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演戲
上海新政府辦公廳，經濟司特別顧問辦公室外，明誠吩咐完三位秘書要做的事情，轉身一出秘書室就看到滿麵笑容的梁仲春站在走廊上。
“阿誠兄弟，忙呢。”梁仲春見他出來，立刻笑嗬嗬地迎上去寒暄。
“梁處長，什麽春風把你給吹來了？我記得你昨天才剛剛跟明長官匯報過工作吧？”
“阿誠兄弟，我不是來找明長官的，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吳淞口不是因為日本人調查運輸船的事情給暫封了嗎，你還敢做暗地裏的生意啊，要錢不要命了！”
“當然不是生意上的事情，我又不是白癡。我今天找你是為了別的事情，借一步說話。”梁仲春趕緊否認，扯了扯明誠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出去外邊。
明誠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注意後才跟著梁仲春朝樓下走去。
兩人來到辦公廳大樓外。
“說吧，什麽事神神秘秘的？”明誠一邊看手表一邊問道，“我隻有不到五分鍾的時間。”
梁仲春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道：“阿誠兄弟，你看咱們這關係，你可要跟我說實話，你認不認識張晉？”
“張晉？誰啊！”明誠故意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梁仲春見他這副模樣，有些著急道：“你別裝了行不行，張老弟都說認識你了，你放心，我不會向其他人透露你們的關係，我找他有事！”
梁仲春會主動找上門來，這讓明誠沒有想到，再沉思了片刻之後，他就有了決定，於是看著對方意味深長地說道：“梁處長，你一個76號行動處處長，找軍統的特工能有什麽事，不會是想抓他吧？”
“當然不是了，我隻是想找他做筆生意。以前都是他主動來找我，我沒法聯係到他，所以隻能來找你了，希望阿誠兄弟幫幫我這個忙。”
“一個新政府特務行動處長，一個上海站軍統特工，居然是通過新政府官員來搭橋，你說這要是說出去得嚇死多少人？”明誠調侃道。
“阿誠兄弟，說這話就沒意思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互惠互利嘛！”
“行，互惠互利，給你們牽線搭橋，那我有什麽好處啊？”
麵對明誠赤oo的索要，梁仲春不怒反喜：“當然少不了阿誠兄弟你的好處，隻要你給我們搭橋成功，一條小黃魚的介紹費怎麽樣，夠意思吧！”
明誠露出一副見錢眼開的模樣，笑道：“好說，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什麽時候能聯係上？”
“我跟他又不是一條線上的，托人幫你問問，最遲明天晚上。”
“那我就靜候阿誠兄弟的好消息！”
明誠回到辦公室，對明樓匯報道：“大哥，梁仲春剛才請我幫他聯係張晉，看來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日本軍部逼得那麽緊，別說梁仲春了，就算是南田洋子現在的處境也很不好受，他做出這種決定我一點也不奇怪。隻要能晚點死，明知道是砒霜也會吞下去。”明樓說道。
“那我就通知張晉去跟梁仲春見麵了。”
“你親自帶人去幫他演場戲，隻要能抓住這次機會，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叛逃。在毒蜂來之前把他給摘出去，才能更好的完成我們的計劃。”
……
梁仲春從樓裏出來，正好碰上剛從外邊回來的汪曼春。
“梁處長這麽早就下班了？這段時間大家都在忙著搜尋軍統和地下黨，你這麽偷懶給手下的人起了一個壞的榜樣呀！”
“汪處長，先把自己的事情管好吧，別整天教別人做事。最近這段時間，我搜集到的關於軍統關於地下黨的情報不比你多？你是情報處，我是行動處，怎麽感覺現在反過來了？還是說你要我將這兩部門的重任一起擔了？”
梁仲春陰陽怪氣地說完，便坐上自己的汽車離開了76號。
汪曼春注視著離去的汽車，恨恨道：“居然淪落到被這種人嘲笑的地步！氣死我了！”
