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謎中之謎
赫拉克帶隊趕到時,數十名警備團士兵已經用木樁和鐵絲網建立起了一道防線,他們正頂著盾牌挺著長劍嚴陣以待。通道入口前的空地上聚集著數百名貝瑪特人,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擠在圍成半個圓圈的貝瑪特士兵身後,揮舞著各式各樣的武器和工具,亂哄哄地吵嚷著,有人還用石頭和泥塊扔向警備團的防線。警備團的士兵保持著相當的克製,他們堅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時刻警惕著對麵的人群,以防他們失去理智發動衝擊。
在貝瑪特人和警備團中間的空地上,橫放著三具屍體,紮卡則懷揣著雙手一動不動地站在屍體後麵,麵無表情地瞪著警備團的防線。
赫拉克一出現,貝瑪特人立刻群情激憤起來,他們異口同聲地呼喊著:“交出凶手!交出凶手!”
值守的隊長杜隆把情況向赫拉克做了一個簡短的匯報,赫拉克又迅速對現場進行了判斷,然後命瑞金斯把帶來的士兵填補到防線上,強調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準動手。
安排妥當之後,赫拉克解下佩帶的長劍遞給杜隆,然後獨自一人朝紮卡走去。
杜隆試圖阻止赫拉克,但赫拉克拍了拍他的手臂,用眼神告訴他,現在貝瑪特人的情緒隨時有可能被激化,如果處理不當,難免會引發流血事件,所以空手前往是比較明智的選擇。
果然,貝瑪特人見赫拉克如此舉動,都覺得很意外,他們逐漸安靜下來,靜靜地看著場中的赫拉克和紮卡兩人。
赫拉克走到紮卡近前,用手指著紮卡身後的眾人,質問道:“紮卡,你這是要幹什麽?想要造反?”
紮卡翻動了幾下他的那雙小眼睛,臉上的傷疤跟著彈動了幾下,他陰陽怪氣地對赫拉克說道:“我的團長大人,您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在這裝瘋賣傻啊?”說著衝地上的屍體努了努嘴,“他們三個就躺在您的麵前,您不會沒有看到吧?您總得給紮卡一個說法吧,否則,紮卡怎麽向族人交代?”說到這,紮卡扭轉頭去,衝著那幫貝瑪特人高喊了一句:“你們說,是不是啊!”
“交出凶手!交出凶手!”貝瑪特人在紮卡的煽動下,又爆發出一陣喊叫。
“安靜!大家安靜!”赫拉克試圖控製場麵,但他的聲音被眾人的叫喊聲淹沒。紮卡冷笑著,好好享受了一刻這種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後,才平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停了下來:“怎麽樣,團長大人,大家的呼聲您聽見了嗎?”
“紮卡,你的膽子現在是越來越大了!”赫拉克有意打壓紮卡的囂張氣焰,他很清楚今天的事情能不能收場,關鍵就在於能否懾服紮卡,“你竟敢戲耍堂堂警備團的團長,我看你是日子過得舒坦了,皮癢癢了吧。”
“我說團長大人,您可真是冤枉紮卡了,今天紮卡隻是想討個說法,您可不能威脅紮卡啊。”紮卡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又指向地上的屍體,“他們的家人又哭又鬧的,紮卡總得給他們一個解釋才行啊。”
“這麽說,你懷疑是我的人殺了他們?”
