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銘刻符文
“那便拾起心氣，修行再修行，我輩武者可暫輸於人，但不會永弱於人。”陸離道。
葉勝青會心一笑，點頭道:“沒想到你倒是有些「心」係武者的樣子。”
“「心」係武者?”
“修心多過修力，便是「心」係武者了，他們堅信‘人定勝天’，內心的情緒起伏可極大影響該係武者的實力發揮。”
葉勝青說著，身形一飛衝天，懸停在七八丈高的半空，朝陸離招了招手。
陸離黑袍鼓蕩，禦風飛至葉勝青身旁，順著葉勝青手指的方向，定睛看去。
隻見一名同是人類的光頭男子在遠處盤膝而坐，男子身披灰白長袍，坐姿端正，正仰頭觀望滿天繁星。
以陸離的目力，可以看見這名男子額頭正中處有著一條金色豎線，在觀星的同時，臉上還帶有一絲若有所悟的淺淡笑意，似乎看出了什麽。
感應到被人打量，光頭男子回望向陸離二人，微微點頭，以示友好。
葉勝青麵帶微笑，抱拳回應。
陸離則直接收回了目光，神情不變。
距今為止，陸離隻有葉勝青這一位好友，不是沒有原因的。
重回青石地麵，葉勝青解釋道:
“剛才那位，看似是人族，實則是「天眼」一族，他們靈感天生強大。我們抬頭，隻能看到這滿天繁星；「天眼」族人觀天，則能看到那玄之又玄的大道軌跡。”
“依仗得天獨厚的種族優勢，那位「天眼」族人，是此地近百修煉者中為數不多的「心」係武者之一。”
陸離點頭道:“等手上功法修煉完畢，我就去領教一下「心」係武者的實力。”
葉勝青失笑道:“阿離，這麽多年了，你這武癡的性子倒是一點都沒變。還記得當年你才十五六歲，就敢隻身來到青神島，指名就要跟我打一場……”
“當時你是第一次乘舟出海吧？明明還暈著船，臉色白的跟紙一樣，動起手來卻一點都不含糊。”
陸離也回憶起了往事，嘴角勾勒出一抹淺淡笑意，他也道:
“那時你用一根青竹就破盡我畢身所學，說不失落那是假的。隻是後來轉念一想，敗的是那些招數，又不是我陸離，所以第一場架作不得數。”
“怕是天塌了，都不會讓你的心氣消磨半點。”葉勝青道，“繼續修煉，還有三個月劍塚就要開啟了，屆時，實力夠硬才能拿到足夠趁手的好劍。”
葉勝青還是習慣用月份來表達時間，說罷，他已自行開始吐納修行。
……
盤膝而坐，也不知過了多久，陸離終將內力恢複至圓滿。
他收斂住心神，按照《虛空凝劍行》所記載的運功路線，將內力運轉一周天後，張嘴緩緩嗬出一團白氣。
而後凝氣化劍，陸離越發熟練的將白色長劍顯化出來。
“銘刻符文，在於一鼓作氣，不能停頓。”陸離回想著《虛空凝劍行》上記載的要點，並攏右手食、中二指。
陸離再次催運內力，隻是這次內力運轉的路線又截然不同，隨著一周天運轉的完畢，他雙指末端，一圈朦朧微光浮現了出來。
“收。”
陸離心念一動，那圈微光迅速縮小，最終凝聚成一粒璀璨光點。
心知這光點維持不了太長時間，陸離左手握住白色長劍，右手雙指作筆，在劍身上飛快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繁複、神秘的符文。
這符文極其繁複，僅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眼花繚亂，頭腦發脹。
陸離卻將這符文完完全全印刻在了腦海中，與原本絲毫不差，如此記憶，堪稱可怖。
指尖光點漸漸黯淡，即將消散，陸離神情凝重，額角有汗水滑落。
終於，在光點消散前，陸離落下最後一道筆畫，隨著符文的完成，那柄白色長劍在冥冥中似乎又多出了些許變化。
陸離伸手摩挲著銘刻滿神秘符文的白色長劍，用心感知著它的變化:
“固化符文，能讓長劍的存在時間極大延長，如果我不用它對敵，這把白色長劍甚至可以維持一年不消散！”
“破界符文，能讓這把長劍遁入虛空?”
“錨點符文，使長劍能在虛空風暴中維持極強的穩定性，以及定位能力……”
……
諸如此類的變化讓陸離略感詫異，自己僅僅是依照《虛空凝劍行》記載的樣式，用內力將符文銘刻於長劍上，竟能產生如此神異的改變?
