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旁經過一個端著蔥油拌麵的男生,香味飄了出來,夏天聞了一聞,又道:“那拌麵感覺比白粥配榨菜好吃些。隻可惜排隊的人太多,食堂裏又熱,估計還沒排到就聞飽那味道了。”
中素笑道:“你早早起床來吃就是了。估計等正式開學人更多了,那時候排隊都不一定買得到。你們見過市中心的幾家奶茶鋪沒有?次次去都是人山人海的,比這誇張多了。” 那幾家店自從開到杭州來,生意便沒斷過。日日營業前就有許多人在排隊等候開門。陳星買過幾次,因笑道:“從白天等到天黑,喝起來也就那樣。我是不明白的,不就是一杯奶茶,怎麽大家都趕趟兒似的聚在那裏,好像不喝就落伍了一樣。”
她是對著夏天說的,夏天於是擱了筷子,笑道:“我哪裏知道,這和你們女孩子的口紅是不是一樣的?出了一個新的顏色就一定要買,我看來看去,總覺得都是差不多的。” 他這話把陳星和中素逗笑了,中素以為他在說他女朋友,便打趣道:“你女朋友知道了,大概要跟你鬧分手了。” 夏天愣了愣,笑道:“我哪裏有女朋友,我是陪我朋友去買化妝品。她試了好多,非得讓我看個所以然出來。我說你塗什麽都好看,她便說我敷衍,那次我們差點沒吵起來。本來差點有女朋友了,因為這件事又黃了。”
說著說著,好像有一股氣悶在夏天胸口,撒不出來,咽不下去。他們幾個站起來還餐盤,夏天一個人氣鼓鼓地走在最前頭。陳星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知道秦川和他一道長大的,便問他這件事有沒有後續。秦川笑道:“夏天把這件事講給我聽,委屈得差點哭了。我跟他講,那女孩不是因為你不懂口紅跟你分手,而是因為你不夠重視她。你一門心思撲在畫畫和遊戲上,她就會覺得你有時間做這些事,卻沒空了解她喜歡的東西,根本不是真的愛她。他於是去專門學了點這方麵的常識,再不會鬧笑話了。”
他說得很真誠,陳星看他輕揚的嘴角,知道自己本不該說什麽的,但還是沒忍住說道:“你很了解女孩子。” 秦川略顯詫異,隨即笑道:“不算了解,這是應該知道的,是對女孩子基本的尊重。” 他話裏良好的修養讓陳星十分受用。嗬!這年頭有這樣想法的男生,上次見已經不知是何年了。
他們到教室不早不晚。說來也是緣分,中素雖錯過昨晚挑選座位的機會,正好陳星沒有同桌,中素便順理成章坐到了她邊上。他們等江彧來班裏,他今天換掉了西裝,穿了簡單的T恤和長褲,還扛了一台單反,看上去簡直和他們一般年齡。江彧倚在講台邊上看手機,也不和學生說話。過了一會,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朝陳星這個角落走來。他站在中素麵前,低頭問道:“你是餘中素嗎?” 中素點點頭,剛疑惑著班主任怎麽會認識她,又聽得江彧道:“昨天沒講什麽特別重要的,一些像常規之類的瑣事你有不懂的就問一下朋友。”
他說完就往講台上走了,背影像廣莫之野裏挺立的一顆孤鬆 (1)。中素心頭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她問陳星:“班主任多少歲?” 陳星道:“他昨天好像說了,我記不大清了。大概二十六七歲吧。學曆很高,普林斯頓大學畢業的。” 中素笑道:“高材生呐,可總覺得和這裏有點格格不入。” 陳星道:“怎麽格格不入了?” 中素想了想,似乎也想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故而隻笑道:“我說不上來。我覺得他和別的老師不大一樣,他讓人很想繼續了解他。”
陳星看著江彧,他的眼有大海般的深沉。她想到昨天江彧掃她的那一眼,雖然他表麵上什麽都沒有說,但她還是感受到無形之中帶來的壓力。這就是有趣的靈魂嗎?中素癡癡地盯著他,陳星用胳膊捅了一下她,笑道:“別看了,眼睛都要長在他身上了。要不要再幫你問問他有沒有女朋友,好給你點希望?” 中素相信她真能做出這種事來,趕忙道:“你別打趣我了。江彧再怎麽樣也是老師,我心懷敬意的。”
花底曾相遇II
