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百密必有一疏
垂下眼來,他似乎在醞釀情緒,良久,那些話哽咽在喉又被他咽了下去,還是沉默著不言不語。
疾無越看越覺得好笑,在門口奉勸道:“王爺啊,也不是大事,不就是因為找不到允兒姑娘人對屬下大發雷霆麽,有什麽好說不出口的?”
雪暮卿聞言狠狠的瞪了疾無一眼,話都被疾無說出來了,暗道疾無完全就是在報私仇,這奴才到是膽大了,竟然敢拆了他的台!
“原來是這樣?”允兒聽疾無一言立馬明白過來,也是噗哧笑出聲,她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錯事讓雪暮卿動怒呢,原來是因為她早起不在,雪暮卿尋不到人而對疾無發火,卻突然知道了自己隻是去給他做早膳出了醜而已。
當下心裏甜得像是吃了蜜餞一般,她能想象雪暮卿早起急急的尋找她的樣子,他是那麽的緊張自己,那麽的關係自己,從而才會感覺到丟臉。
她一笑,又使得雪暮卿麵色冷了一分。這誤會也解開了,允兒心裏很愉悅,安慰雪暮卿道:“好了,好了,多大個事,我還以為又怎麽了。既然是因為沒找到我生氣你就應該告訴我啊,有前車之鑒,以後我去哪一定向王爺你匯報!”
她收斂了笑意牽起他的手來,厚實的手心,指骨修長的十指,圓潤的指甲,一雙手看起來都如同畫出來的一般,比例苛刻。
雪暮卿麵色沒有絲毫的好轉,劍眉依舊是緊擰,冷聲道:“有什麽好生氣的,誰說本王在生氣?”
他可是王爺,身份尊貴,竟然為了找不到一個女人而大發雷霆,他是在生自己的氣,氣自己竟然真的對允兒用心到這個地步,還讓疾無看到,丟人丟臉!
“好,好,王爺沒有生氣,隻是鬧別扭而已。”允兒淡淡的笑意,像是安撫孩童一般拍著他的手。
疾無看二人獨自相處氣氛正佳,自己站在門口反而煞了風景,連忙偷笑著跑開。
雪暮卿不樂意的甩開了她的手往門口走去,允兒以為他又要傲嬌半天,卻聽他說道:“去你房間,叫個人把飯菜都送到你房間去。”
允兒聞言立馬喜樂表於色,透過屏風看了眼正在床榻上熟睡的張若琴無奈的搖了搖頭,雖然她不知道這張若琴被送到這裏確鑿的目的,但是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想用這點伎倆困住雪暮卿怎麽可能,雪暮卿的心思斷斷不會付諸到她身上,又是一個苦命的女人。
她為張若琴感到命苦,慢慢的出了門將門給掩上跟在雪暮卿身後亦步亦趨的往旁側的廂房去。
她的屋子就在雪暮卿旁側,因為這二進院的東苑隻有這麽兩間空房,就她和雪暮卿住下,而珍妃則是被安排到了東南的院子裏。
允兒推開了門,屋子裏有一種淡淡的蘭花香,這屋子好似在她沒來之前就是女子居住一般,不管是帷幔還是被褥都帶著一股控幽的蘭花馥鬱。
“王爺,要不要喝茶,允兒去叫人沏壺茶來。”允兒很高興雪暮卿終於不再生悶氣,再討好也未曾不可。
雪暮卿點了點頭,他也知道適可而止,況且緣由都被疾無說給允兒聽了,他再生氣下去未免顯得太過小心眼。
他也隻是緊張,怕允兒遇到什麽危險,畢竟驛站裏或許有榮貴妃的人,如果他們要動手對允兒不利易如反掌,還好的是允兒安然無恙。
允兒轉身出了屋子,他度著腳步在房中來來回回,在這裏已經度過一夜,歇息歇息明天就該啟程回蜀地了。
他其實不大想回去蜀地那個地方,一回去就會見到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一回去就會聽到百姓怨聲載道,他無力去改變那一切,隻會心如刀絞。
想著都是憂愁,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她的房間和他的房間沒有什麽區別,驛站房間的格局差不多都是一樣的。
走走停停卻發現桌上放著一張紙條,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皺得跟緊了些。
允兒找奴婢去沏茶,吩咐好便看見雪暮卿站在桌前,手裏正拿著她昨夜寫出來的紙條。
“王爺……”允兒心虛的喚了一聲,她本還沒打算將林夢如讓她去找安定侯協助他事情告訴他,沒想到百密必有一疏,還是被他看到了。
雪暮卿抬眼掃了她一眼,複又將紙條上的字看了一遍問道:“你從何處而知有安定侯這麽一個人?”