“和那運功路線也有關聯，不愧是劍聖所著功法！”陸離無聲感歎道。
他不知道的是，銘刻符文這一步，乃《虛空凝劍行》修行難點之一。
這次全憑他過目不忘的驚人記憶，以及不急不躁的穩定心性，才可一次成功。
若換旁人來銘刻符文，天生靈感強大的「天眼」族人或許可以做到，赤猩族人克拉克就絕無可能一次成功。
而一次不成，便是十次也不可成，若因此而焦躁，那此生也未必能成。
“遁。”
陸離輕聲念道，隨著他心意的變化，那銘刻有繁複符文的白色長劍緩緩消散於空中。
長劍並不是重歸於陸離體內，而是遁入虛空，與這片空間融為了一體。
陸離伸手撫過長劍消失的地方，入手處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但陸離卻能明顯感知到，自己那把凝氣而成的長劍，依然靜靜懸浮於麵前，不歪不倒，似乎能夠亙古長存！
“太玄妙了！簡直顛覆了武學的定義，這便是劍宗功法?這便是劍聖所著?”
驚喜之餘，陸離隨意望了一眼葉勝青。
隻一眼，陸離的身體忽的緊繃，他瞳孔微縮，頸後汗毛根根炸立。
一條長達百丈的青色蛟龍，正盤踞在他眼前。
還不等陸離仔細打量那青色蛟龍，眼前卻再沒了那蛟龍的蹤跡，隻有一襲青衫的葉勝青，依然盤膝而坐，閉目吐納。
“幻覺?不對，那股荒獸般的氣息絕不是幻象所能具備的，葉兄這功法，好生霸道！”
陸離沒再多看，怕打擾到葉勝青修行，他從漆黑長袍內襯口袋中，取出靛藍色封皮的《虛空凝劍行》，繼續翻看起來。
“第三步……以身為劍，在自身血肉上銘刻符文?”
陸離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邊，確認是如上所寫。
“先不去管銘刻符文時，抽筋拔骨般的折磨，就是傷口的自行愈合，都會讓符文失去連貫，自行失效，這如何能成?”
懷著疑惑，陸離將《虛空凝劍行》從頭翻到尾，發現除了多出一套新的符文外，再無更多內容。
“兩套運功路線，兩套符文……該怎麽將符文銘刻在身?這位須彌劍聖就不能寫的詳細些嗎！”
陸離呼出口氣，雙掌一拍地麵，整個人衝天而起，既然《虛空凝劍行》的修行暫時無法更進一步，陸離便幹脆不去多想。
陸離一路向上，不斷攀升著高度，隨著離地麵越來越遠，四周的空氣也逐漸冷冽下來。
那無處不在的無主劍氣也愈發狂暴，時不時在陸離皮膚表麵留下淺顯的細小傷痕。
“嘿，此地剛好！”陸離本打算禦風到高空，隨意舒展下拳腳，卻意外發現越是離開地麵，周圍的環境就越是惡劣。
若換成旁人，此時掉頭返回才是第一選擇，可陸離不一樣。
他繼續攀升，直到四周冷風幾乎化為風刃，在他身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傷口，劍氣也極其狂暴的碾殺向他時，方才禦風懸停。
陸離右臂肌肉鼓起，擰腰揮拳，將麵前風刃打散，他丹田之中，內力瘋狂運轉，抵擋著周遭狂暴劍氣。
以內氣抵禦劍氣，以拳罡破碎風罡。
陸離揮拳不停，樂此不疲。
“來來來，繼續！”
一連揮出三百餘拳，打的周遭一尺內再無劍氣與風刃，陸離雙拳皮開肉綻，暢快大笑。
他話音未落，那鋪天蓋地的風刃，以及潮水般的狂暴劍氣再次湧來，將陸離包裹在其中，不斷碾壓、磨殺著他。
陸離以右拳砸散風刃浪潮，左手則解去漆黑長袍，將它係在腰間，僅保護住功法秘籍和古樸玉玦，顯露出一身宛如魔神的魁梧身軀。
他皮膚古銅，肌肉虯紮，僅靠肉身體魄對抗著風刃與劍氣的洗禮。
“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陸離揮拳不斷，雖已是渾身浴血，但仍狂笑不止。
廣場之上，額頭正中有金色豎線的「天眼」族人，觀星的同時也在觀察著陸離，見此一幕他微微笑道:“好狂的「力」係武者。”
克拉克正在調息療傷，赤猩族人生命力頑強，它身上的傷口已完全止血，要不了多久就可結痂、痊愈。
它抬頭望向高空，甕聲甕氣道:“怪不得能挨克拉克一拳不死，原來是個瘋子。”
隨著一聲虛幻龍吟，葉勝青睜開了雙眼，他抬頭望向高空中風刃交錯、劍氣縱橫的場麵，無奈搖頭道:
“這個武癡，海底練劍還不夠?這次要直接上天?”
話音剛落，葉勝青就愕然的看到不遠處，一柄銘刻有諸多繁複符文的白色長劍，緩緩勾勒出劍身輪廓。
冷冽風刃無窮無盡，陸離雙拳已露森森白骨。
“既是劍宗，豈能無劍?”陸離伸手朝下，作虛握狀。
“來！”
白色長劍陡然相應，化為白虹，一飛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