教官穿著軍裝來了。他們被拉到操場上,按照高矮分成四排。中素比陳星高出小半個頭,她站在排頭,雖和陳星一排,卻相隔甚遠。陳星站在隊伍正中間,仿佛中素和她身後的秦川、夏天在一個世界,她被生生隔在了另一個世界。仲夏的陽光仍舊毒辣,蓋過清晨的涼風。沒有雲層的遮蔽,直曬在裸露的皮膚上,火辣辣地疼。汗水從額頭留下,流經之處細細癢癢,好像有成群的蚊子在抓撓。陳星聽指令看著前方,有一根旗杆孤寂地立在操場盡頭。她被幾個向前後左右轉的動作搞得暈頭轉向,還單獨被拉出來練了好多次。休息的時候,她趁著喝水的時間對中素說道:“我這輩子從沒有這樣認真地走過路。” 中素笑道:“要不然怎麽說軍人光輝偉大。”
中午吃飯,他們站在食堂的座椅前,低頭靜默著,等待指令。唱完《團結就是力量》,也不知是誰先笑出來了,那聲音就像是會傳染似的,原本安安靜靜的陳星在認出了夏天捏著嗓子的笑聲以後,她終於憋不住,既想捧腹而笑,又覺不妥,拚命克製著,一張臉憋得通紅,五官深深地扭在一起,就像絞了水的海綿。萬籟俱寂間,她的笑聲宛若靜謐的食堂裏投了一顆炸彈。陳星心底咯噔一沉,悲憤同絕望交織地閉上了眼,可誰知此刻中素也笑了出來。她的笑聲尖而細,聽得出是努力壓抑過的。陳星下意識朝中素看去,她甚至已經彎腰伏到了椅背上,不停地叫著 “噯呦”。
一場歡喜終以悲劇結尾。不僅陳星三人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被罰了三十個俯臥撐,就連他們的教官也因此做了五十個俯臥撐。中素原本累得都直不起身子了,看到教官受罰,她麵色一沉,也不知哪來的膽子,指著滿頭是汗的教官便問道:“你為什麽要罰他?” 她的問題好像惹惱了麵前的指揮官,這個皮膚紅亮的中年男人怒極反笑,並不看她,隻朝他們的教官吼道:“再做五十個俯臥撐。”
如此處置讓中素氣憤極了,她又問道:“你為什麽要罰他?” 她幾欲衝出隊列,一旁的江彧突然拉住了她。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那雙眼裏掀起的波瀾,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中素沒由來的害怕,心裏想著:他好像會吃人似的,偷偷瞥了眼江彧無意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江彧手上的動作用了半分力,麵上卻微微笑道:“安靜。”
作壁上觀的江彧竟說出了這句話,中素徹底老實下來。她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垂頭喪氣,指揮官瞪著她,說出了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一句話。他說:“不為什麽,因為我是他的長官,他必須聽我的。”
陳星心裏難過,想中素此刻也必是同她一樣的心情。果不其然,午飯解散後,中素便同她道:“他罰我們也就罷了,竟然還去罰一個毫不相關的教官。一百個俯臥撐,這不是要了半條人命去?” 她估計是憤懣到了極致,說話的時候連肩膀都止不住在抖,陳星順著她的背,安慰她道:“別去想了。一個集體的事,一損俱損。倒是我,也不知怎麽的,竟會和夏天一起發起瘋來,真是越想越想不通了。”
中素這才笑道:“你還有臉說。那麽嚴肅的場合,全年級那麽多人,就你們兩個笑了出來。我本就憋不住,聽到你們的聲音怎麽還能忍住?這下好了,都是共患難的人。我看應該讓夏天請客吃飯,一人來一份排骨。”
正說著,中素的電話響了。她的東西被放在校門口的崗亭裏,陳星陪她去拿。整整四個行李箱,一人拖了兩個。沒有香樟樹蔭的地方,兩人直直地暴曬著,正巧遇到從教室回寢室的秦川。他遠遠走來,衝她們揮了揮手。陳星笑道:“你來得正好,搭把手。” 他手裏拿了一個淡粉色糖罐子,一個淺綠色的信封,封口處蓋了一個玫紅色的蠟封戳,已經拆開了。秦川把這兩樣東西遞到陳星手裏,接過一人手裏的一個箱子。陳星看那糖罐,“呀” 了聲,笑道:“冰激淋味的大白兔,這可是上海才能買到的。” 秦川看她開心,便笑道:“喜歡就拿去吃。”
他既不客套,陳星便收下了。她又把信封翻過來,上麵寫著 “秦川收” 三個字,非常娟秀。她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