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南田的懷疑
陸軍醫院同樣在北區，距離領事館也就相隔不到三條街。
“前邊就是陸軍醫院了，我……”
開車的憲兵話還沒說完，就被明台從後邊伸出的手臂給勒暈過去。
汽車歪歪扭扭地撞向路邊，在最後關頭才及時刹住了車！
明台從駕駛座上推門下車，快速的左右觀察了一下：“沒人，趕緊下來吧。”
張晉聞言推門下車，對明台說道：“走吧，南田洋子上去二樓的現場後肯定會發現問題，我們必須抓緊時間離開。”
“那這個女人怎麽處置？”明台拿槍指著後座上的武藤純子。
“不用管她。”
“可她看到了我們的臉。”
張晉回頭看了一眼滿臉驚慌的武藤純子，搖頭道：“算了，她是日本領事武藤誌雄的獨女，如果她死了，日本人絕對會瘋狂報複，到時候上海灘又不知道要死多少無辜的百姓。”
“要是她把我們都暴露給特高科怎麽辦？我們不能冒這個險！”明台皺眉道。
張晉說道：“在普通百姓和自己之間，我會選擇把危險留給自己。你呢？”
明台猶豫了片刻，放下槍口，自嘲一笑：“本來就是我任務失敗引起的騷亂，確實不該連累普通百姓。走吧，再晚可能就麻煩了！”
“分頭行動，在上次的接應地點匯合。”張晉說道。
明台點了點頭，沒有猶豫，轉身就沒入黑暗之中。
張晉將目光重新落到武藤純子身上，微微一笑：“純子小姐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希望你能替我們保守這個秘密，不要給特高科提供任何線索。”
武藤純子沒說話，隻是抿了抿唇，一雙明眸驚慌又警惕地盯著他。
“如果你想做一個合格的曆史記錄者，就應該做到不偏不倚，這樣記錄下來的曆史才不會成為時代的虛言。算是我給你的一個建議，再見！”
武藤純子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股知己的感覺，也沒有之前那麽害怕了，於是鼓起勇氣道：“那個……”
“嗯？”張晉回頭看向她。
“如果有機會我能不能當麵向君請教關於這場戰爭的真實情況？”
“當然可以，不過我認為沒有這種機會了。出了這種事情，你父親肯定會把你立刻送回東京，有緣再會吧，純子小姐，祝你成為一個不被謊言遮住雙眼的曆史真相研究者。”
張晉說完便揮了揮手，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他已經隱約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車聲和跑步聲，再不離開就麻煩了。
張晉前腳消失在街道盡頭，南田洋子後腳就坐在摩托趕了過來，見到停在路邊的軍車頓時心中一驚！
“立刻向周圍警戒搜索！”
南田洋子一邊下令一邊快步來到軍車前，當她看到坐在車上的武藤純子後，心中總算鬆了口氣，但很快就皺起眉頭，因為對方的樣子有點呆，仿佛是受到了極端的驚嚇一般。
“武藤小姐，你還好吧？我現在立刻送你去醫院！來人，送武藤小姐去醫院！”
立刻有憲兵坐上駕駛座發動汽車朝下一條街的陸軍醫院駛去，汽車旁還跟了一個行動分隊的十幾名憲兵。
目送武藤純子坐車離開後，南田洋子這才扭頭看向四周的街道巷口，心中充滿了不甘和惱火，這次大動幹戈派兵包圍領事館，沒想到最後居然還是被對方給逃脫了！
那幾顆手雷陷阱葬送了高木、赤木兩名尉官在內的二三十名憲兵，自己也差點遭殃！
接觸過歹徒的人都死了，剩下一個武藤純子估計也沒辦法拿到有用的情報。先不說她有沒有見過歹徒的真容，光是她的領事千金的身份，就對特高科的調查起到了嚴重的影響。
武藤誌雄絕不會任由特高科審訊自己的女兒，而且一旦武藤純子被送回東京，那自己真就是鞭長莫及了。
南田洋子深吸了一口氣，拋掉腦海中各種亂七八糟的雜念，努力回憶自己之前在車上見到的那兩個憲兵的模樣，不過她很快就放棄了，因為對方臉上不僅有黑灰還有血跡，根本沒辦法辨認出大致的真容，想通過畫像來通緝抓人都沒辦法。
明家。
一陣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原本安靜的客廳。
