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惹事(下)
天黑黢黢的,四周除了雨聲就沒有別的動靜。陳浩打開車門緩緩走下車,走得很急,步子卻很穩,眼中仿佛帶著夜雨的濕寒氣息,踏著積水一步步向老二所在的方向走去。
等陳浩走進了才發現,在的不止老二,還有一個被老二摁住的男人。而且兩人的身上都渾身泥濘,老二的臉上還掛了彩,另一個男人更甚,看來是已經經曆過一場“大戰”了。
“先上車吧,雨太大。”陳浩說著,開了車門讓老二帶著男人先上車。
等上了車,陳浩打開車燈,倒吸一口涼氣,男人的臉被打的就像豬頭一樣,再看老二發紅的拳頭,可以想象老二用了多大的力氣。
雖然男人的臉被老二打的像個豬頭一樣,但還是可以依稀辨認出是視頻裏的另一個年輕人。
“隻有他一個嗎,還有一個呢?”陳浩轉過頭問老二。
“別提了,這兩個狗養的,在來的路上掙脫了繩索,要不是老子夠機警就給他倆擺了一道。媽的!這個是抓回來了,還有一個跑了,你來的時候沒看到一輛豐田停在路邊嗎,就是這兩逼崽子的。”說著老二又不解恨的打了一下蜷縮在後麵的男子。
陳浩沒有說話,而是在想,這荒山野嶺的又下著大雨,逃跑那一個能跑去哪呢。這樣不是更容易遇到危險嗎,除非他曉得自己不會有危險。
“你是怎麽找到他們兩的,警察沒有跟來嗎。”陳浩不緊不慢的問著老二。
老二顯然還沉浸在憤怒中,半天才反應過來回答陳浩“之前我們抓的那個小子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硬氣,你一走他就說,他能告訴我們另外的這兩個人在哪,唯一的要求就是別送他去警局,看來也是個怕事的。”說著還甩了甩手。
陳浩眼睛一眯,意味不明的問道“那你把他放了?!”
“沒有,我怎麽可能放了他!”老二辯解道。
“不要臉,套了別人的消息,又不放人走。”嘴上這樣說著,但陳浩臉上卻浮現出賤賤的笑容。
老二嘲諷道“這還他媽不是跟你學的!”
接著兩人又開車回市區,打算把剛剛抓到的那個小子先給關起來,再從他那得到消息。
雨還是一點停的跡象也沒有,因為是郊區四周,除了陳浩他們所駕駛的車以外,沒有一點光亮。陳浩感覺心裏陰沉沉的,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的原因還是其他的什麽,他總覺得這不會是一個平靜的夜晚。
等陳浩他們趕到市裏,雨終於開始變小了,有要放晴的趨勢。可是陳浩心裏的不安卻還是難以消除希望一切都隻是自己多心了。
老二提前聯係了影子和小六,找到了一個空置的地下室,打算用來處置那個小子。陳浩一行人開著車在市裏又轉了幾圈,確定沒有人跟蹤以後轉進了地下室。
昨天那小子被老二打的慘又加上淋了雨竟然發燒了,一夜都沒有吵鬧。到了地下室以後小六就給他喂了退燒藥,看樣子要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奔波了一天,陳浩他們決定去吃點東西,鑒於老二臉上也掛了彩太過招搖,就和小六一起出去了,留影子和老二看著那個小子。
陳浩在外跑了一天,吃起飯來倒是格外的香,小六就有些奄奄了,他本就吃過了,出來的目的就隻有兩個,一是保護陳浩,二是給老二帶飯。
這個餐館的電視裏播報了一條新聞:“我市昨日發生一起命案,死者男,身高177,詳細的身份信息尚在調查中。死者遺體於今日清晨,在濱江路後山被巡山隊員發現,疑為被鈍器擊打致死,若有知情市民,望主動聯係警方配合調查…”
這不是昨天逃跑的那個家夥嗎,怎麽會死了?!!陳浩和小六麵麵相覷,飯也吃不下了,趕緊回到了地下室。
回到地下室的時候,被老二打了一頓的那個男子也醒了過來,卻仍然沒有吐出一點又用的消息。
陳浩陰沉著臉,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男子的麵前。男子抬起頭,看了陳浩一眼,卻還一句話也沒有說。
陳浩也不急,緩緩的對麵前的男子說“他死了!就是昨天和你一起逃跑的那個人。”
果然男子聽到這句話以後,抬起了頭,一副不可置信的看著陳浩。突然他瘋狂的掙紮著,想要起來,卻被影子一把按住。
“不,你騙人,他怎麽可能會死,你胡說。他現在肯定已經到家了。”男子激動的說道。
“嗬,是到家了,到老家了。”陳浩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機調出今天南市的新聞給他看。
男子看了新聞以後,哀嚎一聲,竟然暈了過去。看來這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啊。
