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掌門弟子
李遠方早就從武老和陳新華他們那裏知道陳老是個嗜酒如命的人,雖然現在年紀這麽大了,還是幾乎每天三頓地灌酒,而且有一大幫當年都是身居要職的酒友。所以他送給陳老的酒要比給馬進軍拿過去的多得多,除了一對原封的青花裏裝的狀元紅和女兒紅以及四個原封壇子,另外還有四大箱子的用梅山集團的小瓷壇和瓷瓶重新包裝的大酒缸裏的酒。除此之外,他們梅山集團自己產的酒也不少,連“A62”這樣的都有十幾斤。
迫不及待地喝了一杯李遠方給他倒上的燒酒後,陳老就問道:“你說,你想把這些東西送給誰?”李遠方看了武老一眼,回答道:“這我也不知道,你老人家看著辦吧!”陳老大笑了一聲道:“要是十多年前有人讓我幫他做這種事,我非要把他一腳踢出去不可,不過現在年紀大了,對有些事情也看得開了,而且你和別人不一樣,所以我今天就為你破個例。但要我挨家挨戶給你去送禮,這種事我還是不會幹的,我想幹脆這樣,等會我和二弟給我們那些關係不錯的老朋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讓他們都到我家來吃中午飯,讓他們自己把東西拿回去,而且讓他們都見見你。”
李遠方有些遲疑地說:“這樣可以嗎?”陳老揮了一揮手,自豪地說道:“你別看我當年官不大,但人緣比誰都好,就算以前官比我大兩級的,退下來以後,也跟我比以前還談得來,我說我搞到了一批陳年老酒特意請他們吃飯,而且聲明二弟來了,他們不會不給麵子的,有些不好請的,二弟親自跑一趟!那些跟我關係不是太好請不來的,來的這些人裏麵總有一兩個和他關係不錯的,到時候讓他們捎一下就行了。”
陳老說的有些謙虛,其實陳老當年的官已經夠大的了,雖然離頂峰還有一點距離,但當年的權勢絕對不小。而且他這個人還保持著武林英雄的一些習氣,為人剛正不阿,隻講原則不講派係,是所有派別拉攏的對象。再說了,大家都知道他是個能夠高來高去的武林高手,在戰爭年代經常和武老等人一起半夜深入敵營摘人腦袋,某種程度上對他也忌上三分。所以就是在非常年代裏,都沒有受到任何迫害和衝擊,而且牢牢掌握著一定的權力,幫了不少當時落難的老前輩以及他們的子女的忙。因此,要是陳老鄭重其事地請人吃飯,那些老家夥確實會給他幾分麵子。
陳老說話的時候,武老一直在沉思,等他說完,朝李遠方仔細地看了幾眼後對陳老說:“大哥,這個理由好像不是太足,年紀都這麽大的人了,隻為喝酒跑來一趟,他們自己想來,家裏人也不讓來,所以隻能請來一些關係特別好的。跟我們關係特別好的基本上都是部隊的,這些人對遠方以後的用處不大。你覺得遠方的資質怎麽樣?你不是一直沒有正式收過徒弟嗎,幹脆今天你收遠方作個記名弟子,中午這頓飯就算遠方的拜師宴,你收徒弟這麽大的事情,隻要還能走得動的,誰不來給你捧場?”