阿香走過來拿起電話詢問了一句，便來到書房敲了敲門：“大少爺，有電話找你！”
不一會兒，房門打開，明誠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道：“是誰打來的？”
“不知道，對方沒說。”
“好，你去忙吧。”明誠說完拿起桌子上的電話，“喂，我是明長官的私人助理阿誠，請問是哪位找明長官？”
幾分鍾後，明誠匆匆走進書房對明樓說道：“大哥，領事館出大事了！”
明樓聞言抬起頭，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日本領事館。
一輛汽車駛進了院子，明樓和明誠從車上下來。
早已經來到此處的76號眾骨幹頓時迎了上來。
“明長官！”
“師哥！”
“這怎麽回事？除了憲兵居然還有普通士兵，連機槍陣都架起來了，這是再打仗嗎？難道軍統行動隊和地下黨遊擊隊都打到領事館來了？”明樓指著周圍一圈布防問道。
“明長官，這是一言難盡啊，今晚……”
汪曼春說道：“師哥，今晚有凶徒潛入領事館被發現，挾持了武藤領事的女兒當人質，跟特高科和憲兵對峙，為了不讓凶徒逃脫，南田科長才調人來將領事館團團包圍的。”
原劇情裏汪曼春的精力都放在了監視匯豐銀行的保險箱，找出明鏡通共的證據，所以領事館事件並沒有來。
但現在不同，她手下有了得力助手莊曉曼，再加上領事館的事情鬧大了，整個二樓被炸毀一半，南田洋子要盡快調查清楚，她隻能親自前來。
“調了這麽多士兵，凶徒應該抓住了吧？”明樓問道。
“這個嘛……”
汪曼春搖頭道：“凶徒假扮成憲兵以護送武藤小姐去陸軍醫院為借口逃脫了。”
再次被搶話的梁仲春一臉不高興地看著汪曼春：“汪處長，麻煩你不要在別人講話的時候插嘴，這樣是非常沒禮貌的！”
汪曼春不以為然地一笑，然後對明樓說道：“師哥，我們上去吧，南田科長在樓上等著我們呢。”
“好。”明樓點點頭。
一行人朝領事館走去，在階梯上被要求檢查身份證件。
明誠將證件給了負責的憲兵隊長，在確認無誤後很快就得以放行。
拄著拐杖的梁仲春走在最後，正打算跟上去的時候卻被憲兵隊長給攔了下來。
“站住！”
“我們一塊的！”梁仲春趕緊指了指明樓。
“下去！”憲兵隊長麵無表情。
“我們是一……”
“下去！”
梁仲春一臉憋屈和疑惑：“為什麽汪曼春能跟著進去？”
憲兵隊長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隻是抬手指著階梯下方。
“下去就下去！”梁仲春瞪著小眼睛，十分硬氣道。
領事館內，在特高科人員的帶領下，明樓、明誠和汪曼春三人來到了二樓。
剛從樓梯口進到左側的走廊，一股硝煙和灰燼的味道就撲麵而來。傷員和屍體已經清理幹淨，地上和牆上隻留下爆炸和鮮血的痕跡。
還有專門的人員戴著口罩蹲在地上帶出搜尋遺留的人體碎塊。
明樓對身旁的兩人感歎道：“真是太慘烈了，到底是什麽樣的凶徒才會做出這麽可怕的事情來！”
“我也想知道凶徒的身份，這也是為什麽我大半夜請明先生過來的原因。”南田洋子忽然從旁邊的機要室裏走了出來。
“南田科長請放心，我們特務委員會和76號一定會全力協助特高科完成調查！”明樓說道，“不知道南田科長找到什麽線索了嗎？我們又應該從什麽地方入手呢？”
南田洋子搖頭道：“目前還沒有什麽線索，所有看到凶徒真容的人都死了。”
明樓問道：“我聽曼春說凶徒是偽裝成憲兵帶著武藤小姐離開的，那麽武藤小姐那邊會不會看到了對方的樣子？”
“這個還需要確認，但她受到過刺激和驚嚇，如果真的記不起來，我們也不要把希望都放在這上麵，武藤小姐畢竟是武藤領事的女兒。”
明樓等三人秒懂南田洋子話裏的意思。
審訊是不可能審訊的，上刑又不敢，隻能祈禱對方平安無事順利想起凶徒樣貌這樣子。
汪曼春忍不住說道：“南田科長，那我們就一點線索也沒有了嗎？”
南田洋子說道：“不，其實我們還有一個調查的方向。”
“什麽方向？”
“最開始被發現的凶徒隻有一個人，可後來一起出來的卻是兩個人。”
“怎麽會多了一個？”明樓跟明誠對視了一眼。