等男子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下了許久的雨也停了,甚至還晃了晃太陽。夕陽透過地下室的天窗,斜斜的照進來。男子冷靜下來,吃了點東西,要求把自己移到有陽光的地方,並給他點上一支煙。
老二和影子本不想答應他的要求,總覺得他的花樣太多,但陳浩卻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男子深吸了一口煙,緩緩開口說道“我叫馮平,他叫馮安,他是我弟弟。之前那個被你們抓到的那個小子叫胡迪,我們本來都是從外地來打工的…”
原來他們幾個人都是從外地來南市打工的,馮平和馮安是兩兄弟,胡迪和他們是同鄉,又長他們兩兄弟幾歲,所以他們兩兄弟都管胡迪叫大哥。
三個人都沒什麽文化,一開始的時候就隻是在工地上打打零工,每次看著自己建起來的房子就感到自豪,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能在這個城市有一個家,把自己在鄉下的老母給接到城裏來享幾天福。
可是這個社會沒有學曆,沒有手藝,什麽也不會的三人,在從前的包工頭一次次拖欠工資的行為下,逼上了絕路,三個人很快就沒錢了,可又找不到工作,有不甘心回鄉。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男人找到了他們,問他們想不想發財,告訴了他們詳細的計劃,並承諾他們等事成以後一人給他們兩萬。
本來馮安是不想去的,因為他的年紀最小,所以害怕,可是在胡迪的遊說下還是去了。
金錢總是令人喪誌,看不清前路是凶是吉。於是年輕的馮安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後來兩個司機都沒有事,那個男人又聯係他們讓他們解決,胡迪說是他帶他們出來的,他是他們的大哥就要對他們負責,所以胡迪才會隻身一人去醫院。走之前胡迪還交代他們,如果他沒回來就讓他們先走,日後讓馮氏兩兄弟代他照顧老娘。
後來他們果然沒有等到胡迪,因為害怕他們又聯係了之前那個男人,要求他讓他們離開南市,不然他們就把這些事捅出去。
男人答應了他們的要求,給了他們那輛豐田,卻在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給老二逮到了。
馮平本以為弟弟逃跑了,能逃過一劫,現在看來還不如當時束手就擒,還能保住一命。現在想來,有傻人動機的隻有那個雇傭他們的男子。
“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陽光了,自從半年前那個男人找上我們以後,我們就過上了鼴鼠一樣的日子。”馮平說著,又深吸了一口煙,這是他抽的第十四支煙了。
陳浩歎息了一下,想到自己也是從鄉下來的,如果沒有這幫朋友和沈玉她們的話,自己也不知道會過得怎樣。
想到這裏陳浩不禁放軟了語氣“你少抽點吧,身體要緊,你弟已經走了,你還有老娘要照顧。”
男子抬頭看著陳浩,眼中浸了淚水,此時此刻的陳浩,可能是唯一一個關心他的人了。
“你說那個男人是半年前就找了你們,那你們很熟嗎?”陳浩問。
“不,不熟,我們其實也隻見過他兩麵,而且都是隔著車窗見的,並不是很清楚,但如果再見一次我一定能認出他!”說著,馮平咬了咬牙。
“那你還有什麽有用的消息嗎?比如,那個男人的體征什麽的。”陳浩不死心的問道。
馮平搖搖頭說“沒有。”
忽而又眼神一轉,盯著陳浩說“還有一個地方你可以去運輸公司看看,那個男人和運輸公司好像關係不一般!”
運輸公司?又是運輸公司,這兩天事太多了,倒是把這一茬給忘了,看來明天自己真的得去一趟運輸公司一探究竟了。
之後陳浩又叮囑影子和小六照顧好馮平和老二,馮平有什麽要求盡量滿足他,不要苛待他,便離開了。
在回去的路上,陳浩的眼前不停的浮現出馮平和死去的馮安兩兄弟的臉。陳浩想如果當初自己沒有董大海這樣的兄弟,沒有一不小心爬上蘇琪的床,沒有…沒有後來的這一切,自己會是在哪個角落,像馮氏兄弟這樣為人驅使呢?
命運有的時候就是這麽說不準的事,你也永遠講不清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來臨。
之後影子來了一通電話說,馮平說他想去認領馮安的屍體,並且保證不會多嘴,要問問陳浩的意思。
陳浩答應了,但要老二陪馮平去,一有不對勁讓老二自己看著辦,說完掛掉了電話。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這場雨已經把這座城市裏的某些故事,慢慢衝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