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情書
時近清明,桃花紅,杏樹白,梅花豔,正是一年好春光。
可是思雨覺得最近這段時日她真地是煩透了。
封龍書院自從來了沈家二公子,一群從常山和京城聞風而來的名媛,貴婦,小姐如同蜜蜂一般整日在書院徘徊不去。
本來一個名不見經轉的鄉野書院,近日頻頻登上名媛期刊頭條,每日總有一些閨閣名媛,慕名而來。
從前封龍書院,門可羅雀,這下倒好,每天大門前車水馬龍,人潮擁擠。
每天,思雨進入書院都得重複好多遍這樣的對話,“勞煩,讓一讓,讓一讓!”
“哇,你是這書院的儒生?”
“不,我隻是這裏的書辦!”
“您能給我加塞個號嗎?我家小姐都在這裏連夜搭賬篷三天了,也難見上沈二公子一麵!”
“哎呀,這個怕是我無能為力的呀!”
“那您能給他帶句話嗎?就講我想他想得要睡覺!”
思雨看了一下這位身穿對祆描鳳紅錦鍛的女子,一張大臉圓的像燒餅。
整個人如同肉山一般坐在黃金裝飾的暖轎中,軲轆一下子深陷入泥土中半截。
小豆眼還朝她拋了媚眼,頓時讓思雨覺得整個人一寒,發人深省。
她大眼睛一轉,仿佛想到了什麽,輕咳一聲,假裝勉為其難的答應道:“這個可以,隻不過……”
那胖丫頭擔心的問,“不過什麽?”
“您要知道,沈二公子忙得很,托我帶話的人也很多,可我這人記性不大好,我隻記得那些讓我印象深的話!”
女扮男裝,一身儒生打扮的陳思雨,一臉壞笑,賤兮兮的模樣兒,讓那胖丫頭立刻明白了什麽。
小眼一白,陽光下,一個銀光閃耀的物事扔了過來。
思雨忙雙手接住,一看,大張著嘴,連連點頭,“好的,好的!”
她心中狂喜,沒想到對方出手極大方,足有一兩銀子。
這真是出人意料!
思雨沒想到,無意中又讓她找到一條生財之路,距離一月掙夠一萬兩銀子的目標又近一步。
不過,大凡世間萬物都是有得有失。
每天托思雨給沈滄浪帶話的人沒有上百,也有上千。
大都因為女扮男裝的她,越發俊俏英俊,引得眾名媛都願意找她帶話,掛號。
因此,她可以每天掙夠五兩銀子。
可是,因為眾多千嬌百媚,而又多金的閨閣名流充斥在封龍書院角角落落,惹得書院內眾儒生目接不瑕,誰還願意看思雨寫的小冊子呢!
導致思雨熱銷的不健康的小畫書大受冷落,畢竟真人要比畫冊之中的女子,更看得見,摸得著,也來得更為實在。
這就讓思雨每天的收入少好大一塊兒。
她有些惱怒沈滄浪的到來。
不然,她每天至少有二十兩銀子的進賬。
雖然距一萬兩銀子的目標相去尚遠,但好歹也能讓她看到一些希望。
她有些懊惱!
摸了下那天被那家夥拽爛的袖子,以及他那賤兮兮的眼神,當時的情景浮現腦海,不覺兩頰紅雲上臉。
那天的長衫,被他拽脫了一隻袖子,她賭氣,也沒有將那隻破袖子撿回來。
結果,晚上縫接的時候極為費勁,因為那件長衫的布料早已糟爛。
都已經沒有了下針之處,陳母也是費了好半天的勁兒,才勉強接上了一隻袖子。
可是,顏色卻有些不太一樣,想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她正暗自懊惱的之時,忽然,有人在他麵前敲桌子,當,當,當。
抬起頭來,一見正是買她書的那個胖書生,原來他就是那沈滄浪的跟班,王管事。
當日的情景,他也在場他對她打了自家少爺一個耳光,十分的懷恨在心。
每當思雨麵對他就有些氣短心虛。
因為她實在是害怕,他向院長揭穿自己女扮男裝的事實,那樣一來的話,隻怕是連自己這條掙錢的門路也沒有了。
而且這份差事對她很重要。
也再也找不到了,如果真要是那樣的話,弟弟所欠的一萬兩銀子,又該怎麽還呢?
雖然思雨心中非常害怕。
可是她的臉上卻絲毫不露出心虛的表情,強自鎮定地說道:“你家公子讓你找我來,有什麽事情嗎?”
那王管事鼻子哼了一聲,將手中的包袱丟了過來,冷冷的說道:“我家公子說了,那天的事多有得罪,這是賠你的,你可賺大發了!”
他丟下這句話,轉頭就走,不過快到門口時,卻忽然又回轉,表情似笑非笑。
思雨本想好奇,打開包袱看看是什麽,卻見他這樣子,嚇得忙問,“你要幹什麽?”
