一種局促。
好在沈祁淵也不在意這些,他順著沈安雁看的地方也望過去,隻見長長的流放隊伍緩緩通過城門。
林淮生本來在前頭,可林楚卿收買了當差的叫他們姐弟兩個說說話,於是便將林淮生單獨扯了過來,等排在隊伍末尾的時候再走。
沈安雁雖說聽不見林家姐弟說了什麽,卻也能看到林楚卿淚流滿麵的樣子。
他們姐弟情深,沈安雁是知曉的,然而林淮生卻好像失了魂一樣,麵色木然,隻聽著林楚卿哭著念叨,卻無半點反應。
沈安雁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麽事兒,隻看他身上穿著破舊肮髒的囚服,那原本的白布已經斑駁不堪,上麵泥漬血跡交錯混雜,更兼囚服寬寬大大,便將這人襯得更加蕭索淒慘。
若不是林楚卿拉著他,沈安雁都要認不出來這便是從前豐神俊朗的林淮生了。
他如今兩頰凹陷,麵如土色,更兼過分瘦削,怎麽看怎麽有一種病骨支離,命不久矣的感覺。
她努力的將這個林淮生與從前那個花街酒巷,放縱肆意的林淮生,與前世那個棄她不顧,冷漠鄙夷的林淮生,和現在這個狼狽不堪的林淮生放到一起去。
然而差別太大了,沈安雁終於在這種翻天覆地的差別之中感到了一點大仇得報的喜悅感。
她在這一刻之前都對這件事情的成功沒有一種實際感,她沒有去看林啓的斬首示眾,因著老太太和叔父一致覺得她一個姑娘家不能去看那麽血腥的場麵。
可正是因為沒有看到一個人為這件事情付出慘痛代價,她對此的感觸也沒有那麽深。
直到這一刻,看到林淮生和林楚卿痛哭流涕的這一刻,她才真正的明白林家確實是覆滅了再也不可能東山再起。
謀害了她父親的人也終於是死去了一命償一命,而前世她深以為恨的林淮生也要走了,永世不得回京。
她是做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