“團長大人,紮卡怎麽敢懷疑您呢?紮卡隻是肯定這件事情跟您的手下有關。”
“混帳!紮卡,你沒憑沒據的在這信口胡說,我可以馬上告你誹謗,把你抓起來。”
“團長大人,紮卡是否信口開河,是否誹謗,您不妨先看看這幾具屍體再做結論。”說完,紮卡後退了兩步,意思是說,“你放心查驗屍體,紮卡絕不在這個時候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赫拉克能感覺到紮卡的諷刺意味,他狠狠地瞪了紮卡一眼,蹲到了屍體旁邊。
從屍體的裝束來看,這三個貝瑪特人明顯都是獵人。他們身上的傷口都在前胸,鮮血把衣物粘結在傷口旁,顏色看上去還沒有完全發黑,說明他們的死亡時間並不長。赫拉克還從死者身上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精味道,因此他推測,這三名獵戶在遇害前應該醉到了一定程度。
赫拉克試著剝開了其中一名死者的衣服,發現傷口竟然與地下通道中兩名死者的傷口一模一樣,都是三道刀痕整齊地排列著。這一發現,令赫拉克吃驚不小,這顯然是一個重大的線索,證明凶手不僅已經離開了地下通道,而且還在繼續濫殺無辜。
赫拉克終於明白為什麽假消息放出去了兩天,都沒有什麽動靜,原來這一精心策劃的計謀根本就是在掩耳盜鈴。赫拉克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他來不及細想這個凶手是如何逃離地下通道的,又為什麽要連續作案,他隻是覺得眼下這條線索不能再斷,而且也不能讓紮卡知道這其中的真相。
赫拉克站起身來向紮卡問道:“這三個人,你們是在哪裏發現的?”
“就在城鎮邊緣,早起的商戶發現他們死在路邊,現場沒有搏鬥的痕跡,他們的隨身財物也沒丟失,所以,紮卡以為,他們是被謀殺的。”
“這確實是謀殺。紮卡首領,我將盡快安排人員調查此事,同時我也以我的名譽發誓,這件事情與我們無關。”
紮卡晃著腦袋靠近赫拉克,“調查?團長大人,這還用調查嗎?屍體您已經看過了,那種傷口紮卡認為隻有可能出自警備團之手。”
“這種傷口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我敢確定凶手另有其人。”
“我的團長大人,您就別包庇您的部下了,這件事情我敢肯定一定就是那個人幹的。”紮卡說著,用手一指站在警備團陣前的瑞金斯。
瑞金斯沒有想到紮卡居然指認自己是凶手,頓時火冒三丈,他衝著紮卡吼道:“你胡說!”
“紮卡胡說?你前天帶人前來鬧事,沒有占到便宜,所以你一定懷恨在心,便暗中指使人謀殺了他們三人,目的就是想讓紮卡難堪。而且,紮卡認為地下通道的十三條人命,你也逃脫不了嫌疑!”
“胡說八道!”瑞金斯氣得想要衝向紮卡,卻被一旁的杜隆緊緊拽住。
赫拉克回頭對瑞金斯搖了搖頭,然後對紮卡說道:“紮卡首領,誰是凶手,不是你說了算,我們警備團自然會調查清楚,你的懷疑還有你提出的指控,我們都會認真對待,還請你盡快把你的人帶走。”
“不!今天團長大人如果不能給出一個交代,隻怕紮卡也無能為力。”
“交代?難道把人交給你,任由你處置就是交代?”赫拉克見紮卡仍舊橫蠻無理,心頭怒火越來越盛。
紮卡對赫拉克的這句話竟然不正麵回答,隻是在那微微點頭。
“混帳!”赫拉克怒道,“紮卡,你聚眾鬧事已是大罪,再加上誣陷誹謗,足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說到這,赫拉克後退幾步,大喝一聲:“來人,把這個人給我抓起來!”