莊曉曼安慰道：“汪處長，你別生氣了，他就是小人得誌，將來絕對沒有好下場！”
“走，回辦公室。我就不信我們這麽努力還比不過一個走狗屎運的家夥！”
十幾分鍾後，汽車停在了梁家。
梁仲春下車前叮囑童虎道：“回去告訴你姐，今晚我有事情就不去她那兒了。讓她別生氣，等我忙完這段時間會親自去陪陪她。還有你小子最近給我老實點，別跑去喝大酒，隨時可能會有行動，知道嗎！”
“明白，姐夫。”
梁仲春下車後朝四周看了看，沒看出什麽異樣，一邊在心中嘀咕著張晉什麽時候來，一邊朝家裏走去。
下午的時候，他接到明誠打來的電話，隱晦的告訴他事情已經辦妥，並約在了晚上見麵，因此這才急急忙忙的下班回家。
梁仲春回到家裏跟妻子兒子吃過晚飯，就在書房等待，一直到晚上十一點多，妻子兒子都睡下後，他才聽到外邊有人在敲窗戶。
梁仲春從抽屜裏取出一把勃朗寧拿在手上，警惕地來到書房的窗戶旁，拉開窗簾朝往看去，就見到帽簷下那張熟悉的麵孔。
他一邊開窗一邊問道：“張老弟，你怎麽這麽晚才來？”
張晉翻窗而入，臉上的神情有些嚴肅：“臨時有些小麻煩，處理完了才趕過來的。”
“什麽麻煩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些忙。”梁仲春關好窗戶後，走到茶幾前倒茶。
“還不是你害的！”
“我害的？我怎麽害你了？”
“勞工營那件事，我都給你透露消息了，怎麽最後還是給人救走了？聽說還繳獲了不少物資，你們辦事挺靠譜啊，買一送一，愛心關懷！”張晉裝出一副生氣質問的樣子。
梁仲春也有些尷尬，拿起茶杯遞過來，說道：“消消氣，消消氣。這件事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你說我們一開始布置得好好的，也沒讓你們和地下黨的人有機會營救，可誰知道把人交到日本人手裏就出事了呢？你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否則我們肯定會有準備的！”
張晉撥開對方遞茶的手，語氣包含憤怒：“梁處長，你這話就有些好笑了。我給你們透露消息已經很不錯了，難道還要我幫你們製定所有的計劃嗎！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這件事，我被內部調查，現在對方倒打一耙說我給敵人泄露情報。我現在在軍統的處境很尷尬，隨時可能被送上軍事法庭！”
“這麽嚴重嗎？”
“梁處長你是中統轉變過來的，軍統的手段相比你也有所耳聞吧。中統可以重新接納叛徒，但你聽說過軍統重新接納叛徒嗎？沒聽說過吧，因為叛徒隻有死路一條！”
梁仲春喝了自己手中那杯茶，回憶著以前關於軍統的見聞，連連點頭：“既然風險這麽大，那為什麽你這次還肯來見我？”
“人總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吧？”張晉淡淡一笑，“對了，梁處長找我一定有什麽重要事吧，居然讓明誠代為傳話，要知道他這條線可比你想象中的危險多了。”
“怎麽個危險法？”
“你想知道？”
梁仲春看著張晉那副如同魔鬼引人下地獄般的笑容，心中打了個激靈，連忙擺手道：“不，我不想知道。”
“聰明的決定。”張晉讚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因為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
“全都滅口了，難道他有雙重身份，他是地下黨！？”梁仲春猜測道。
“是地下黨就好咯，落在地下黨手裏起碼還有用情報為自己贖命的機會。”張晉感歎道。
“哎，我們別討論這個問題了，說說正事吧。”梁仲春趕緊轉移話題，這種對自己升官發財沒幫助，反而會害自己的事情，他都不想過多的了解。
“行啊，說吧。”
梁仲春說道：“你也知道最近因為運輸船那件事惹得日本海軍很生氣，特高課跟76號的壓力很大，再不拿出點成績，我這個位置恐怕就不保了。”
“你這是想讓我給你透露點消息？這筆買賣我不做！”
“為什麽呀？你給我消息我幫你把對頭端了，大家各取所需，不是挺好的嗎？”
