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資格
彼時，九龍城寨裏的擂台隻分有兩種，一種是功夫擂，另一種則是生死擂。
功夫擂指的是台上雙方以切磋為主，點到為止，比拚各家功夫的擂台，上此擂者多為武館拳館的代表人，借此來擴大自家武館拳館的名聲。
生死擂則顧名思義，台上分生死，上此擂者皆是恩怨深重不死不休的局麵，多數為外邊來城寨內尋仇之人。
九龍城寨作為著名的逃難所，東南亞各地流亡至此的罪犯多不勝數，這些罪犯的敵人或親自或托人通過城寨委員會逼迫對方上生死擂。潛逃的罪犯要麽死在擂台上，要麽贏下後就能正式成為城寨的一份子。
無論是功夫擂還是生死擂，都是靠打擂雙方交的份子錢過活。這些錢也不是每天都有，擂台的拳師們日子也過得十分拮據，並不比一般人好多少。
十年來，已經有不少人退出這一行，轉為出城寨開武館、當保鏢、混字頭，無論做什麽都比當拳師賺的多。
如今能留下來繼續堅守擂台的，都是些食古不化不知變通，遲早會被淘汰的老家夥。
龍津道。
原本是城寨城牆被拆之後，城內居民在原來城基的兩旁建樓，樓與樓的中間形成的一條路，是著名的馬檻、賭檔、粉檔一條街，以及一些麻雀館、牌九檔、狗肉坊。
城寨的擂台正是位於這條街上與大井街路口的兩合樓中，五六層樓，萬呎麵積，兩座擂台，各鎮南北。
“喂，走開啊，這裏不允許外人隨便進出！”
兩合樓前，幾個坐在門口打牌的爛仔看了眼走近的張晉，語氣極為不耐煩。
張晉將那張引薦帖拿了出來：“麻煩各位大哥，我想跟擂台話事人見一麵。”
其中一個爛仔拿過引薦帖翻看了一下，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葉老鬼的徒弟？”
“學過拳，算不上是徒弟，葉師父沒收我。”張晉實話實說，對方如果要查很容易，他不想在這件小事上影響對方的印象。
“哦。好，跟我走吧。”
張晉跟著那名爛仔走進兩合樓，比起城寨裏其他地方，這棟樓的環境顯得幹淨許多，因為沒有電梯，他們隻能走樓梯步行上樓。
幾分鍾後，兩人來到四樓樓梯口。
“什麽事？”
“浩哥，這人拿著葉老鬼的帖來的，說是要見你。”
被稱作浩哥的年輕人接過引薦帖，打量了一眼張晉：“來打功夫擂？”
生死擂不需要引薦，交錢就可以上台。
“我不是來打擂的，我是來找你們談生意的。”張晉邊說邊打量這個年輕人。
如果根叔的消息沒錯，這人就是羅浩，瘸羅的兒子，通背拳傳人。
“談生意？那你找錯人了，請回吧。”浩哥將引薦帖丟回桌麵。
張晉沒去拿引薦帖：“浩哥是吧？擂台的話事人好像不是你，能不能麻煩你讓我去見見羅師父？”
“你有什麽資格見他？”
“怎麽樣才算有資格？”
“擂台嘛，自然是比功夫，打贏我，我就帶你去見他。”
“好啊。”
“爽快！”羅浩咧嘴一笑，正愁太無聊就有樂子送上門。
今天無事，擂台場空無一人，隻有幾個年輕人在場邊練拳。
張晉一一看去，都是瘸羅的徒弟。
“大師兄！”幾人紛紛跟羅浩打招呼。
羅浩擺了擺手，翻身上了擂台，然後朝張晉勾了勾手指：“上來。”
一個瘸羅弟子問看門的爛仔：“喂，他們這是打擂還是打架？”
爛仔答道：“這個衰仔拿著葉老鬼的引薦帖，說要見羅師父談生意，浩哥就讓他打贏了自己再說。”
“哇，這衰仔行不行啊，看上去不像是習武之人，不會被大師兄一拳打趴吧？”
“來來來，開盤咯，賭這個衰仔能頂住大師兄幾拳，拳數越高賠率越高。哇，你們這些撲街全都買一拳，莊家都被你們氣死了，還能不能玩？”
擂台上。
羅浩邊熱身邊說道：“葉老鬼這麽多年也就教出一個王偉民，可惜混字頭被逐出師門。葉老鬼肯將引薦帖給你，說明你有點本事，拿出全部實力來讓我看看。也許我一高興，就算你贏不了我也讓你見見我老豆。”
說完，他一個蹲身坐步，成右提膝步，右手立掌，屈臂裹肘前指，左手立掌屈臂，護在右前臂內側中間，擺出一個迎麵掌之勢。
“通背拳，羅浩，請指教！”
“張晉，無門無派。”
“此次打擂，點到為止。”
“請！”
羅浩神情嚴肅，左腳探出一步，左掌轟出，若遇敵出拳，則左掌向前斜上方，向外翻滾，轉為穿掌引動敵人身形。右掌化拳，由心口處向前擊出，拳打扣勁，使出魁星點鬥之技。
張晉對武術拳法一竅不通，看不出其中端倪變化，但他知道以自己的身體素質，隻要不擊中要害，對方的拳勁對自己造不成太大傷害，而自己一拳擊中對方，對方就得趴下。
麵對羅浩的攻擊，他側身閃躲同時一記直拳轟出！
在羅浩眼中這一拳平平無奇，一點後續變化都沒有，勝在夠快，但他最不怕快拳，再快的拳沒有變化也能躲。
嘭！嘭！
雙方互相挨了一拳。
張晉巍然不動，羅浩卻是一個踉蹌，後退了好幾步，腳下一個不慎踩空，直接摔下擂台。
場下原本有說有笑的眾人，此時一個個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現在，你覺得我有沒有資格？”張晉站在擂台邊，居高臨下地問道。
羅浩捂著左肩，咬牙撐起身體，抬頭道：“這是什麽拳法，從來沒見過這樣快的變化。”
“不是什麽拳法，隻是加了把力氣。”
“你一開始還留力了？”羅浩臉色有些難看。
“你說的嘛，點到為止。我不想讓你受傷，以免鬧得太難堪，生意都沒得談。”張晉拍了拍手掌，這一個月在葉老鬼那裏他不是真練拳，而是學習控製力道，以免不小心傷了人。
“浩哥！”
“沒事吧？”
“圍住他！”反應過來的師弟們趕緊跑了過來，紛紛叫囂著。
羅浩抬手阻止他們，起身對張晉說道：“再來！剛才是我輕視你了，這次不會再犯！”
“你打不贏我。”張晉跳下擂台，來到旁邊的沙袋前。
羅浩和眾人扭頭看他，臉上都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我這一拳下去，你可挨不了。”張晉說完，使出全力一拳轟在沙袋上。
沉甸甸的沙袋被他這一拳的力量打得向後高高蕩起，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撞在天花板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我頂你個肺啊……”羅浩差點把眼睛瞪出來，這還算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