一聽這話,陳老一拍桌子說:“對!就這麽幹!我要收徒弟,就算沒有這些好酒,誰敢不來?”拍拍武老的肩膀說:“二弟你夠意思,自己收了文龍這個好徒弟,還知道給大哥留一個。”然後仰著頭想了一會,繼續說道:“二弟,要是說遠方是我剛收的徒弟,到時候他們會不會懷疑我被這些酒收買了,你說他們會不會笑話我?幹脆我說遠方這徒弟我早就收了,今天正式搞個儀式把他立為我的掌門弟子。反正以前遠方經常和新華切磋,就算是新華代師授藝,怎麽都說得過去。”
說完這些,也不管李遠方自己有什麽想法,就拉著武老上樓打電話去了。這個結果讓李遠方有些不知所措,他絕對沒有想到搞到最後自己真的和陳新華馬進軍成了師兄弟,而且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是不答應也不行的。但轉念想想,雖然陳老收他當徒弟隻是圖個痛快,也有和武老攀比的心理,到時候不可能教給他多少功夫,但有了這個師父作為靠山,以後自己和政府打起交道來就方便多了,至少馬進軍是再也不敢打起招募他的主意了。而且,陳新華對他一直都是關愛有加,在武功方麵對他知無不言,他從陳新華那裏學到的實際應用方麵的東西,比從別的任何一個師父那裏學到的都要多,所以現在把自己列入陳老的門牆,也沒有什麽不應該的。
陳老和武老一走,一直陪在旁邊的陳老的老伴笑著看著他們的背影對李遠方說:“這兩個老頭子越活越往回去了,一天到晚跟個小孩似的,也不問問你自己願不願意。”李遠方老實地說:“我應該正式拜一下師的,大哥教了我許多東西。”老太太笑了笑說:“你自己願意就行,你的情況我聽二叔說過,連他都不敢收你當徒弟,老頭子也就過個收徒弟的癮吧,他還真能教你什麽東西啊。不過這樣也好,我們的關係就近了許多。新華媳婦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經常說,陳飛連他爸的話都不聽,但就聽你的。好了,不跟你說了,我找一下司機,讓他和廚師一起出去買菜吧,中午也不知道要來多少客人,得提前準備一下。”
李遠方一直為一件事覺得很奇怪,就問道:“別的地方不都是晚上請客的嗎,你們北京怎麽放在中午呢?”老太太有些失落地說:“北京一般也是晚上請客的,中午請客,喝得醉醺醺的下午怎麽上班?但我們這些人年紀都大了,晚上睡得比較早,中午又睡不著,而且都退下來了一天到晚沒有什麽事情幹,中午請客的話,大家半上午就聚到一塊,一直聚到下午,一天的時間就打發過去了。”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李遠方心想要是客人老早就來了,現在再出去買菜是不是有些太匆忙,於是對老太太說:“現在去買菜有點太晚了,我正準備在北京開家酒店,現在雖然沒有改裝好,但原來那個酒店還有些底子,要不我要他們送點好菜過來,如果來的客人多,你們家的廚師忙不過來的話,幹脆我連廚師也找幾個來。”老太太是個爽快人,沒跟他客氣,高興地說:“這樣也行,小王做的飯菜連我都吃不習慣,今天來的那些老頭子有幾個嘴很刁,到時候又要發起牢騷把幾十年前的舊賬翻出來。陳飛跟我說過,你那個酒店的菜是南方菜,我也是南方人,平常又從來不去酒店,好長時間沒嚐到南方菜的味道了,今天就借你的光嚐嚐家鄉風味。”
李遠方聽陳新華說過,老太太是揚州人,於是給他在京津地區的合夥人胡定威打電話的時候,除了簡要地說明了自己請客的目的外,特意要求胡定威多派一個淮揚菜的廚師來。打完了這個電話,坐在客廳裏和老太太繼續拉著家常。
第一批來的客人有四個,都是住在附近的幹休所的,而且當時四個老頭正在一起下棋,其中一個是陳新華大姐的老公公、陳老的親家肖老。當年這幫老頭可都是叱詫風雲的人物,但退下來十來年之後,就什麽講究都沒了,一天到晚都湊在一起下棋聊天打發日子,接到電話後,四個人散著步就來了。而老太太聽到他們走進小院的聲音,都懶得出去迎接,還讓李遠方也一直坐著,說:“他們有的時候一天來好幾趟,別跟他們客氣!”
