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2.24

  西遼近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耶律崇德安逸閑散之餘,便決定去南嶺的獵場春搜。


  西遼人的祖先是遊牧民族,一直對遊獵有著濃厚的興趣,耶律崇德更是極為熱衷,難得興致高昂的有些昏了頭,點了險能滅了一座城池的軍馬,隨駕的皇族貴胄,文武重臣多不勝數,甚至揚言家眷之中若有善騎射者可以一並同往。


  朝中百官高興之餘也十分詫異,更是大有一些武將心下有些不滿。


  雖說西遼人不像東陵人那般保守封建,男尊女卑的觀念沒那麽嚴重。家眷之中若有有本事的能拋頭露麵的不在少數,但說到底,大多數的女子體魄還是遠遠比不上男子。這般魚龍混雜未免掃興。若哪位大臣帶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蠻婆娘驕縱千金來,他們一個個都還得擔待著。


  尤其是那位耶律崇燕公主,完全一個蛇蠍美人。若是不慎招了那祖宗一個不高興,能叫她用鞭子抽掉一層皮。


  但又有人道,自太後過世後,舉國哀喪已久,西遼諸多禮製皆都擱置一旁,陛下許久未曾狩獵自然憋悶壞了。加之陛下已入不惑,雖然看著健壯,龍體卻也已經每況愈下,想必知道自己以後出來狩獵的機會越來越少,索性想免了那諸多束縛,好意想讓眾人與他都盡興呢?


  眾說紛紜之間,一年一度的春搜也近至眼前。


  武王府中,周昭品著酒,悠悠問來傳話的老太監道:“皇兄當真這般說?”


  那老公公是貼身侍候耶律崇德多年的人,麵對旁人哪怕是一些大臣都會端上些架子,麵對耶律崇燁卻還是十分諂媚,笑的滿臉褶子,用他那有些蒼老卻又尖細的格外難聽的嗓音道:“聖意可還能有假?這麽久過來,陛下見王爺一直獨寵著秦公子,也是早已明了王爺心意,不願因他再與王爺生了嫌隙。皇後娘娘又聽聞秦公子騎射劍術皆是一絕,索性就勸了陛下,讓王爺將人帶去,叫大臣們都開開眼界了。”


  周昭笑道:“如此,本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煩請老公公代本王謝過皇兄與皇嫂了。”


  那老太監也笑了起來,“老奴一定將謝意帶到。”頓了下,想起什麽又笑道:“王爺也莫要因之前的事,與皇後娘娘心中再存不快才好啊。”


  他說得是之前耶律崇德賜了耶律崇燁男寵的事。


  耶律崇德一直苦於想從耶律崇燁手中除掉秦恪,但介於耶律崇燁精明強幹權勢一直未得到削減,為人又暴戾任性如初,左右拿他這個弟弟無法之際,皇後就出點子讓耶律崇德賜了不少極品美男給耶律崇燁意在讓耶律崇燁自己變心,好讓秦恪失寵任憑他們發落。


  本來周昭都習慣了,將那些男寵打發進後院懶得理會便是,說不定不少被五花大綁強迫著送來的直男還會對他感恩戴德,可裏頭卻有一位十分不懂規矩的。


  那男子是勾欄院裏出來的,雖出身卑賤,卻相貌極佳,也極懂得伺候人,仗著自己生得極為俊俏,是個足以傾倒眾生的絕色,竟然在他喝醉後大著膽子主動引誘侍候,惹得耶律崇燁當即雷霆大怒。


  周昭想起那件事,還是不由蹙眉。他是真有些不快,他當時喝醉了,誤以為那個人是秦恪,沒少摟著人親熱,甚至還被秦恪撞見。


  那大概算是他難得的一次失策了。好在他很快將人逐出了王府,又和秦恪解釋了一番。


  周昭也不必掩飾臉上的不快,大大方方的昭示著自己的介意好叫那公公看清楚,但還是笑了下,道:“皇嫂也是一片好意,本王自然不會心中積怨。”


  “如此,老奴便放心了。”老太監私底下收了皇後不少好處,自然是見縫插針的幫皇後與人斡旋,此刻見能交差了,總算放了心,又在準備告辭前,賠笑強調道:“王爺可莫要辜負陛下與皇後娘娘的美意,一定要將那秦公子捎上才好啊。”


  “耶律崇德那幫人,不是一直對任務對象心懷不軌,恨不得除之後快麽?怎麽此次這般好心了?”666怪道,想了想,又冷哼一聲,“我看他們肯定是裝的,肚子裏不知又在謀劃著什麽壞主意呢!宿主,要不還是想辦法別讓任務對象過去了。”


  “不,他這一次必須要過去。”周昭篤定道。


  “什麽?”666驚愕不已,無奈道:“為什麽呀?”