“我現在是被懷疑中，要是對頭又被你們76號抓了，那我豈不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那你可以給我地下黨的情報，我花錢買！”
“上次吳明達事件，上海地下黨不知道撤離了多少人，剩下的都是老奸巨猾很難發現蛛絲馬跡的潛伏者，你讓我上哪去給你找他們的聯絡點？”張晉搖頭道。
梁仲春鬱悶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這次見麵一點收獲都沒有，我豈不是白給阿誠一條小黃魚了嗎！”
“梁處長，如果沒有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情報生意最近是做不成了，等我把麻煩解決了再說。”
梁仲春見他要走，趕緊攔下勸說：“張老弟，再考慮考慮，這次我的價錢是上次的雙倍！”
“梁處長，多少倍都沒用，有錢賺沒命花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張晉推開窗戶，翻窗而出，“留步，別讓其他人看見。”
“張老弟，別急著走啊，再考慮考慮……”梁仲春探頭憋著聲音說道。
張晉回頭剛要開口，忽然“呯”的一聲槍響，子彈擦身而過，擊碎了窗戶的玻璃。
這一下把兩人都給驚到了！
梁仲春動作敏捷趕緊往地上一趴，腦海中一團亂麻，這什麽情況啊，敵人是衝自己來的還是衝張晉來的？！
外邊又響起了一連串的槍響，有幾聲比較靠近，聽著像是張晉在還擊。
梁仲春平複了一下受驚的心情，握著手裏的勃朗寧從地上坐起來，背靠窗台的牆壁，緩緩探頭朝外邊看去。
呯！
一顆子彈擦過他的發梢擊中房間裏的書櫃，嚇得他一個哆嗦趕緊縮回腦袋。
突然，一個黑影從窗外翻撲進來！
“誰！”
“是我，別開槍！”
梁仲春看清了來人原來是張晉，這才鬆了口氣：“你怎麽樣，外邊情況是怎麽回事？”
“八成是被跟蹤了，我以為甩掉了，沒想到還是被他們發現了。”張晉說道。
“是你們軍統的人？來對付你的？”梁仲春聞言，心中又鬆了口氣。
“梁處長，他們雖然是來對付我的，但恐怕不會介意順手除掉一個76號的行動處處長。如果不想死，就跟我合作趕跑外邊的特工！”張晉提醒道，“還愣著幹什麽，趕緊給你的手下打電話叫人啊！”
梁仲春如夢初醒，趕緊連滾帶爬地衝到書桌邊，一邊拿起電話撥號一邊喃喃自語：“我家外邊的守衛呢，他娘的，這麽大動靜，他們居然一點反擊都沒有！”
“早就被撂倒了！”張晉躲在窗戶旁，借著牆壁的掩護時不時往外開兩槍。
“喂喂，童虎，是我，趕緊帶人過來，我他娘的被人襲擊，都快衝到家裏來了，趕緊的別磨蹭，能叫多少叫多少！”
“仲春，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外邊有人開槍呀！”一身睡裙的梁太太站在樓梯上麵帶驚慌地問道。
梁仲春抬頭大聲道：“趕緊回去帶著兒子鎖好門窗，躲好咯，沒有我出聲別出來！”
“好，那你自己要小心呀。”
“還廢什麽話，趕緊去啊！”
打發走了妻子，梁仲春也趕到窗戶邊的牆後，跟張晉一人一邊。
“張老弟，我已經叫人了，而且這一帶是新政府住宅，有大量警員巡邏，相信聽到槍聲後很快就會支援過來。”
“希望我們能堅持到他們來到吧。”張晉捂著左臂說道。
梁仲春這才看到他手臂上血流不止，驚道：“張老弟，你中槍了！”
“剛才翻窗進來的時候中了一槍，還好是左臂，我右手還能開槍。”
說話間，兩人忽然聽到了尖銳的警哨聲！
“一定是巡警趕來了！”梁仲春欣喜道。
張晉小心翼翼地探頭出去觀察：“別高興得太早了，巡警人數少的話，還不夠這些人塞牙縫的呢。”
梁家豪宅大院裏，漆黑的夜色下幾個人影聚集在了一起。
“這場戲應該差不多了，既然巡警趕到，我們就撤吧。”明誠對手下說道，“大家分頭離開，之後繼續潛伏，等待新的任務指令。”
“明白！”眾人點頭道。
警哨聲越來越近，當巡警將梁家團團圍住的時候，早已不見了襲擊者的身影。
“張老弟，這些危險算是徹底解除了。”梁仲春看著上門詢問情況的巡警們，扭頭對旁邊的張晉說道。
張晉臉色難看道：“你的危險是解除了，我的危險可不一定。他們既然敢這麽動手，那就別怪我了。梁處長，你還想不想做生意了？”
梁仲春眼前一亮：“張老弟你的意思是……”
“法租界，華東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