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白蛇七五寶蓮燈一鍋燴（13）

  人間。


  皇帝禦駕親征不能說走就走,開拔之前，陳曦連發數道指令。


  撤銷監軍製度,前線戰情千變萬化,令將帥自主抉擇,無需發回後方等待指示。


  然後發布召集令。


  令禦園的小妖傳遍天下，許以功法神通,召集勇武之輩前線助陣。妖類隻要沒吃過人,還能獲得戶籍，成為大宋國民,再不用畏懼被佛道降妖除魔剝皮煉丹。


  消息一出，無數人湧向邊關,速度比禦駕快得多。


  江湖俠客最多,有的出身名門大派,有的隻是遊俠散人,一開始不尊軍令，每日少說出現三五起決鬥,挨了幾次軍棍後，換成比試軍功。


  其次是道士,有手持拂塵大袖飄飄的名門道士,有一襲素袍頭簪樹枝的山野道士,這些人不管是三五成群聯袂而行,還是負劍獨行，都有口頭禪。


  “呔！妖孽看打！”


  “妖妖妖！妖你個頭！老娘正經的大宋國民，睜大狗眼瞧清楚,開封戶籍！”貌如牡丹的少女高舉一張嵌在水晶鏡中的戶籍證，然後揚聲嬌喊：“將軍哥哥！有道士騷擾奴家！”


  沒錯，除了江湖俠客跟道士外，剩下的大多是妖精。


  花妖樹妖貓妖狗妖熊妖蛇妖……隻要沒吃過人，都可以來。


  負責管理的是楊文廣。


  楊文廣三觀已經被重塑，每天都過得很刺激。


  因為總有妖精晚上爬他的床。


  不知道為什麽，一開始爬床的還是女妖，全部趕走之後，然後就變成男妖，最近甚至有身材比鐵塔還壯實的熊妖來爬床。


  楊文廣摸摸自己的臉：這曬不黑的臉真麻煩，要是能跟包拯換一換就好了。


  話說回來，不管是江湖仇殺，還是道士收妖，都會被拿著靈符的禁軍製住，次數多了，妖精道士都變老實。


  走是絕對不會走。


  聖旨上可說了，這一戰，不分軍民，隻要能立功，都可以去曦辰宮學藝。


  江湖人向往騰雲駕霧、禦劍飛天、撒豆成兵一類神通，還有禁軍使用的靈符也很不錯。


  而妖精道士，更想要能夠長生不死的成仙功法。


  陳曦的禦駕還在慢慢遊，日行五六十裏就算急行軍，前線已經開戰。


  大軍有強人相助，一路勢如破竹，燕雲十六州拿下了三州。


  遼王退守幽州，急招國師問詢。


  “國師，天兵天將何時才到？”


  雖然天旨說大遼有天命眷顧，但眼下的情形，宋軍更像被天眷顧的一方。異人飛天遁地，將軍撒豆成兵，遼軍的將領隻要站出來，衣著顯眼的都被異人斬首，好不容易國師出手，讓遼軍占據優勢，宋軍集體撕紙符變得刀槍不入！

  國師也想知道，天兵天將為什麽還不下來，麵上卻淡定的回複遼王：“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召集兵馬總要時間，再等等。”


  天庭。


  十萬天兵早已做好準備，但鬥姆元君在出發之前，要求給天兵天將配備仙甲和騎獸。


  玉帝想想，點頭應下，開了天庭的武器庫，給天兵換裝。


  截教群仙也在四處借寶的借寶，借騎獸的借騎獸，連太上老君那都有人去借丹，趙公明還跑到玉泉山金霞洞哭訴。


  玉鼎真人歎了口氣，命童兒將陷仙劍拿去給趙公明。


  這劍還是當年封神時，元始天尊命他去摘取的。當時原始天尊說拿誅仙四劍另有妙用，但封神之後，道祖降臨，眾聖全部離開，陷仙劍也就留在他手中。


  無當聖母也到了道行天尊洞府之外，雙目淚水漣漣，“青萍劍之威，集齊誅仙四劍或許還能抵擋，求道兄成全。”


  洞府大門緊閉，無當聖母歎了口氣，轉身正要離開，身後傳來吱呀聲響，石門開了一線，劍光從裏射出，絕仙劍停在無當聖母跟前。


  “多謝道兄。”