“我……”允兒啞言,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的好,這確實是她不對,她隱瞞在先。
但是林夢如給的東西,她怕榮貴妃動過手腳,如果找的那個人不是安定侯,後果不堪設想。
“本王問你,這安定侯你是從何而知的?”雪暮卿冷下聲調來,顯然是動了真怒火,沒有心思一遍又一遍的問。
“這……”允兒大氣不敢出,雪暮卿生氣情有可原,咬了咬唇決定還是把事情和盤托出,“這是太子妃林夢如給我的,在太子辦的踐行宴席期間,林夢如給我了這個東西,要我去找安定侯說能助你一臂之力,太子要搜的也是這張紙條。”
允兒一五一十說道,雪暮卿拿著紙條卻死死的看著她,眸光深不見底,不知隱藏了什麽,隻見隱晦的光澤。
她害怕極了,緊緊的攥著手,餘下的事情不知要從何解釋,她怎麽也沒想到他會看見。後悔莫及,昨晚寫下來的時候怎麽不好生藏起來,現在讓他看見。
如果他毅然決然的去找安定侯可怎麽辦的好,如果那人不是他們要找的安定侯該如何是好。
她心亂如麻,可是雪暮卿沉默著,攝人的目光似乎要將她的心思看個透徹,他是有起疑心了嗎?
允兒低下頭不敢去與他對視,在心裏胡亂猜測著。
雪暮卿拿著手裏的紙條又放在原來的位置,嘴角漸漸的浮出一絲不明意味的笑意來,聲音依舊的低沉道:“把這些都燒了吧,本王回屋了。”
允兒心裏咯噔一下抬起頭來正見他大步流星的走出門口,擦肩而過,不回頭。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允兒似乎覺得他這一跨出門口他們將再不複從前,情不自禁的衝了上去從背後抱住了他道:“王爺,不要生氣,允兒不是有意欺瞞的,隻是那時候允兒怕林夢如給的東西其實是假的,如果榮貴妃讓林夢如得到的消息是假的呢,允兒隻是害怕王爺因此中了榮貴妃的圈套,所以才會有意欺瞞,準備自己打探清楚後才將此事告訴王爺。”
雪暮卿站在原地,任由她抱著,她的手摟得那麽的緊,十指都摳進了玉帶裏,生怕他往前走出半步一般。
他靜靜的站著,瞧著天邊的雲彩逐漸散去,鉛雲浮上,淹沒了萬丈霞光,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能感覺到她在背後輕輕的顫抖,她是那樣的害怕,雪暮卿目光平靜,良久掰開了她的手指話也不說徑直走出了門口。
“允兒沒有做錯!”她對著他的背影喊道,可是他沒有停頓過一步,依舊遠走,轉眼沒了身影。
允兒隻覺得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光了一般蹲坐在地,心裏隻有委屈和後悔,她隱瞞在先是錯了,可是都是為他好,難道他都不能理解體諒嗎?
難道因為這件事情又懷疑她了嗎?他們什麽困難沒有經曆過?她為他做的還少嗎?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可是她不覺得自己做的是錯事,處處為他著想有什麽錯?
可是他不聽,他一貫都隻會相信自己所看到,相信他自己認為的,一貫的剛愎自用,說什麽他都不會聽……
夜,已經黑透,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院中的海棠花在傾盆大雨下變成了蹉跎的花瓣,凋零了一地。
奴婢進門為她點蠟燭,見她蹲坐在地也不敢叨嘮,點了蠟燭便走出了房門,關上了門窗,將那屋外的喧囂都隔絕在外。
屋子裏隻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燈光閃爍,她抱著胳膊卻感受到了屋外雨水的冰冷,冷到徹骨,冷到心寒……
出奇的,一夜的大雨過後,次日的天氣萬裏無雲,微風徐徐,是個出行的好時候。
一大清早,疾無便敲開了允兒的門,卻見允兒還蹲在地上,不明所以,昨夜他本以為又有好事要發生,卻陪著雪暮卿在驛站供的書房中呆上了一夜。
那時候的他暗暗知道兩人之間肯定又發生了什麽,但是沒敢多問,這時候又見允兒蹲在地上知道昨夜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趕忙走上前去將允兒扶起來滿是心疼:“允兒姑娘,你怎麽了,沒事吧?”
允兒對雪暮卿的好他是都看在眼裏的,一個女人甘願為他主子賣命,不論貧富貴賤都願意隨著自家主子,他一個局外人都覺得雪暮卿撿到寶了。
允兒是一個難得的好女子,這是疾無心中的想法,可是不知道二人為什麽總有那麽的糾葛,總是隔三差五的發生一些事情。
允兒掙脫開了疾無的手無謂的笑了笑,“沒事,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哦,是這樣,我們準備回蜀地,馬車已經在驛站外等候,王爺差遣屬下來叫允兒姑娘出門。”疾無一邊說還在一邊關注著允兒的神色。