陣前的瑞金斯早就躍躍欲試,赫拉克一聲令下,他和杜隆飛快地衝了上來。杜隆護在了赫拉克身前,瑞金斯則舉著劍直奔紮卡。
紮卡的護衛見勢不妙,齊刷刷地亮出武器護在了紮卡左右。貝瑪特人也如同炸了窩的蜂群湧上前來。
瑞金斯朗聲喝道:“紮卡聚眾作亂,警備團隻抓他一個人,其他不相幹的立刻散開,否則一並當做同黨拘捕。”
赫拉克也下令所有士兵向前挺進,驅散鬧事的人群。
貝瑪特人見警備團動了真格,部分膽小怕事的人一哄而散,剩下的那些人也嚇得停止了喧鬧,不敢再向前半步。
眼看著警備團的士兵們排成作戰隊型一步一步地逼近,紮卡有些進退兩難了。
前天晚上,弗森回來複命,把在警備團的所見所聞如實進行了匯報,紮卡當時就覺得一肚子氣沒地方出,尤其是當弗森說警備團不讓他仔細檢查屍體,不讓他把屍體帶回來,而且不讓他看凶手的屍體時,紮卡就起了疑心,猜想警備團是在有意隱瞞事實真相,隻是他還沒有把凶案和瑞金斯聯想在一起。
到了今天早上,又有三名族人被殺,這下直接把紮卡惹惱了。他忽然意識到這兩起凶殺案並非巧合,既然都發生在瑞金斯吃了閉門羹之後,那難免與瑞金斯沒有關係。他甚至斷定,是瑞金斯為了泄憤殺了自己的族人,而警備團也想趁這個機會教訓一下貝瑪特人,因此警備團才會捏造事實包庇瑞金斯。
憤怒讓紮卡失去了理智,他立刻召集人馬,並且煽動族人去找警備團的麻煩。弗森再三勸阻,但是紮卡哪裏還聽得進去,他一心想要出這口惡氣,一心想告戒警備團不能騎在貝瑪特人的脖子上拉屎。弗森見勸不住,隻能再三叮囑,請求紮卡見好就收,千萬不能與警備團真刀真槍的幹起來。
現如今,紮卡總算清醒過來。
紮卡想戰,可他知道眼前這一仗他勝不了,雙方的實力懸殊太大,警備團那邊有近百名全副武裝訓練有素的士兵,而他手下隻有二十餘人,雖說身後還有一大批貝瑪特人,但那些平民百姓壯壯聲勢勉強可以,真的打起仗來,隻怕他們都會作鳥獸散。而且,就算今天拚死贏了這一場,接下來貝瑪特人恐怕隻能在戰亂中求生存了。
紮卡又想退,可他是貝瑪特人的領袖,族人被殺尚且沒有得到解釋,還被警備團嚇成了縮頭烏龜,這以後還有什麽威信可言?
正當紮卡猶豫不絕的時候,一個人從他身後跑了出來,繞過瑞金斯,一直跑到赫拉克麵前,喘著粗氣喊道:“赫拉克團長,請等一等。”
赫拉克認識此人,他是紮卡的軍師弗森。赫拉克見他滿臉焦急,料想有重要事情,便命部隊暫時停止行動。
弗森如釋重任,雙手撐在膝蓋上使勁喘了幾口,才抬頭把手中的東西遞給赫拉克:“團長大人,這是今天早上我在進行屍檢時從其中一具屍體的手中發現的,當時因為有另外一件突發事情需要我去解決,就沒來得及向紮卡首領稟告。等我回來時,紮卡首領已經帶人到這裏來了,我擔心紮卡首領會與團長大人發生衝突,就趕了過來,還好不算遲。”說完,弗森又接著喘起了粗氣。
赫拉克接過那東西一看,原來是一塊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片。如果僅憑弗森一麵之詞,赫拉克完全可以不用理會這塊布片,畢竟弗森如若造假實在輕而易舉,但是赫拉克看到這塊布片時,竟然呆了一會,因為他太熟悉這種布料,不論是顏色還是質地,都是警備團士兵服裝專用的布料,貝瑪特人不僅不可能有,也不可能在這緊急關頭拿出來。
赫拉克心頭不禁一顫,難道凶手竟然會是警備團的人?