  那邊三霄在赤精子府外啼啼哭哭，當年手持混元金鬥削去十二金仙頂山三花的意氣全無，可憐至極。


  赤精子閉上眼睛，手一揮，掛在牆上吃灰兩千年的絕仙劍飛了出去。


  無當聖母、趙公明、三霄幾人碰頭，各自臉上都帶著笑，再無借劍時可憐樣。


  誅仙四劍回來了三劍，隻少了廣成子手中的誅仙劍。


  天兵忙著換裝，截教群仙忙著湊裝備。


  玉帝拿著昊天鏡，見下方曦辰神君還沒出麵，隻小皇帝一張勇武令，修士妖精都下山助宋。


  宋軍勢如破竹，連下數城。國運大樹越加凝實繁盛，隔絕天人兩界，山神土地跟天庭的連係斷裂，唯有水脈之神還尚存。


  玉帝眉心緊皺，抬手寫下一封天旨，招來太白金星，命他去四海傳令。


  太白金星看了天旨內容，神色一變：“陛下？真要如此？”


  玉帝沒說話，看著太白金星，眼中隻有視萬物為芻狗的冷漠無情。


  太白金星低頭應諾。


  另一邊，太上老君攔著楊戩告狀，十天君借丹就借丹，把他紫金葫蘆都拿走了，這可不行。


  楊戩安撫道：“是，一定讓他們把紫金葫蘆還給老君。”


  太上老君揮了下拂塵，歎氣：“唉，他們可算要出籠子嘍。這紫金葫蘆隻是個影子，若能對末法之劫有些用處，失了也就失了，但太白金星此去東海，人間可要生靈塗炭。慘呐，慘呐……”


  楊戩看著太上老君飄然遠去的背影，心中一動，忙駕雲趕往南天門。


  他剛到南天門，就見太白金星愁眉苦臉的袖手飛來。


  楊戩上前攔住：“陛下有令，禁止群仙下界，星君這是要往何處？”


  “去四海傳旨。”太白金星正要繞過楊戩，突然頓住，抬頭看著楊戩道：“當年猴子西遊時，有鳳仙郡郡守冒犯上天，被罰三年不雨，如今宋國犯下的罪比鳳仙郡更強百倍……”


  楊戩驚呼：“三百年不雨？！”


  “不。”太白金星搖頭，揮袖離開，長聲歎息：“暴雨三年，水淹宋都水晶塔。”


  那水晶塔比天宮更耀眼，玉帝向來小肚雞腸，這既是懲罰宋國，也是懲罰龍族。


  黑龍竟敢越過天庭在人間降祥瑞，暴雨三年不停，四海龍王都能累得吐血。


  楊戩心中一寒，他知道玉帝無情，但沒想到無情更甚當年。楊戩手指緊握成拳，想要打上淩霄寶殿，腳下剛移動，紙鶴從袖中飛出，撲棱到他臉前，啄了啄他的鼻尖。


  “你主人有辦法？”


  紙鶴連連點頭。


  “那你速去報信。”楊戩用手指托著紙鶴，甩出南天門外，自己也去找鬥姆元君商量。


  人間。


  陳曦將禦帳搭在了幽州城外，身處前線，卻隻充當吉祥物，不插手軍務，頂多管一下跳得太厲害的妖精修士。


  收到紙鶴帶來的消息，還有些不敢相信。


  身為玉皇大帝，享人間香火，竟然能下達這種命令？


  真該讓朝堂上那些大臣來聽聽，比起玉帝，他們嘴裏荒唐魯莽的暴君絕對當得起一個‘仁’字！


  “開封地勢不算高，但水晶塔高。淹沒水晶塔，是要把大宋變成澤國，直接滅國……”陳曦抬頭望天，問道：“這種天旨都下得出來，天庭是不是該換個主人？”


  天道沒反應。


  陳曦認為沒反駁就是默認，開始考慮誰適合當天帝。


  “楊戩責任心重，讓他來怎麽樣？”


  天道仍然沒回應。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啊。”


  陳曦說著，到前麵吩咐隨軍的範仲淹。


  “朕有些累，去後麵休息。無事不許人靠近，若有軍務，搖鈴喚醒朕。”


  “是。”


  範仲淹作為皇帝秘書，負責把陳曦口語話的命令，書寫成文采斐然的聖旨，因為皇帝外出不帶宮人內侍，像這種給皇帝打掩護的活也落到他頭上。


  這是來自皇帝的信任，別人求都求不來。


  範仲淹豎起耳朵，他學了水晶塔外天碑上的造化經，雖隻是剛剛入門，但百步外的蚊蟲飛舞都瞞不過他耳目，如今卻聽不到賬內任何聲響，連皇帝的呼吸心跳都不見了。


  皇帝去哪兒了？


  陳曦神魂出竅，帶上本體，和墨漩一起去海裏捉龍。


  四海龍王正聚在一起唉聲歎氣，翻遍整個四海龍族，沒有黑龍失蹤。他們也偷偷去宋都外看了水晶塔，那靈玉天宮，號稱最富的東海都拿不出……


  “都說曦辰神君是通天聖人在天外收的弟子，那黑龍是不是混沌神魔？”