南田洋子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這就是他們的失誤之處，當時領事館裏裏外外都被我們的人包圍得水泄不通，那第二個人是怎麽混進去的呢？隻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對方本身就在我們之中！”
“南田科長你的意思是懷疑憲兵隊伍裏有軍統或者地下黨？不可能吧，他們可都是真正的日本人！”汪曼春吃驚道。
“這一點也不奇怪，誰說凶徒的同伴就不能是日本人？上次在特高科本部裏還有個日共份子企圖槍殺策反的地下黨，這些背叛者隱藏得太深了！我記得那個抱著武藤小姐的憲兵日語說得非常好，一聽就知道是在日本生活了十幾二十年的人。相比之下，另一個凶徒假扮的憲兵日語就缺少生活化的語氣。”
南田洋子看向明樓等人，“這兩次事件，包括櫻花號事件，都證明了我們內部被滲透嚴重，我會立刻著手調查特高科所有人員的詳細背景資料，同時我需要你們回去後也好好深入調查，將來絕對不能再出現這樣的錯誤！明白嗎！”
“你放心，我今晚回去就讓他們製定好排查計劃，明天立刻執行！”明樓保證道。
“近期我會對新政府管轄區域進行大規模搜查，凶徒和日共份子很可能會藏身在租界裏，你們一定要特別注意。”南田洋子叮囑道。
明樓點點頭：“還有什麽需要我們配合的，南田科長你盡管說，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暫時就這些。”
汪曼春忽然開口道：“我能不能進去現場看看？”
“可以。”南田洋子點頭道。
明樓指著遍地狼藉的四周，對汪曼春問道：“這環境你也看到了，你確定要進去看看？”
“當然，隻要能有機會找到線索，什麽樣的環境我都能忍。”汪曼春說完就朝裏邊走去。
明樓趕緊說道：“阿誠，你跟著汪處長一起進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到她的。”
“是。”明誠點頭並跟了過去。
他心裏明白大哥是讓他盯著汪曼春，掌握對方找到的線索情況，為將來破壞調查做準備。
“明先生不一起去嗎？”南田洋子問道。
明樓趕緊擺手道：“不了，我在搜尋線索這方麵一點經驗都沒有，就不進去添亂了。”
南田洋子微笑道：“也是，術業有專攻，明先生在經濟方麵的成績獨樹一幟，我聽說新政府內部讚譽頗多呀！”
“哪裏那裏，都是大家一起齊心協力的功勞，我明樓豈敢獨吞。”
梁仲春在外邊院子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看到明樓、明誠和汪曼春從領事館裏走出來，他趕緊迎上前。
“明長官，怎麽樣了？”
明樓將一份文件交到手上：“這是一份參加今晚宴會的新政府人員名單，你現在按圖索驥找到他們，跟每個人做一份詳盡的詢問筆錄，同時安排人手密切注意租界裏的可疑人物，明白了嗎？”
“明白。但是明長官，我們這麽做是不是會打草驚蛇，要不要秘密審問？”
“今晚這動靜還需要你來打草？蛇都快自己鑽出來啦！”
梁仲春聽著明樓毫不客氣的話語，心中一驚，除了這種事情，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啊！
旁邊的汪曼春鄙夷的看了一眼梁仲春，然後目光溫柔的對明樓道：“師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幫助你度過這個難關的！”
“我相信，不過這件事可不是一兩天就能查清楚的，你也要注意休息！”
明樓說完便帶著明誠坐車離開。
“明長官慢走！”
梁仲春揮手道，等汽車駛出了領事館院門後，他回頭看向汪曼春。
“汪處長，我希望你在做事的時候能公私分明。”
汪曼春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梁處長，就你還有資格跟我提公私分明？先把你那個小舅子從行動隊隊長職務扯下來，再來跟我談吧！懶得跟你廢話，我先走了！”
“你……”梁仲春臉色十分難看，心中暗罵了一句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