赫拉克心裏一萬個不願意相信,但是他也意識到,隻有凶手是警備團的人,在進出地下通道時,才不會被懷疑,也隻有這樣才能說得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為什麽警備團對地下通道的地毯式搜索找不到凶手,凶手卻可以肆無忌憚的到處殺人。
赫拉克趕緊把布片收好,免得被其他人看見,然後抬眼望向不遠處的瑞金斯,心中矛盾到了極點:“難道真的是他?”所幸赫拉克並沒有喪失理智,畢竟第一起凶案是發生在瑞金斯前往舊都市之前,所以紮卡的推斷是不成立的。但是這布片確有蹊蹺,即便瑞金斯值得信任,其他人呢?誰敢保證在眾多的士兵當中,就沒有隱藏著這個凶手。赫拉克暗自決定回去後一定仔細調查每一個士兵,對這種窮凶極惡的凶手定然不能姑息縱容。
赫拉克心裏做著激烈的鬥爭,臉上迅速變幻著各種複雜的表情,弗森看在眼裏,喜在心裏。那布片其實是他在警備團查驗屍體時,趁人不備,從一件廢舊的衣服上撕下來的。他當時隻是懷疑警備團所言不實,想先留一著後棋,以便在不得以的情況下作為偽證,幫著最終查明真相。沒想到,這塊布片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弗森早已料定紮卡衝動的後果,所以他一直混在人群之中,等到紮卡退無可退時才站了出來,替紮卡解圍。
這塊布片確實改變了赫拉克的一些想法,他心頭的怒氣也消退了許多。他命令士兵們後撤,然後對紮卡說:“紮卡首領,這起案件我們需要慎重調查,我希望紮卡首領給我們一點時間,如果真如你所料,我的隊長是凶手,我會親手殺了他,然後把他的首級送到你手中。”
這個台階對於紮卡來說太寶貴了,他趕緊接著赫拉克的話說:“好,今天紮卡就暫且相信團長大人,紮卡希望這個凶手能盡快查明,盡快繩之以法。我們走!”
紮卡正要轉身離開,沒想到從他的守衛隊伍裏走出一個人來,他衝著紮卡垂首彎腰道:“紮卡首領,請允許我與那個凶手決鬥吧!”
來的這個人是三名被殺獵戶其中一人的兄弟,名叫庫柏,不僅長得牛高馬大,而且四肢發達,他身上僅穿著一條皮短褲和一件皮背心,刻意地炫耀著一身結實的肌肉。他那光光的頭頂正中留了一溜豎發,整張臉上除了一張烏黑的大嘴和一個蒜球般鼻子,幾乎看不見那雙黃豆大小的眼睛。在他的腰帶上斜插著一柄斧頭,背上露著一張盾牌的上緣,看上去頗有格鬥好手的模樣。
紮卡並沒有立刻駁回庫柏的請求,他隻是看向赫拉克,希望赫拉克能同意這場決鬥。紮卡對庫柏有足夠的信心,他很希望庫柏能殺了瑞金斯,這樣自己也能挽回一些顏麵。
在當地,決鬥是受保護的,隻要雙方同意,在決鬥中就算殺死對方,也不會牽扯到官司,所以庫柏會提出這個請求。在他看來,既然首領已經認定瑞金斯是凶手,而且首領又迫於對方的強大壓力必須容忍,他就該站出來替首領解決問題,同時也可以親手為兄弟報仇雪恨。
但是赫拉克的第一反應是反對,他雖然清楚瑞金斯的能耐,但強大的對手還是令他擔憂,他知道萬一是庫柏勝了,瑞金斯就必死無疑:“不行,我不同意!紮卡,你趕緊帶你的人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紮卡“嘖”了幾聲,轉身對眾人說:“好,我們走。”
就在這時,瑞金斯突然喊了一聲:“等一等。”他幾步走到赫拉克麵前,對赫拉克說道,“團長,請您允許我跟他決鬥。”
赫拉克疑惑地看著瑞金斯,不知道瑞金斯為什麽會接受對方的挑戰,他甚至想到了是不是因為弗森的出現,瑞金斯感覺到了自己對他看法的變化,因此希望通過決鬥來證明他不是那種可以隨便被人質疑的人。
可赫拉克並不知道,瑞金斯並不擔心赫拉克懷疑自己,就算聽到赫拉克說會親手殺了自己,他也沒放在心裏,他之所以接受庫柏的挑戰,是因為他早就對紮卡有了怨氣,今天又被紮卡無端指認為凶手,心中的怒火更是無處可發,既然對方有人跳出來決鬥,他正好借機出出這口惡氣,也殺殺紮卡的威風。所以瑞金斯再次請求赫拉克準許他出戰。
赫拉克思索再三,終於點了點頭,他命令瑞金斯:“你必須給我活著回來!”然而命令歸命令,真正的決鬥場上,誰又敢保證隻贏不輸,何況麵對的是實力強大的對手,瑞金斯能不能活下來,在沒有最終分出勝負之前,這隻會是一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