  他們還沒討論出一二，就收到玉帝的旨意。


  東海龍王怒道：“這該做下多大殺孽？”


  太白金星習慣當老好人，此時頗不好意思的掩麵，“陛下令爾等接到天旨，即刻降雨，還請幾位龍王速速排班……”


  “天帝本該是眾生之主，玉帝卻自命為天，失德。”


  陌生的聲音響起，打斷太白金星催促的話。兩道身影憑空出現，說話的是白衣神君，黑衣人化作黑龍，撲向四海龍王。


  “常青道人！”太白金星放下袖子，反倒像鬆了口氣，語氣中竟沒有意外。


  “多謝星君報信，你回去也會受玉帝責罵，不如去我曦辰宮歇歇。”陳曦揮手，插著柳枝的玉淨瓶出現在手中，將太白金星吸入瓶中。


  墨漩抓著在他爪下小蛇一般的龍丟過來，往淨瓶中塞。


  另一邊，範仲淹以陛下在休息的理由，打發了請安的武將，但奉命前來的楊文廣不好打發。


  “楊將軍。”


  範仲淹搖響鈴鐺，拉著楊文廣聊天拖延時間，他掩著嘴，小聲八卦。


  “聽聞每日都要妖鑽進將軍賬中，床笫之間，他們若是變成原型，將軍也吃得消？聽侍衛講，裏麵還有虎豹熊妖……”


  楊文廣跟範仲淹關係還算不錯，此時忍不住紅了臉，哼道：“範大人好奇，不如親自體會一番。像大人這等才子，更受妖精喜愛。”


  “不不不，不用了。”範仲淹連連搖手。


  “範卿還沒娶親，若是不歧視妖類，多去那邊走走。花妖狐妖喜歡才子，娶一個兩情相悅的回去可以。若隻是獵奇好色，則大可不必拿她們取笑。正經修造化之道的妖精，褪去妖氣，與仙無異。”陳曦掀簾走出來。


  兩人忙轉身行禮。


  範仲淹心裏疑惑，他完全沒聽見聲音，皇帝何時回來的？


  楊文廣修行仙法後，五感靈敏許多，此時微微抽了抽鼻子，聞到水汽。


  是帶著海腥味的水汽。


  他悄悄看了眼皇帝，發現小皇帝披散著頭發，便服下似乎還赤著腳，衣擺有細小沙粒……


  附近沒有海，陛下剛才去哪了？

  不對，陛下隻是凡人，誰帶陛下去海邊了？


  楊文廣垂眸掩住疑惑之色，從袖中抽出道士名冊，雙手奉給皇帝。


  陳曦擺手讓兩人下去。


  墨漩從他袖中遊出來，化作人形，動作略顯笨拙的給陳曦束發，又拿出一雙龍皮靴，蹲下身親自幫陳曦穿。


  陳曦托著淨瓶查看裏麵。


  觀音的柳枝有淨化之效，靈湖中的惡蛟煞氣輕了一些，法海跟那些和尚坐在柳枝形成的山峰上，正眺望遠方。


  遠處湖麵泛著鱗光，一條條顏色各異的龍，正統一翻著白肚皮，反倒是太白金星適應良好，踩在龍肚皮上抬頭望天。


  “四海龍族都是真龍，比養著上桌的肉龍強，怎麽也扛不住惡蛟煞氣？是真龍血脈退化？還是惡蛟特殊？”


  墨漩摩挲著掌心的腳，圓嘟嘟的腳趾，像一顆顆軟玉珠，他手掌的溫度漸漸升高，根本沒聽陳曦說什麽。


  “注意一點，這身體未成年。”陳曦抬腳踩到他肩上。


  墨漩抬頭，眼神炙熱：“可愛。”


  陳曦俯視墨漩，夾住他耳墜，微微用力，慢慢碾壓，“回答我的問題。”


  “嗯。”墨漩晃了晃神，喉結滾動，聲音喑啞：“血脈退化，混沌中孕育的才算真龍，這個世界的洪荒祖龍有真龍像。惡蛟離化龍隻差半步，已經養出一絲真龍氣，對下位龍族有壓製之威。適應威壓，有助於提升血脈。”


  陳曦自己套上鞋子，低頭在墨漩唇上啄了啄，然後把淨瓶往他手裏一放：“天兵到了，我出去看看，你自己養龍。”


  外麵，雲霞從天際撲來，雲上旌旗飄飄，鼓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