  “耶律崇德蕭閆寮等人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為難秦恪,不過還是對他有所懷疑罷了。雖然之前秦恪的一再妥協,迎合,讓包括雷樊在內的很多人都越來越相信他的傲骨已經被敲碎,他已經徹底喪失意誌由身到心都淪為了一個沒什麽威脅的玩物。但秦恪的身份和他過往的作為,注定讓耶律崇德與蕭閆寮無法容忍這樣的隱患存在。”


  “可,這都多久了啊?從任務對象投降被擒,到如今已經足足兩年有餘了。”


  “他們的戒備已經在逐漸放低了,這次的試探,會是耶律崇德最後一次試探。”


  “試探?他們這次,又想怎麽試探?”666問。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周昭說罷,不再與666多言,笑笑,往秦恪院中走去。


  秦恪正在院中練習射箭。


  根本不需要等到接到那老太監傳達的聖意,早在耶律崇德與百官朝議春搜一事之時,周昭就已經知道了耶律崇德必然會借著這次春搜再打什麽主意。所以讓秦恪提前溫習起了狩獵之術。


  秦恪騎射劍藝都十分了得。他拉弓放箭,端立在距離箭靶極遠的地方,看起來已經是難度很高,再看向他的臉,卻能看到他竟是在蒙著眼睛射箭。


  隻聽“嗖——”的一聲,又是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一旁的胡總管抱著箭筒,早已看的目瞪口呆,都沒注意耶律崇燁過來。


  還是秦恪雖然蒙著眼但耳朵靈光的很,將黑布扯下,對耶律崇燁行禮,道:“王爺。”


  胡總管連忙跟著他向耶律崇燁行禮。


  周昭看著秦恪,秦恪已經是一身西遼人的裝束,仿佛早已融入了異國。


  他不再像東陵男子那般發冠高束,黑袍加身,而是編了許多辮子,披散在身後,一身颯爽皮革勁裝,看起來冷冽嚴苛少了許多,一對英氣眉眼因為他笑起來的神態更顯出幾分放蕩不羈與耀人邪氣來。


  周昭讚道:“你這些日子,進步越來越大了。”


  胡總管笑著插嘴道:“可不是,小人可沒見過像秦公子這麽厲害的人!”


  頓了下,才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不妥,又趕緊拍了下自己的嘴,笑著補充道:“當然要除了王爺!王爺的射箭之術才是天下第一呢!”


  耶律崇燁確實厲害,但其實和秦恪隻是持平,說不定真的比試起來,秦恪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畢竟,秦恪天賦異稟,又是周昭扮成魏昭時親自指點過得。


  周昭也沒開口否決,隻是打發了胡總管和一眾下人退下了,又對秦恪低聲道:“耶律崇德已經讓宮了的公公來傳旨,讓你這次隨我一同去獵場了。”


  秦恪等旁人都褪下了,在他麵前才斂去臉上的神態恢複一副恭敬地樣子,但依舊是笑著的,正色道:“想不到果真如太傅所料。”


  “此次春搜,耶律崇德必定會將那件事作為試探。”周昭看著他,略有深意問道:“陛下做好準備了麽?”


  秦恪想起了之前魏昭的線人已經收到的消息,凝眉,深吸了口氣,鄭重道:“太傅放心。經過了這麽多,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懂變通之人了。”


  幾日後,秦恪就跟著周昭隨駕去了獵場。


  一路上秦恪自然收到了不少人的異樣眼光。


  有詫異他一個亡國之君,而且還是男寵,居然能跟著軍隊過來的;有感慨他一個威名蓋世的鐵骨英雄如今竟然墮落至此的;有鄙夷他讒言媚色身為男子卻那般搖尾乞憐取悅於人以求榮華富貴的;自然也有一些同樣有龍陽之好的,被秦恪英俊的容顏與挺拔性感的身姿吸引的頻頻看過去.……

  秦恪早已經習慣,對那些人的視線視若無睹,隻是在某些可能有利用價值,對他又有些心思的大臣看向他時,若有若無回應一眼。


  每當此時,周昭便將秦恪摟在懷中,用眼神逼視的那幫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其實周昭是有些介意秦恪這般的,但他還是從大局出發,親自開了口讓秦恪可以多少讓他們誤會一些,以方便他們能在日後為秦恪利用。


  當然周昭是絕不可能容忍任何人覬覦秦恪,更別提真正動他了。


  周昭暗暗收緊眼瞳,那些人,他早晚會解決個幹淨。


  自從秦恪在他這裏越來越“受寵”,得到的特權與自由也越來越多。


  周昭借助耶律崇燁好色又任性的性格,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被男寵迷住了心竅專寵一人的昏聵王爺,同時一麵也一直不忘維係住耶律崇燁龐大而穩固的勢力,成功的護住了秦恪。


  秦恪在他的幫助下,已經在短短兩年多的時間裏,打點了不少高官重臣。不過自然還不到能讓他們為自己賣命的份上,隻是先讓他們為自己在耶律崇德麵前美言幾句消減他的戒備與殺心,並逐個抓住了他們的把柄命脈,以作日後起事之用。


  他還暗中將東陵的殘餘勢力逐漸聯結到了一起,向一些其他被西遼吞並的小國殘留勢力拋出了橄欖枝。


  在前段時間,他甚至,還和一個十分關鍵重要的人有了交集.……

  秦恪正暗中深思,就察覺到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看文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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