這幫老頭一路嚷嚷著自己推開了房門,首先進來的是肖老,一看到站了起來的李遠方就說道:“小飛啊,長這麽高了,什麽時候回來也不去看看爺爺。”隨著他進來的劉老不屑地對他說:“我說老肖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難怪下棋老輸,陳飛春節剛回來過,哪有這麽大,是從小鳳老家來的人吧,你看不是小鳳自己陪著他嗎。小鳳!我的分析能力還可以,不像老肖那樣糊塗吧!”
老太太可能最討厭有人叫她的小名,瞪了劉老一眼說:“老劉頭你也老糊塗了,這是老陳的徒弟!”劉老不願意地說:“我一直納悶呢,不是說老陳從來不以私人身份收徒弟的嗎,現在卻搞什麽立掌門弟子,還整個儀式,簡直就是土匪作風。他的掌門弟子是誰?你可別告訴我說這小夥子看上去二十多歲,實際上已經四五十歲了,像電視中演的那樣武功深厚駐顏有術。”
這幫老頭一路上一直都在為那盤沒下完的棋在吵架,還沒來得及討論陳老立掌門弟子這件事,聽劉老這麽說,肖老接過話來說:“老劉頭你才老糊塗了,小馬不就是老陳私下收的徒弟嗎,誰說他不收徒弟的?”劉老說:“哪個小馬?”肖老說:“老馬的兒子小馬啊!”劉老說:“老馬的兒子我知道,他不是隻會畫畫嗎?沒聽說他練過武。”肖老說:“你說的那是馬大的兒子,我說的小馬是馬三的兒子進軍,在老孫的女婿小楊手下當副局長的那個。”
這個時候四個老頭已經全都進來,孫老接過肖老的話說:“就是進軍,當年還是老馬媳婦偷偷跑去找我,說有人要整老馬,她怕小馬受到牽連,求我找地方把小馬藏起來。我把小馬帶到老陳這裏來,老陳看他資質不錯,就在身邊帶了幾年教了他幾手,不過沒有正式收徒,算是記名弟子吧。怎麽現在老陳改變主意,要把他立作掌門弟子了?”
孫老話音剛落,陳老已經從樓上下來了,一邊走一邊說:“你們這幫老糊塗不要瞎猜了,這就是我的徒弟李遠方,今年二十四歲,以後就是我老陳家的掌門弟子。”孫老盯著李遠方看了老半天,咂咂舌頭說道:“稀罕,稀罕,你這徒弟比陳飛都大不了多少,是誰家的孩子?那些老李家的孫子輩的我都認識,要不就是誰家的外孫?”
陳老沒好氣地說:“你這老特務是不是太勢利了,我陳某人收徒弟也會像你當年招女婿那樣搞個門當戶對?要不是當年我給他們兩個撐腰,小楊自己也爭氣,恐怕你女兒就要成為老姑娘了。要是我這徒弟想當官,用不了幾年比你那女婿還厲害!”陳老說話太直,一下子抓到了孫老的痛處,但卻拿陳老沒辦法,氣急地說:“你別老叫我老特務行不行?”
見這兩個老對頭又吵起來了,最後進來的趙老說:“老陳,你不是說小武也來了嗎,躲到什麽地方去了?”陳老橫了孫老一眼,說:“還在樓上打電話,等會就下來了!”趙老問道:“你都請了什麽人,我們走著路來的,你們的電話還沒打完?”於是陳老把今天所請的客人說了一下,聽陳老說完,孫老瞪大眼睛說:“老陳,你怎麽把我們這幫老家夥全都叫過來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在召開黃金海岸會議呢!我事先聲明一下,我可不想和老李頭見麵,等會看到他來了我就走。”
聽了陳老所說的名單,李遠方也有些吃驚,這些人中,有幾個當年可是被稱為“黨和國家領導人”的大人物,有幾個則是執掌軍權的重量級人物。要是放在十多年前,如果他們正式開個會的話,所作出的決定完全可以影響全中國的命運。就是現在把這幫人聚到一塊,如果現在的領導人疑心重的話,也會擔心他們到底想幹什麽。然後有些懷疑,馬進軍辦起事情來總是那麽誇張,是不是因為受到陳老的影響?不過話要說回來,能把這些人都請了過來,陳老的麵子實在是夠大。
孫老說完後,肖老不耐煩地說:“老孫你大驚小怪什麽,現在我們這幫老家夥還能玩出什麽花樣來?我們是活一天少一天了,這次要不借著老陳立掌門弟子的機會好好聚一聚,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聚到一起了。不管以前關係好壞也好,有什麽恩仇也好,大家都老成這樣了,還有什麽好計較的,不管怎麽說都是一條戰壕裏出來的戰友。上個月參加了五次遺體告別儀式,我都去得有些心寒了!”