隻見這王管事一臉壞笑,湊近她,小聲威脅她:“要想我不揭露你的老底,你必須每天無償給我一本兒畫冊,要五兩銀子的那一種,如果不給,小心我把你的老底告訴範院長。”
思雨聽了這句話,氣得渾身發抖,本想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他卑鄙,趁人之危。
可是一想到對方攥著自己的小辮子,隻好一臉討好的樣子,唯唯諾諾的答應:“好說,好說,別說一本兒的,兩本都行,可以每天給你畫出來。”
思雨見這家夥還不走,幾乎都快哭了,生怕他哪句說漏了嘴,引起別人懷疑。
那那可惡的王管事,揚起大胖臉,哈哈大笑,摔門出去,留下無比憤恨的思雨。
心想,這都是那個沈二公子惹的禍,平白無故,為什麽非要從常山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她氣鼓鼓地坐下拿出自己的破麻包,翻看裏麵的畫冊,自己昨天晚上整整畫了一夜,足足有二十餘本。
可是今天隻賣出兩冊!
不由讓她有些惱火,卻又無可奈何,正在她懊惱之時,忽然門一開,走進來一個穿著極為豪奢的女子。
她的身上穿著貴重的綠青石料,這種衣料,隻產自遙遠的波斯。
剛剛流行也沒有幾年,因為質地過於昂貴,再加上大明根本就無法仿製。
所以此種衣料根本就不是一般名媛家庭和官宦人家能夠穿得起的。
能夠穿得起這種衣料的女子,非得是那種極為豪奢的富貴的家庭。
這惹的思雨好奇的抬起頭來看了看她,與人家相比,自己穿著一身破爛不堪長衫,補丁摞補丁也便罷了。
一隻袖子一看就是新補的,遠遠一看,像件百納衣。
這麽一襲長衫,相形見拙之下,思雨都快羞愧的鑽到了地縫兒當中好讓對方看不到自己。
可是,這個女子偏偏就是來找她的,引得旁邊書生都往這邊看。
那個女子,頭上梳著京城才剛剛流行起來的出雲髻,臉上施著厚厚的脂粉,一步一搖之間濃重的脂粉香氣襲來。
思雨知道這種脂粉香氣,也是不俗的,隻怕是她一輩子也接觸不到這等脂粉。
不過這個女子長得也算極標致的了!
圓圓的杏仁眼,淡掃娥眉,眼角眉梢之間甚窄,看著就帶有幾分刻薄,刁鑽相,說話還聲音略帶金鐵聲。
打進來時,不管看什麽都死盯一眼,一見就不是個善茬,極難伺候的主兒。
思雨以為她是來找範院長,忙站起身形,小心對她說道:“貴客,你如果要是去找範院長,或者是沈公子,還請你移步梅園,因為這裏是書辦。”
思雨邊講邊用左手一指,可是那女子卻不為所動,笑盈盈站定在她的麵前。
微微一笑,雙眼定定地看著她,看得思雨心裏有些發毛,不免有些低下頭來。
直至這時對方才慢悠悠的說道:“範院長,沈滄浪,我都不找!我來這兒,隻為找你!”
“啊?!”
思雨有些吃驚的看著她,心想自己從來也沒有過這麽闊的朋友呀!
那女子嫣然一笑:“當然,我來這兒的目的確實也是為了沈滄浪,但是我知道這樣冒昧去見他,十分的不妥!”
此女子倒也直白,書辦內,眾學官與思雨都好奇她到底要做什麽!
“我聽你們沈院長講,你寫的一手簪花小楷,十分的出眾,不如這樣吧,你替我每三天寫一封情書,把這封情書交給我的丫鬟入畫!”
“啊?!”
思雨簡直驚得說不出話,屋內眾學官也麵麵相覷。
而那女子完全不以為意,繼續淡淡的講道:“不過,這情書的內容呢,由你來編,我實在才識學淺,而且我向別人打聽到,你最善此道!”
她這話一說,思雨臉上騰地紅了,周圍眾學官一片哄笑聲。
“你的情書,憑什麽讓我來寫!”
思雨又羞又惱,不由光火。
啪,一聲,一錠官銀放在她麵前。
思雨眼都直了,這可是一錠五十兩的官銀,砸在桌上,咣當一聲,震得桌上筆筒都一跳。
她在那一刻腦子完全空白,兩隻大眼直直盯著那錠官銀。
那女子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我聽說沈二公子,十分喜歡書法,你的簪花小楷,一定能過他眼,就請借你手中筆,訴我心中事,你看這樣可好?”
思雨聽了這話,有些發懵。
她替別人寫過信,寫過地契,記過賬,甚至還寫過訴狀,偏偏就沒有寫過情書。
隻聽那女子幹脆直截了當的問她:“你到底寫還是不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