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藍色暗湧(10)
他緩緩道:“人性包含的內容很多,可以說,浸潤到每個人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個毛孔。善良,勇敢,懦弱,幽默,貪婪,殘忍,嫉妒,寬容等等,都是人性。”
他眼中閃爍著睿智的亮光,續道:“首先,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人雖為人,其實也是一種動物,與其它動物的區別僅僅在於,直立無毛,具有相當智慧。不管社會如何演變,時代如何進步,人的動物性永遠存在,而且永遠不會消亡。”
白若塵聽的非常專注。
中年人的話尖銳,獨特,飽含深刻的哲理——這是高居廟堂或獨傲於象牙塔的人,絕對講不出的。
白若塵承認,這場意外的談話,必將極大影響他此後的人生觀和思維方式。
盡管他追求某種強大的人格,不準備被這世界改變,但這一次,卻實實在在被另一個更強大的人改變了。
中年人按自己的思路繼續道:“如果你具備這樣明晰的認識,那麽,對於發生在人身上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就變得不難理解了。十多年前,我遇上一件足以畢生銘記的傷心事。像所有驕傲自負的人一樣,盡管事到臨頭,我仍不敢相信這就意味背叛和出賣。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怎麽怎麽說變就變呢?沒有辦法,事實血淋淋擺在那裏,你可以不相信,但必須接受。待心態平靜,我做過長時間的痛苦反思,最後甚至超脫到跳出個人的藩籬。我得出的結論是:其實人一直沒有變,人性一直也沒有變,隻不過我一直忽略了它惡獰的一麵。僅僅出於貪婪和嫉妒的驅使,令我曾經的朋友,最好的兄弟,選擇了叛賣。人性的陰暗,人性的醜惡,終於徹底暴露無遺”
他麵上泛起嘲弄之色,對白若塵道:“可能你之前沒有發現,在所有動物中,人是唯一會殘殺同類的物種。人殺人,人吃人,狠啊”
白若塵一直思考他的話,沒有馬上回答。
這時,衣袋裏的手機有節律地震動起來。
掏出一看,艾瑪打來的。
他歉然道:“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中年人道:“請隨意。”
白若塵轉身開門跨到院裏,摁下接聽鍵。
艾瑪道:“郭小姐跟劉廷軒用完餐後,去了帝豪六樓的咖啡廳,一直呆到現在。”
白若塵牙癢癢的,恨不能說,他們為什麽不直接去八樓九樓的豪華單間啊?
他不能將這種情緒流露給艾瑪,隻道:“我現在手頭有事,一切明天再說。你知道該怎麽做。就這樣。”
回到房裏,一瞧中年人正以手支頤,若有所思。
中年人見他進來,打個手勢,示意他坐,微笑道:“怎麽,有事?”
白若塵不願直陳心事,更不願當麵撒謊,於是含含混混應了一聲。
中年人道:“跟你聊天,是一件身心愉悅的事情。以後,歡迎你常來坐坐。來,幹杯,祝你健康——”
白若塵明白,這是送客之意了。
舉杯飲盡杯中酒,道了叨擾,告辭出門。
說也奇怪,回家把自己扔到床上,想得最多的,不是九九,而是這個有幾分神秘的中年人。
第二天一大早,艾瑪的消息趕在他睜眼的第一時間到了:“郭小姐今天淩晨一點十分才回濱海花園,一個人。”
最後三個字對白若塵來講,才是至關重要的。
他如釋重負,暗籲一口氣,問:“劉廷軒呢?”
艾瑪道:“獨自駕車走的而且,他們從帝豪出來,在門口似乎發生了一點爭執。之後,郭小姐就一個人叫車走了。”
白若塵饒有興味的問:“哦,爭執?為了什麽呢?”
艾瑪回答道:“此事尚在查證,會有結果的,白先生。”
白若塵對此顯然有些不滿意,隻“嗯”了一聲,也沒多說,吩咐道:“繼續觀察,如果沒有特殊狀況,每二十四小時通報一次即可。三天後,我另外有事情交給你做。”
艾瑪當然表示沒問題。
對顧客的各色癖好和特殊要求,他一向有求必應照章辦理,從來不問為什麽並且守口如瓶。
業內的規矩,他比任何一個同行都理解得更為透徹。
這也是他近年很發財的重大原因。
第三天傍晚,白若塵似乎對連續報來的枯燥信息失卻了耐性,就在樓下一家喧攘的酒吧,緊急約見艾瑪。
他特意選擇這樣一個環境見麵。
因為在吵鬧的場所,很少有人注意周圍其他人的交談內容,除非TA抱有強烈的目的性。
艾瑪三十歲上下,高,瘦,沉默寡言,給人相當靠譜的感覺。
白若塵不跟他寒暄,道:“喝什麽隨便點。”
艾瑪要了啤酒。
白若塵把一張卡推給他,道:“這是第二期的費用,我特意多加了兩成,算請弟兄們喝茶吧。”
艾瑪也不客套,迅速將卡收起來,道:“那我替弟兄們謝謝白先生。”
白若塵點著一枝煙,道:“前兩期的工作今天就告一段落吧,我對你的卓越表現相當滿意”
附注:家裏斷網,這兩天靠蹭網為生。昨日未及時更新,請朋友們諒解。今天網絡恢複,得以繼續講述白若塵跟九九的故事。感謝中國電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