聽肖老說完,在場的所有老人家都沉默了起來,氣氛變得特別沉悶。他們這些老人家在說話,李遠方不好插嘴,隻好也跟著他們沉默起來。陳老最先反應過來,笑了笑說:“你們進來這麽長時間了,沒聞到什麽特別的味道嗎?”
孫老吸了吸鼻子,然後興奮地說:“好酒!老陳你剛才是不是和小武在一起偷偷喝了什麽好酒?我說呢,立掌門弟子這麽大的事,你不可能連幾瓶好酒都不準備。”
陳老笑而不答,李遠方乖巧地到屋角把那兩個青花壇子搬了出來,孫老一看眼睛就發直,然後對陳老說:“老陳,這不就是這兩天電視上放的那種六百多年的酒嗎?不會是別人送給小馬,然後小馬送給你的吧。我說小馬什麽時候也學得這麽黑了,連這種文物都敢收?”
陳老不客氣地說:“你這老特務的眼睛還挺刁的,這酒像你說的沒錯,但這不是進軍貪汙的,是遠方送給我們喝的。”說話的時候,特意在“我們”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這個時候孫老沒顧得上計較稱呼問題,低頭想了起來,他真不愧是搞情報出身的,想了一小會就恍然大悟地指著李遠方說:“你姓李,你是不是梅山集團那個神秘的董事長,我說老陳不會收個一般人當徒弟的。”然後轉頭對陳老說:“老陳你這次把大家都請過來,是不是替你徒弟送禮的?然後讓大家看在你麵子上,以後多照顧一下你這個掌門弟子。沒想到你臨老也開竅了,難得啊,難得!”
陳老無所謂地說:“你怎麽說都可以,反正這酒你不能白喝!”孫老大笑著說:“高,你這徒弟實在是高,連這種點子都想得出來,難怪他這個梅山集團不到一年功夫擴張得這麽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報紙上報導的那些梅山集團各個分公司的負責人也不是一般人物。這樣的話,除了黑道人物外,他是大小通殺,想不賺錢也不行。你剛才說得沒錯,如果他想當官,有這種心計,又有我們這幫老家夥罩著,想幹什麽都行。”
李遠方被孫老這一番話說得連臉都紅了起來,陳老皺著眉頭對孫老說:“老孫,這你這罵他呢還是誇他,我怎麽覺得你很不給我麵子似的。還有,梅山集團的事情,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孫老一本正經對說:“我是誇他,你知道我最欣賞這種心眼靈活的人。梅山集團的事情,我是個酒鬼,當然會對他們關心一些,而且我這麽多年搞情報工作也形成了習慣,對不正常的事情特別注意,梅山集團既是造酒的,冒得又太快了些,所以我一直很在意。閑來沒事,總得找點事情分析一下打發時間吧,沒想到大水衝了龍王廟,搞了半天遠方是自己人。早知道這樣,我問你就行了,省得這半年研究他們的事情搞得頭很疼。”
孫老的話把大家都逗樂了,肖老嗬嗬笑著說:“你這是自討苦吃,人家公司發展得快關你什麽事?”然後拍著李遠方的肩膀說:“遠方你放心,隻要我們這幫老家夥有一口氣在,絕對不會讓誰欺負了你。就算我們都死了,臨死也會特意交待一下的。老陳頭的掌門弟子都有人敢惹,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